第68章 黑暗之魂,光明之国
————当最后一座方尖碑在风沙中倾颓,太阳神拉知道自己的时代结束了。他在光帆船上俯视著曾经丰饶的埃及,如今只剩黄沙吞噬著文明的残骸。金字塔半埋沙中,尼罗河成了乾涸的疤痕,就连最虔诚的祭司后裔也忘记了太阳神的名字。
猛的睁开眼,再一次梦到了自己故乡的太阳神,开始占卜自己的命运。
“黑暗之魂吗,我的神性在给我警告,看来出发的时间快到了。”
庄严肃穆的太阳神雕像之中,拉缓缓的凝聚出了自己的化身,这位行走在人间的神灵漫步在信徒之中,心中迴荡著艾欧对他的警告:不可久留於人世间,升起你的神国或者离开托瑞尔。
太阳神拉並没有对他的蓝龙盟友详细解释,早在他从陨落的沉睡中甦醒的那一刻,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便对他发出了驱逐的警告。
这个世界是艾欧的造物,他將诸神视作各司其职的帮手,他將世间万物当做自己完美运行的游戏,这位神上之神不允许一名游荡的神灵在他的作品中毫无约束,所以这才是太阳神一开始就痛快答应蓝龙去拯救黑暗之魂的原因。
天空已经有了一个太阳,新的归宿才是他唯一的选择。
“另一个世界正在呼唤光,”一个无法分辨男女的声音从虚空传来,“那里的火焰將熄,黑暗侵蚀大地。他们渴望救赎,如同你渴望重生。”
拉沉默良久,他的力量隨信仰消退,又隨著信仰而出现。神躯渐渐凝实,却依旧如透明琥珀中的虫子,他因为神的身份而强大,也被神的职责困於其中。
但“火焰”一词触动了他!在埃及,火是太阳的微末子嗣,倘若那个世界仍需要火焰,或许就有重燃太阳的可能。
“我会去的。”他的声音如沙砾摩擦。
——————太阳神的分割线——————
谷地歷1333年,隨著一座破败的金字塔从虚空出现,屹立在血刃峡谷旁的荒原之上,所有太阳神的信徒都莫名的感到了一阵哀伤,他们冥冥中產生了一种感觉,那位仁慈的神將离开他们,太阳要走了。
等到卡利多姆带著希里回到了夏亚草原,刚刚安顿好这位上古之血,各种关於金字塔的消息便纷至沓来,许多的冒险者想要进入那座神奇的建筑,他们似乎相信其中一定隱藏著財富。
但是很可惜,討伐幽暗地狱的太阳神大军,此刻已经將金字塔团团围住,除了几位虔诚的牧师,没有人能够进入金字塔內部。
除了,蓝龙和希里。
希里开启了进入金字塔的传送门,门內的景象是一片漩涡状的黑暗。拉正在其中,这位復甦的神灵,用带有金色光芒的手指,在金字塔內的虚空上不停的点击,每一次触动都仿佛点亮了一颗星辰,很快,漫天的黑幕变成了星星点点的星光,太阳神就是这样迎接了远道而来的朋友。
“走吧,我看见了你们脑海中的回忆,黑暗之魂这个世界並不適合普通人前去,让这些信徒留在费伦,我將独自前去。”
“尊重你的意志,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年轻的蓝龙对太阳神表达了尊重,然后就看到对方指了指自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你的体內有荷鲁斯的馈赠,信徒的祈祷同样能匯聚到你的体內,请你好好对待他们。”
“他们都是我的子民,而且我可是蓝龙,我吝嗇於手中的每一份资源,人也是资源,我可不会把他们白白的浪费。”
这算是变相的答应,太阳神笑著点了点头。
隨著希里再次沟通了那个远在不知名位面的黑暗世界,一抹如同海浪般的绝望从通道中涌现而出。
火焰即將熄灭,而王座上未见人影。
穿越世界!这一次前来,蓝龙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拉扯、挤压。再睁眼时,他站在一座高耸的灰石城墙下,天空是永恆的暮色,空气中瀰漫著灰烬和绝望。
这就是洛斯里克,火焰將熄之地。
……………………
“太阳呀,你真的存在吗?”
拉转身,看见一个全身盔甲、背负螺旋剑的战士。他的盔甲遍布凹痕与焦黑,行动间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你身上的气息,如此的温暖,把你的灵魂交出来。”
战士缓缓抽出长剑:“这是无火余灰的宿命,拔剑吧!”
“我是拉,太阳的化身。我来拯救这个遗忘光明的世界,为你们寻找重燃火焰的方法。”
战士沉默片刻,收剑入鞘。
“无火的灰烬,大人,”
他微微鞠躬:“我是一名无名的骑士,侍奉传火使命的不死人。如果你真能带来光明,请隨我来。但警惕,这个世界有太多人得了失心症,对陌生人並不友善。”
他们穿过破损的城门,拉注意到街道两旁蜷缩著许多裹著破布的人形生物,他们低声呜咽,躲避著任何光源。远处,巨大飞龙的骨架横跨两座塔楼,翅膀上的破洞透出暗色的诡异天空。
“火的时代即將结束了。”
无名骑士解释道:“每次传火只能延续短暂的光明。如今连薪王们都拒绝回归王座,世界正陷入深海时代——永恆的黑暗。”
拉伸手试图召唤一丝阳光,却只从指间渗出微弱的光粒,很快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这里的法则在排斥我,”他喃喃道,“黑暗太过浓重。”
一旁的蓝龙突然诧异的插嘴:“不对呀!上一次我前来还能轻易的利用烈阳长矛,释放阳光净化了一块人之脓,这次怎么会压制的这么厉害?”
太阳神思索片刻,低声给出了答案:“我猜应该是火焰已经接近熄灭,光明的法则被黑暗取代,我需要融入並理解这个世界,从根子上出发,找到解决的办法。”
“你需要强大灵魂的力量!”
无名骑士说:“薪王的灵魂,或是其他古老存在的力量,或许能助你点燃太阳。”
就在此时,前往传火祭祀场的希里,再次通过传送门来到了太阳神与蓝龙的身边。
她的脸上不再是出发前带著那一种喜悦,也不是见到老朋友的高兴。反而是一种对自己的责备,还有一丝悲伤,努力隱藏著懊悔之情。
“我们的朋友,曾经那位无名的骑士,已经失踪好多年了。”
旁边这位新出现的无名骑士沉默片刻,他拔出自己的佩剑,施了一个標准的礼节,然后面对希里,做出了安慰。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无数的骑士在拯救的路上化作了灰烬,我们的灵魂將被最强者拥有,作为重新点亮火焰的柴薪,我想这也是你朋友的夙愿。”
希里沉默的点了点头,卡利多姆自觉的递上了肩膀。
人员齐聚,他们首先来到冷冽谷的伊鲁席尔,那里被永恆的月光笼罩——虚假的、冰冷的光。银骑士的盔甲反射著寒光,街道上巡逻著教宗骑士,他们的忠诚已被扭曲为狂热的暴力。
“教宗沙利万背叛了神明,用幻术囚禁了暗月之神葛温德林,”无名骑士低语,“他的灵魂中蕴含著强大的魔法,或许有用。”
在宏伟的教堂中,他们面对了教宗沙利万。他戴著狰狞的金属面具,双手持著幻影剑与火焰剑。
“又来了,不自量力的灰烬,”沙利万的声音空洞而嘲讽,“还有…这是什么?一个发光的小虫子?”
拉举起权杖——这是他仅存的神器,顶端曾镶嵌太阳宝石,如今只剩凹陷。“我乃太阳神拉,於光明中诞生,为你们带来希望!”
沙利万大笑,挥剑斩来。无名骑士迎上前去,剑与剑碰撞出火花。
拉突然发现,在这个世界的人们更喜欢用剑讲话,而不是用嘴。
太阳神控制好自己的神力,没有直接攻击,而是透过两者之间的战斗,来分析这个世界的力量法则。
途中他只提供必要的辅助,一束光线暂时致盲敌人,或是一丝温暖治癒骑士的伤口。
战斗惨烈,无名骑士多次倒下,又靠著不死人的特性和太阳神源源不断的治疗站了起来。最终,当沙利万施展大规模幻术时,拉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再让这位骑士失去人性,於是主动出手了。
不是攻击,而是照亮,拉的权杖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正午的太阳,瞬间驱散了所有幻影。
沙利万惨叫一声,捂住面具下的眼睛。无名骑士抓住机会,螺旋剑贯穿了教宗的胸膛。
教宗虚弱地跪倒,这次重伤几乎耗尽了他的力量。很快,沙利万的灵魂飘出,被拉的权杖吸收。权杖顶端的凹陷开始生长出微小的光之结晶。
“你还能这样?”无名骑士走到太阳神的身边,“这个结晶是他的灵魂吗?”
“是的。”
“太好了,我原本想把你塞进余火之中,现在看来不必了。”
蓝龙:“…………”
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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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旅程,前往更危险的地方。在地下墓穴,拉用太阳的光芒驱散了骷髏復活的黑暗魔法;在恶魔遗蹟,他引导火焰的力量而非对抗,来学习这个世界火焰的本质;在绘画世界,他见证了另一种形式的“传火”——用鲜血作画延续寒冷但纯洁的世界。
每一场战斗,每一次与强大存在的会面,都让拉更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火焰不是永恆,黑暗亦非终点,循环才是真理。但是他还是不够深入,必须寻找存在著选择的可能。
“你確定要这样吗?”在洛斯里克的高墙顶端,无名骑士问道,“明明找到了更好的办法,如果你依旧选择点燃自己作为新的火焰,可能意味著永恆的牺牲。”
拉望向远方,巨大的古树在云层中若隱若现,星辰发出病態的光——那是这个世界对太阳的可悲模仿。
“在我的世界,我是因为被遗忘而消亡。”拉平静地说,“但在这里,如果我的光能被人看见、被需要,那么即便是牺牲,我也將於光芒中重生。”
他们最终来到了初始火炉——世界的核心。这里的时间与空间混乱,灰烬漫天飞舞,巨大的薪王们的化身站立在余火中,等待著挑战者。
战斗是无名的骑士经歷过最艰难的一战。薪王化身挥舞著巨大的剑,每一次攻击都带有火焰与雷电的力量。无名骑士衝锋在前,他的盔甲逐渐崩解,身体一次次被击碎又重组。
“火亦是诅咒,已微弱至此!”拉在战斗中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本质:“但仍不肯完全熄灭。”
他想到埃及的落日,想到那些在黄昏中祈祷的人们。即便在最黑暗的时刻,人们依然期盼著黎明。这个世界的居民蜷缩在黑暗中,但从未停止寻找微小的光源——这就是破局的关键,这里仍有希望。
当薪王化身最后倒下,初始火炉的火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无名骑士单膝跪地,螺旋剑插入地面,支撑著破碎的身躯。
“现在…选择吧,”他喘息著,“传火延续这个时代,还是让黑暗降临…亦或是,你的第三条路。”
拉走向火焰。他没有像薪王那样坐下,而是举起权杖。此刻的权杖已吸收了教宗沙利万的灵魂、深渊监视者们的狼之魂、巨人尤姆的灵魂、吞噬神明的埃尔德里奇的贪婪之魂,以及洛斯里克双王子的双生之魂。
他吟唱起古老的埃及太阳颂歌,词汇在这个世界中转化为奇异的共鸣。权杖插入火焰,不是汲取,而是注入——注入所有收集的灵魂之力,注入他自己的一部分神性,注入他对光明的全部理解。
火焰猛地升腾,但不是橘红色的火焰,而是金色的、温暖的光芒。光芒衝破初始火炉的穹顶,穿透层层灰云,洒向整个洛斯里克大陆。
高墙上,蜷缩的不死人们抬起头,第一次感受到温暖而非火焰的灼热。冷冽谷的虚假月光开始消退,真正的星辰在重新出现的夜空中闪烁。病村的居民走出藏身之处,灰烬湖泛起了粼粼波光。
在传火祭祀场,防火女抬起头,面罩下流下热泪。“这不是传火…这是新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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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无名骑士站在重新修建的城墙上。天空依然有阴云,但每天总有几小时,一道温暖的光芒会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人们开始称那道光芒为“拉的恩赐”。
拉没有点燃火焰也没有化身烈阳,而是將二者融合升起了一颗新的太阳,他创造这个世界的新的光源——不是替代火焰,而是与之共存。他的意识分散在每一缕光线中,感受著人们对光明的渴望,以及黑暗依然存在的现实。
这不是最后的胜利,只是新的平衡。深海时代或许仍会到来,但至少现在,孩子们能指著天空说:“看,今天有光。”
无名骑士望向天空中的太阳,轻轻触碰胸前的太阳状徽章——那是拉留给他的礼物,而无名的骑士终將加冕为王。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防火女走到骑士国王身边:“但这一次,或许会有不同的结局。”
远处,一个年幼的不死人指著天空中的光芒,对母亲说:“它好温暖。”
母亲抱住孩子:“那是希望,亲爱的。只要还能看到光,太阳就在保护我们。”
天空中,那光芒似乎微微增强了,如同在回应这份期待。
在这个黑暗与火焰交织的世界里,一缕异域的阳光已经生根发芽。太阳神重新陷入了沉睡,但已经回家的蓝龙和希里都知道,只要人们嚮往光明,洛斯里克將成为拉的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