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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基金会之荣誉村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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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初夏的午后,空气里浮动著梔子花甜腻的香气。
    林雪晴伏在书房的宽大书桌上,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
    桌上铺满了各种文件、表格和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她的手边放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茶水顏色深浓。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
    她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与侍弄花草、煲汤逛街时的閒適截然不同。
    此刻的她,眼神锐利,神情肃穆,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野战医院里,面对复杂伤情制定手术方案时的状態。
    李平安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將果盘放在桌角,然后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看著妻子工作。
    阳光里的微尘在她周围缓缓舞动。
    她时而停笔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时而快速记录,字跡娟秀却有力。
    这种全神贯注的模样,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股子认真劲儿。
    陌生的是,这份认真如今投向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人情温度的领域。
    过了好一会儿,林雪晴才长长舒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她抬起头,看到沙发上的李平安,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个带著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刚进来。”李平安起身,走到她身边,將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歇会儿,吃点水果。事情得一件件做,不急在这一时。”
    林雪晴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却没有立刻吃。
    “平安,我这几天翻来覆去想,咱们这个基金会,到底该怎么帮,才能帮到点子上,帮到人心坎里,还不伤人自尊。”
    她放下叉子,拿起一叠写满字的稿纸。
    “光给钱,当然最简单。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一笔钱,花完了怎么办?反而可能养出依赖心。咱们得想法子,让他们自己能站起来,有长久的生活来源。”
    李平安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態。
    “嗯,你说说看,怎么个『授人以渔』法?”
    “我初步想了几个方向。”
    林雪晴翻开稿纸,条理清晰地说道,“得分情况。住在城里的,如果只是暂时没收入,身体条件还允许,咱们可以联繫集团內部,或者咱们投资、合作的其他企业,安排一些合適的岗位。保安、仓管、后勤、简单的技术工,这些岗位对年龄和学歷要求不那么高,但能提供稳定的收入。”
    她顿了顿。
    “关键是,不能让人觉得是施捨。得是正经的工作合同,按劳取酬。咱们可以提供一些岗前培训,让他们能更快上手。”
    “那住在乡下,尤其是偏远农村的呢?”李平安问。
    “乡下更复杂,但也更有文章可做。”
    林雪晴的眼睛亮了起来,“很多军属和伤残老兵回乡后,就守著几亩薄田,收入微薄。我琢磨著,咱们基金会可以出面,在合適的乡镇,成立『荣光农產品收购站』。”
    “收购站?”李平安若有所思。
    “对!”林雪晴越说越有劲头,“咱们按市场价,或者略高於市场价,收购他们种的粮食、蔬菜、养的鸡鸭。品质好的,可以直接供应给咱们集团的食堂、合作的酒店,或者深圳、香港的市场。这样,他们种养的东西不愁卖,有了稳定收入来源。”
    “收购站本身也需要人手,筛选、打包、运输,这些工作可以优先安排当地的军属和家庭困难的退伍兵,又解决一部分就业。”
    李平安讚许地点点头。
    这个思路很务实,也很有操作性。
    把慈善帮扶和商业链条结合起来,形成良性循环。
    “还有。”
    林雪晴继续道,“光是种传统作物,收入天花板低。基金会可以聘请农业技术员,引导和帮助他们种植一些经济效益更高的作物,或者搞特色养殖。比如药材、菌菇、水果。种子、技术咱们可以提供初期支持,甚至联繫好销路。等他们赚了钱,再慢慢把成本还回来,让基金能滚动起来,帮助更多人。”
    她说完,有些期待地看著李平安。
    “你觉得……这些法子行得通吗?”
    李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仔细回味著妻子的话。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
    “雪晴,你这些想法,不是行得通,是相当好。既解决了眼前困难,又著眼长远发展;既给了活路,又给了尊严和希望。这比单纯发钱,难得多,也有意义得多。”
    他握住妻子的手。
    “这件事,交给你牵头,我彻底放心了。你就按这个思路,制定详细的章程和管理办法。需要什么支持,儘管开口。”
    林雪晴心里一暖,用力回握了一下丈夫的手。
    但隨即,她又轻轻嘆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沉重的忧色。
    “制度好定,难的是怎么开始,从哪里开始。”
    她抽出一份单独的文件,推到李平安面前,“这是周政委那边协调过来的,第一批建议优先关注的名单和简要情况。我看著,心里……特別不是滋味。”
    李平安拿起那份文件。
    纸张很普通,字是列印的,有些地方还有手写的补充。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的第一个条目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微微一滯。
    “冀北省,青山县,红旗公社(现改为乡),柳树沟村。”
    后面跟著简短的备註:
    “抗美援朝时期,该村適龄青壮年积极响应號召,一次报名参军十八人。战爭结束后,三人返回,其中一人重伤残疾。两人立一等功,五人立二等功,该村被誉为『荣誉村』。现村中仍有牺牲烈士直系亲属七户,伤残退伍老兵一户,普遍生活困难。村集体收入几乎为零,自然条件较差。”
    冰冷的文字背后,是几乎能溢出来的血与火,牺牲与荣耀,以及漫长岁月积累下的沉重与困顿。
    一个村子。
    去了十八个。
    回来三个。
    李平安仿佛能看到当年,村口那棵老柳树下,十八个穿著不合身军装、胸戴红花的年轻后生,带著乡亲们的嘱託和少年的热血,走向保家卫国的战场。
    也能看到后来,只剩下三个身影,或许还带著伤残,默默回到这片再也等不回十五个兄弟的土地。
    一等功,二等功的牌匾或许还在。
    但英雄和他们的家人,日子却过得艰难。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车流声隱约传来,更衬得这份安静有些压抑。
    “柳树沟……”李平安轻声念著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页边缘。
    “周政委特意把这个村子放在第一个。”
    林雪晴的声音有些低哑,“他说,这个村子,是缩影,也是標杆。帮好了这里,意义非凡。但难度也最大,地方偏,底子薄,光是给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她看著丈夫。
    “我想……基金会成立后的第一站,就去这里。不搞什么轰轰烈烈的仪式,就我和你,带两个可靠的工作人员,先去摸清楚真实情况。看看咱们想的那些『授人以渔』的法子,在那里能不能用,怎么用。”
    李平安抬起头,目光与妻子相遇。
    他从她眼中看到了决心,也看到了那份属於医者的、面对疑难杂症时不畏艰难的探索精神。
    “好。”他没有任何犹豫,“就去柳树沟。我安排一下时间,下周就能走。轻车简从,悄悄去。”
    他顿了顿。
    “不过,去之前,咱们得把『渔具』准备得更充分些。联繫一下集团在河北附近的业务单位,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岗位可以预留。再问问咱们合作的农科院专家,冀北那边適合发展什么经济作物或养殖。还有,收购站的想法,到了地方,得跟当地政府沟通,听听他们的意见。”
    林雪晴连连点头,立刻拿笔记录下来。
    “还有件事。”李平安沉吟道,“既然是『荣誉村』,那些军功章和牌匾,是他们的骄傲,也是精神支柱。咱们的帮助,不能让人觉得是怜悯。得想办法,把这份『荣光』重新擦亮,让年轻一代知道,也让外面的人看到。具体的……到了地方再想。”
    接下来的几天,林雪晴更加忙碌。
    她根据初步思路,起草了《铁血荣光援助基金会章程(草案)》,明確了基金会的宗旨、帮扶原则、组织架构、资金管理和使用流程。
    重点突出了“就业帮扶”、“產业扶持”、“技能培训”和“尊严保障”四大方向。
    草案里详细规定了帮扶对象的筛选標准、申请流程、评估办法。
    强调了跟踪回访和效果评估的重要性。
    她甚至还设计了几种不同的“帮扶协议”模板,区分就业安置、小额生產资助、技术合作等不同情况,確保权责清晰,程序规范。
    李平安仔细审阅了草案,只做了少量修改。
    他对妻子在这短短时间內展现出的组织能力和縝密思维,感到由衷的钦佩。
    这不仅仅是情怀,更是能力。
    出发前夜。
    林雪晴在臥室里收拾简单的行李。
    衣服以耐磨、朴素的深色为主。
    她特意带上了两双结实的平底布鞋。
    李平安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小巧但厚重的铁皮盒子。
    “这是什么?”林雪晴问。
    李平安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几沓不同面值的人民幣,一些全国粮票,还有几包未开封的香菸和几盒火柴。
    “穷家富路。”李平安简单说道,“到了地方,可能用得上。特別是到了老乡家里,空著手不像话。烟和火柴,跟老乡拉近距离用得著。”
    他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雪晴。
    “这是集团开具的介绍信,还有我以个人名义写给当地几位老战友的私信。万一遇到什么困难,或许能帮上点忙。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林雪晴接过,心里踏实了许多。
    丈夫总是这样,思虑周全,默默地把一切都准备好。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离了深圳湾畔的別墅区。
    开车的是王大虎特意安排的一个话不多但极其可靠的司机,也是退伍兵出身。
    副驾上坐著基金会筹备组的一个年轻小伙子,负责记录和联络。
    李平安和林雪晴坐在后座。
    车子朝著广州白云机场的方向疾驰。
    林雪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甦醒的城市风景,高楼,工地,早起的行人。
    她的手轻轻放在膝上那个装著章程草案和柳树沟资料的文件袋上。
    掌心微微出汗。
    这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即將直面一段沉重歷史、並试图为之做点什么的郑重与激动。
    李平安握住了她的手。
    手掌宽厚,温暖,稳定。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林雪晴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我在想,柳树沟村口那棵老柳树,现在是不是还活著。当年送行的人,还有多少人在。那三个回来的老人,现在是什么模样。那些牺牲的战士……他们的母亲、妻子,是怎么熬过这几十年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千钧重量。
    李平安握紧了她的手。
    “所以,我们去了,不只是送钱送物。更是要告诉那棵老柳树,告诉还活著的人,告诉埋在地下的英灵。”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有人记得。国家记得。人民记得。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家人,不会一直被遗忘在困顿里。”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
    朝阳跃出地平线,將天际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一段承载著过往荣光与未来希望的旅程,也正式启程。
    目標,冀北。
    那个深藏在群山之中、名为柳树沟的“荣誉村”。
    那里,將是“铁血荣光”照亮的第一片土地。
    也是检验他们“授人以渔”初心的第一个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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