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他们的胆子？！这是在打我的脸！打全世界的脸！”
    能从鹰国总统嘴里，如此义正词严地骂出“霸权主义”这四个字。
    这画面本身，就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
    一旁的史密斯，脸色同样难看。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嘴里那根没点燃的雪茄，已经被牙齿咬得变了形。
    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计划很完美。
    阳谋，攻心为上。
    他算到了华国人会愤怒，会辩解，会陷入被动，甚至会恼羞成怒地威胁那个非洲小国。
    无论哪一种，鹰国都立於不败之地，可以从容地发动后续的舆论攻势。
    但他唯独没算到，华国人根本不接招。
    他们不跟你吵，不跟你闹，甚至都懒得跟你解释。
    他们只是平静地站起来，告诉你：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我们干了。
    我们还要接著干。
    我们下次会给你们一个“参考方案”。
    爱信不信，关我屁事。
    然后，走了。
    这感觉，就像你精心布置了一个擂台，请柬发遍了全世界，裁判、观眾、拉拉队全都就位，就等著对手上台，然后用你最擅长的规则玩死他。
    结果对手压根没看擂台一眼，而是直接开著坦克从你脸上碾了过去。
    不讲道理，但极其有效。
    与暴跳如雷的金毛和陷入沉思的史密斯不同，马斯科的脸色，是煞白的。
    他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子直冒凉气，心臟像是被人攥在手里，一阵阵地发紧。
    他脑子里没有“霸权”，也没有“大国博弈”。
    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迴响：
    我的托卡马克！我的德州基地！我的几百亿美金！
    会不会因为这两个蠢货，而打了水漂！！？
    他看著还在那儿无能狂怒的金毛，又看了看一脸便秘表情的史密斯，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疯子！
    这两个搞政治的，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所谓的脸面和霸权，他们敢把全世界都拖下水。
    可他马斯科不行啊！
    他那几百亿真金白银砸进去的反应堆，核心模块可还在华国人手里攥著呢！
    耿双临走前那句“供各位『朋友』参考”，那个“朋友”的重音，现在听起来，简直就是催命的丧钟！
    不行！
    绝对不行！
    我不能被这两个蠢货绑在战车上！
    马斯科的脑子飞速运转，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向华国人传递一个信息：
    今天这事儿，从头到尾，都跟他伊隆·马斯科没有半毛钱关係！我是被逼的！我是无辜的！
    可是怎么传递？
    直接打电话？
    別开玩笑了，脚后跟想也知道，现在他所有的通讯一定都处在最高级別的监控之下。
    让面前的史密斯局长给录下来，自己麻烦大了！
    发邮件？那更是自寻死路。
    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隱秘、绝对不会被史密斯这只老狐狸察觉到的渠道！
    这件事与自己无瓜，得让他们知道啊！
    看著跟个疯魔了的公牛一样在办公室里横衝直撞的金毛，史密斯终於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被溅上可乐的镜片。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会，与周围狂乱的气氛格格不入。
    “总统先生，您的西装是杰尼亚定製款，我想您不会希望可乐的糖分毁了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
    “去他妈的杰尼亚！”金毛一脚踹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地球仪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们打了我的脸！史密斯！他们在全世界面前，打了我的脸！”
    “不，他们没有。”史密斯將擦乾净的眼镜重新戴上，那张老谋深算的脸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他们只是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场合，进行了一场无关痛痒的表演。”
    他抬手，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会场。
    “联大会议，那是什么地方？
    说难听点，就是个菜市场，大家凑在一起吵吵架，磨磨嘴皮子，发泄一下情绪。
    它通过的决议，有强制力吗？
    没有。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总算把金毛那快要烧乾的理智给浇回来了一点。
    他喘著粗气，停下脚步，橘色的脸庞顏色稍微褪去了一些。“你的意思是……”
    “真正的牌桌，是安理会。”
    史密斯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弧度。
    “他们不是说了吗？下次安理会会议，会拿出一个详尽的方案。
    很好，我们等著。”
    金毛的脑子终於转过这个弯了。
    对啊！
    安理会！
    那才是五大流氓……啊不，五大常任理事国真正说了算的地方！
    在那个地方，规则是什么？规则就是我！
    “否决权！”金毛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主场，“我们有一票否决权！”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横肉重新堆起了自信的笑容。
    “没错！不管他们提出什么狗屁方案，只要我们不同意，就永远別想通过！
    我甚至都不需要那些欧洲软蛋帮忙！
    我自己就能把它否决掉！”
    一想到能在全世界面前，当著华国人的面，轻描淡写地举起手，说出那个“no”。
    然后看著他们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金毛就感觉浑身舒坦，刚才受的气一扫而空。
    这才是世界第一强国的正確打开方式嘛！
    “呵呵……”史密斯发出两声意味深长的低笑，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况且，总统先生，我们手里……还捏著一张王牌。”
    他那双隱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一丝狡诈又残忍的光。
    “等到安理会开会那天，我们把这张牌往桌上一拍。
    我保证，华国人会当场顏面扫地，他们苦心经营的『和平使者』形象会瞬间崩塌，全世界都会看清楚他们那副贪婪的嘴脸！”
    “哦？”金毛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什么王牌？快说来听听！”
    史密斯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了一旁从头到尾都像个木雕一样僵在那里的马斯科。
    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却让马斯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从头到脚舔了一遍。
    史密斯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件事，你，伊隆·马斯科，不配知道。
    而且，最好管住你那张可能漏风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