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匠心奇术,风雨欲来
不多时,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跟著铁臂张走了过来。
这年轻人长得精瘦,手上布满了老茧,尤其是指缝里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皮子腥味。
“先生,这是我前两年收的徒弟,叫阿牛。”
铁臂张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介绍道。
“说是我徒弟,其实我教不了他什么。这小子祖上三代都是皮匠,手艺是祖传的。我看他机灵,就留在营里管著皮甲和马鞍的活儿。”
阿牛有些侷促地向赵衡行礼,声音很低:“见过赵先生。”
赵衡温和地笑了笑,把图纸推到他面前。
“阿牛,你看看这个东西,能不能用皮子做出来?”
阿牛拿起图纸,盯著看了好一会儿。
他虽然没读过书,但对皮料的理解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先生,这瞧著像是个特製的水袋?”
赵衡点头:“没错,就是水袋。但要求很高,里边装的东西极其珍贵,所以这袋子必须乾净,不能有任何杂质。而且要儘量薄,还得有韧劲,不能轻易破了。”
阿牛皱著眉头思索,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著。
“要是用寻常的牛皮或者马皮,即便鞣製得再好,也太厚了,而且会有股子腥气,洗不乾净。”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钻研的劲头。
“先生,我倒是想起个东西。用刚满月的小羊羔的內臟膜,或者是鱼鰾,反覆用秘药浸泡,再用细密的针脚缝合,最后涂上一层特製的树胶封口。这样出来的东西,比纸厚不了多少,却滴水不漏,还没味儿。”
钱不收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插话道:“那管子呢?管子怎么弄?”
阿牛笑了笑,显得自信了许多。
“管子更容易。用上好的鹅毛管子接起来,或者用最细的羊肠衣,里外翻洗乾净,用石灰水泡过,韧性十足。”
赵衡听得十分满意,这种土办法虽然原始,但在现有的条件下已经是最优解了。
“好,阿牛,这事儿交给你去办。你需要什么材料,儘管跟老张开口。记住,一定要乾净,做之前先用沸水煮上三遍。”
阿牛重重地点头:“先生放心,这活儿我能接。”
铁臂张在一旁也拍著胸脯保证:“针头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我选最硬的精钢,磨得比绣花针还细,保准刺进去不疼。”
钱不收见最难的器械问题有了著落,原本悬著的心也放了下来。
他这种疯子医者,最怕的就是空有想法却没法实施。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赵先生,我去准备些止血和补气的药材。”
钱不收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赵衡没急著走,他穿过喧闹的锻造区,走到了匠作营最深处的一个独立院落。
这里守卫森严,几十名玄甲军全副武装,十二个时辰轮流值守。
院子里停放著三门已经铸造完成的“铁菩萨”。
这些火炮浑身漆黑,散发著一股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
铁臂张跟在后面,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先生,不是俺老张偷懒。现在的產能实在上不去。”
他指著那些火炮解释道:“这东西太费精铁了。一门炮耗掉的铁,足够打上百把陌刀,或者是几十副重甲。而且铸造的时候稍微出点岔子,这炮管就废了,只能化了重来。”
赵衡看著这些笨重的傢伙,心里也清楚。
清风寨现在的工业水平,能造出前装滑膛炮已经是极限。
“老张,你辛苦了。鎧甲和刀剑的生產不能停,那是兄弟们的保命符。火炮这边,先维持现在的进度吧,质量第一,千万不能炸膛。”
出了匠作营,赵衡没回小院,而是直接去了后山的训练场。
还没靠近,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口令声。
沈富贵正叉著腰,站在高台上大声呵斥。
“都给我瞄准了!角度!我说过多少次了,角度就是你们的命!”
看到赵衡过来,沈富贵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那张圆润的脸上满是兴奋。
“先生,您来了?”
赵衡指了指那两门用来练习的火炮,问道:“练得怎么样了?別光听响声,得看能不能打中目標。”
沈富贵嘿嘿一笑,指著远处半山腰上竖著的几块木靶。
“先生,您瞧好了。最近这帮兔崽子进步飞快,八成的炮弹都能落在靶子周围。刚开始那会儿,他们连怎么塞火药都搞不明白,现在熟练多了。”
沈富贵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就是您说的那个拋物线,咱们这帮大老粗理解起来慢。后来我乾脆让他们用木棍搭了个架子,死记硬背那个高度,效果还真不错。”
赵衡看著那些挥汗如雨的炮兵,心里盘算著时间。
“富贵,炮弹和火药省著点用。这些东西精贵,每一颗都是匠作营兄弟们的心血。咱们没那么多家底可以挥霍。”
沈富贵连连点头:“我明白,现在大多时候都是让他们空手演练装填,三天才能实弹打一发。”
赵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最多再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如果这些挑选出来的炮兵还不能做到指哪打哪,我就得换人了。因为在秋收之前,咱们也许要动一动虎牢关。”
沈富贵一听要打虎牢关,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猛地站直了身体。
“打虎牢关?太好了!先生放心,一个月內,我保证把这帮兔崽子练成精,要是掉链子,您直接摘了我的脑袋!”
赵衡看著他那股子兴奋劲,笑了笑。
“行了,別在这吹牛。好好练兵,我等你的好消息。”
离开后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清风寨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这种安寧在乱世中显得尤为珍贵。
但赵衡知道,这种安寧是建立在武力之上的。
不管是魏无涯还是北狄人,都不会眼睁睁看著清风寨继续壮大。
他必须在暴风雨来临之前,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到极致。
五天的时间,在忙碌中转瞬即逝。
清风寨的节奏依旧紧凑,而赵衡的心思大半都掛在了那个病弱的皇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