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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偶遇英雄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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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旗乡的晨雾带著土腥气,湿漉漉地掛在柳树沟光禿禿的枝椏上。
    李平安踩著露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村后的山坡上。
    林雪晴跟在他身边,手里拿著个小本子,不时停下脚步,抓起一把土,在指尖捻开,凑近看看,又闻一闻。
    杨村长和王乡长陪著,脸上都带著点紧张的期盼。
    赵老栓也拄著根木棍跟在后面,空荡荡的裤管被露水打湿了半截,但他走得很稳,眼神专注地看著李平安夫妇的每一个动作。
    “这面阳的坡地,土虽然薄,但光照足,排水好。”
    林雪晴指著眼前一片相对平缓的荒地,“我看,適合种点耐旱、喜光的药材。比如黄芪,或者连翘。管理好了,比种玉米强。”
    她又走到一处低洼背阴的地方。
    “这里湿度大些,土也肥点,可以试著种点柴胡。”
    李平安蹲下身,用手刨了刨地下的土层,点点头。
    “种药材是个路子,但周期长,技术要跟得上,销路也得提前找好。”
    一行人又转到村西头一片更大的缓坡。
    这里曾经是村里的集体牧场,后来荒了,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
    “这地方,养羊最合適。”
    李平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草虽然不肥,但面积大。引进些耐粗饲的羊种,比如小尾寒羊,再配合种些苜蓿、黑麦草改良草场,载畜量能上去。”
    杨村长眼睛一亮:“养羊?这个好!羊吃百草,好养活!羊肉值钱,羊粪还能肥地!”
    王乡长却有些顾虑:“养羊是好,可这技术……防疫、配种、接羔,村里没人懂啊。前些年有人养过几头,不是病就是死,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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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术我们可以请人来教。”
    李平安说得肯定,“从农科院或者畜牧站请专家,定期来指导。也可以在村里挑几个灵光的年轻人,送到外面的养殖场去学一段时间。”
    他看向赵老栓:“老哥,您看,村里现在还有没有年轻点、踏实肯乾的后生?哪怕四十来岁也行。”
    赵老栓想了想,用木棍在地上划拉了几个名字。
    “栓柱……四十出头,人老实,有力气。还有根生……以前在公社养过马,懂点牲口脾性。就是……家里都穷,怕赔不起。”
    “启动资金,基金会可以借给他们。”
    林雪晴接口道,语气温和但清晰,“不是白给,是无息借款。买了羊,学了技术,把羊养好了,卖了钱,再慢慢还。这样他们有压力,也有动力。”
    “对,”李平安补充,“咱们这叫『造血』,不是『输血』。先扶上马,送一程,以后就得靠他们自己跑。”
    他环视著这片荒坡,思路越发清晰。
    “我看,可以搞个『合作社』的模式。愿意乾的几户人家联合起来,统一种草、防疫、销售。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基金会提供启动资金和技术支持,乡里村里帮忙协调土地和组织。”
    “那销路呢?”王乡长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羊养出来了,药材种出来了,卖给谁?咱这山沟沟,运出去也难。”
    李平安笑了。
    这恰恰是他最有底气的一环。
    “销路不用愁。我们万象集团,在深圳、广州、香港都有合作的酒店,像『谭家老味』这种老字號,对优质羊肉和地道药材需求很大。”
    “集团自己的员工食堂,几万张嘴等著吃饭。还有正在全国铺开的『万家福』超市,也可以设立特色农產品专柜。”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有力。
    “只要东西好,符合標准,有多少,我们收多少。价格,保证比他们零散卖给小贩公道。运输车队,集团可以调配。从乡里到最近火车站的路,如果实在太差,基金会也可以考虑出资修一修。”
    这番话,像一阵强心剂,注入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杨村长激动地搓著手:“哎呀!这可真是……一条龙都给想到了!从养到卖,全包圆了!李同志,林同志,你们这哪是来慰问,简直是来给咱柳树沟送金饭碗的啊!”
    王乡长也连连点头,看向李平安夫妇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这不仅仅是慈善,是真正的產业扶贫思路,而且有著强大的商业实体做后盾,成功率极高。
    赵老栓没说话,只是用那根木棍,用力在地上戳了又戳,仿佛要替那些长眠地下的老兄弟们,也感受一下这份实实在在的希望。
    接下来的两天,李平安和林雪晴几乎踏遍了柳树沟周围的每一片土地。
    他们和杨村长、赵老栓一起,走访了栓柱、根生等几户初步筛选出来的、有意向也有一定条件的家庭。
    仔细了解了他们的劳动力、目前的困难、以及真实的想法。
    林雪晴详细记录了每户的情况,和他们对养殖或种植的顾虑。
    李平安则和王乡长、县里赶来的农业局技术员,反覆商討具体的品种选择、技术路线、合作社章程草案。
    事情千头万绪。
    但每一步,都扎扎实实地往前推进。
    离开柳树沟那天,村口老柳树下聚集了不少村民。
    眼神里的木然和警惕少了,多了些热切的盼望和感激。
    赵老栓被杨村长搀著,一直送到村口土路尽头。
    老人没再多说感谢的话,只是用力握了握李平安和林雪晴的手。
    那手上粗糙的老茧和疤痕,传递著无声却厚重无比的託付。
    吉普车驶离大山,重新回到平原。
    车里的气氛却与来时不同。
    少了沉重,多了几分谋划的专注和初见成效的振奋。
    “下一站,北京。”李平安对司机老陈说,“有些事情,需要回京和周政委当面匯报一下。而且……”
    他看了一眼身旁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妻子。
    “出来这些天,也该回家看看了。咱在北京的那个『家』,好久没住人了。”
    林雪晴会意,温柔地点点头。
    那个位於后海附近的四合院,是李平安早些年买下的。
    平时空著,只有偶尔回京办事才小住。
    对他们而言,那不仅是房產,更是一处能让人彻底放鬆、嗅到老北京气息的寧静港湾。
    车子开进北京城时,已是华灯初上。
    长安街的宽阔与灯火,与柳树沟的漆黑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这种对比,並未让李平安感到割裂,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肩上连接著的、不同世界的责任。
    车子拐进后海附近曲折的胡同。
    昏暗的路灯下,青砖灰瓦的院落静默矗立,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京腔和自行车铃响。
    终於,在一扇不起眼的大门前停下。
    门楣上没有什么显眼標识,只有两个老旧的黄铜门环。
    司机和小郑帮忙把简单的行李拿下来,便告辞去附近招待所了。
    李平安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悠长的声响,一股混合著旧木、书香和淡淡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但很规整。
    方砖墁地,角落里一棵老石榴树,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正面是三间北房,东西各有厢房。
    廊檐下掛著几盏旧式灯笼,此刻没有点亮。
    一切仿佛凝固在旧时光里,与胡同外的城市喧囂隔绝开来。
    林雪晴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放鬆的笑容。
    “还是这儿的味儿正。”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正房的臥室。
    被褥都是提前请人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
    烧了点热水,泡上从深圳带来的凤凰单樅,坐在堂屋的老式木椅上,慢慢喝著。
    茶香裊裊,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柳树沟的事,大体框架有了,但细节还得磨。”
    李平安抿了口茶,缓缓道,“尤其是和当地政府、技术部门的对接,还有合作社的具体运作监督,得定下稳妥的人。”
    “嗯,”林雪晴点头,“光有热情不够,得有懂行又负责的人一直盯著。基金会这边,我想让筹备组的小郑留下来,配合王乡长,先把前期摸底和动员工作做扎实。等咱们回去,技术专家和启动资金就要同步跟上。”
    正说著,院子里的石阶上传来轻微的“嗒”一声。
    像是小石子落地的声音。
    李平安和林雪晴对视一眼。
    李平安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月光清冷,洒在院子里。
    石榴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正试图捡起什么。
    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著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看见李平安出来,他嚇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是一个磨得光滑的羊拐骨。
    “我……我不是小偷!”男孩慌张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警惕,“我的拐(指羊拐骨)蹦进来了……我来捡……”
    李平安笑了笑,语气放柔和:“我知道。没关係,捡到了吗?”
    男孩迟疑地点点头,手里紧紧攥著那个羊拐骨。
    “你是这胡同里的孩子?”林雪晴也走了出来,温声问道。
    “嗯。”男孩小声应著,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堂屋透出的温暖灯光,和里面隱约可见的陈设。
    “吃饭了吗?”林雪晴问。
    男孩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嚕”叫了一声。
    他脸更红了,转身就想跑。
    “等等。”李平安叫住他,回头对林雪晴说,“厨房里还有带来的点心吧?拿点给孩子。”
    林雪晴很快用油纸包了几块从深圳带的鸡仔饼和杏仁饼,走出来递给男孩。
    “拿著,吃吧。”
    男孩看著那油纸包,咽了咽口水,却没接。
    “我爷爷说……不能隨便要別人的东西。”
    “这不是隨便要,是伯伯阿姨请你吃。”李平安蹲下身,平视著男孩,“你爷爷说得对,不能隨便要东西。那你告诉伯伯,你爷爷是做什么的?”
    男孩挺了挺小胸脯,声音大了点:“我爷爷是老兵!打过美国鬼子!家里有奖章!”
    李平安和林雪晴心中同时一动。
    “哦?你爷爷也是抗美援朝的老兵?”
    “嗯!”男孩用力点头,“爷爷腿不好,天冷就疼。但他可厉害了,会讲好多打仗的故事!”
    李平安和林雪晴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想到,在这京城胡同深处,偶然遇到的一个孩子,竟然也连著那段他们刚刚告別不久的血色歷史。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住哪一院?”李平安问。
    “我爷爷叫韩大山,住前边如意巷七號。”
    男孩说起爷爷,话多了起来,“我爸爸在工厂,妈妈病了,爷爷带我。”
    李平安心里有了数。
    他摸摸男孩的头,把点心塞到他手里。
    “拿著吧,代我们向你爷爷问好。就说……也是打过仗的叔叔阿姨给他的孙子吃的。”
    男孩似乎听懂了“打过仗”这几个字的份量,犹豫了一下,终於接过了点心,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阿姨。”
    然后,像只小兔子似的,飞快地跑出了院子。
    关上院门,回到堂屋。
    茶已经凉了。
    两人却都没了睡意。
    “京城脚下,也有这样的家庭。”
    林雪晴轻嘆一声,“父亲是工人,母亲生病,爷爷是老伤残军人……日子怕也不宽裕。”
    李平安望著窗外那棵石榴树的剪影,沉默良久。
    “雪晴,咱们的基金会,眼光不能只盯著像柳树沟那样偏远的『荣誉村』。”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座城市里,胡同深处,那些褪了色的奖章背后,可能同样有著不为人知的困顿。他们可能因为住在城里,反而容易被忽略。”
    林雪晴若有所思。
    “你是说……把帮扶范围扩大?城市里的困难军烈属和伤残老兵,也需要关注?特別是就医、子女教育、还有……像刚才那孩子说的,父母可能下岗或生病,生活压力大的?”
    “对。”李平安点头,“授人以渔,在城市里,可能就是一份稳定的工作,一次关键的医疗救助,或者一个孩子上学的机会。这些,我们也可以做。”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笔。
    “这次回京,除了向周政委匯报柳树沟的进展,也得把城市帮扶的初步想法提出来。可能需要和民政部门、街道建立更细致的联繫。这件事,或许可以请周政委再帮我们牵牵线。”
    夜深了。
    后海结了冰的湖面反射著冷月的清辉。
    四合院里,一灯如豆。
    李平安在纸上写写画画,勾勒著“铁血荣光”基金会更广阔的蓝图。
    林雪晴在一旁帮著查阅资料,不时提出建议。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电报大楼报时的隱约钟声。
    这座古老而充满生机的城市,已然安睡。
    但在这处静謐的四合院里,一份连接著遥远山村与繁华都市、关乎过往荣光与未来温饱的深沉责任,正在静静地孕育、生长。
    石榴树光禿禿的枝条,在冬夜的寒风中轻轻摇曳。
    仿佛在倾听,也仿佛在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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