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又个叫『推特』的玩意儿，简直就是个大型疯人院！
    这位金毛总统，在上面比书里写的还离谱！
    他甚至建议过往身体里注射消毒水来对付瘟疫，关键是……下面还有成千上万的人给他点讚叫好！”
    “噗——”
    莎莉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注、注射消毒水？！他们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所以您明白了吧？”丽娜关掉平板，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主持一场葬礼，
    “耿专员不是在给我们洗脑。他是在给我们打预防针，最猛的那种。
    他就是把这些血淋淋的现实拍在我们脸上，让我们看清楚，这个地球上，除了他们，其他的『选择』到底是什么货色。”
    莎莉亚一把將那本破书丟到沙发另一头，像是丟掉了什么脏东西。
    她烦躁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昂贵的羊毛地毯被她的军靴踩得闷闷作响。
    “我看，他们整个世界都是个疯人院！”
    莎莉亚猛地停下脚步，金色的马尾在地毯上空甩出一道烦躁的弧线。
    “我还是不明白！”
    她转身盯著丽娜，眉心紧锁，像是在质问一个天大的荒谬，
    “咱们洛瑟兰也打仗！年年都打！
    我带著蔷薇骑士团跟兽人，跟精灵，跟北边的那帮抡锤子的矮子，打了多少年了！”
    “但是……”莎莉亚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我们从来不这么打仗！
    攻下兽人的黑石堡，我们能干嘛？搬进去住吗？
    那地方除了石头就是臭烘烘的毛皮！
    精灵之森？天哪，那里的树多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潮得能长蘑菇！”
    她摊开双手，像是在解释一个常识。
    “精灵打了我们奥古斯都格勒又能怎么样？
    他们只喜欢待在自己的林子里！
    矮人难道会放弃他们的山中王国，跑到平原来种地？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们的战爭，抢块地，要点赔款，打完了！可他们呢？”
    莎莉亚指著那堆让她头皮发麻的书，“灭掉別人的国家，把所有人都杀光或者抓去当奴隶……就为了住在別人的房子里？他们自己的家不够住吗？！”
    “这就是根源上的不同了，团长。”丽娜轻轻点头，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洛瑟兰，你们是不同的种族，打仗是为了爭夺生存空间和资源，但你们谁也无法彻底取代谁。
    因为精灵就是精灵，矮人就是矮人。”
    丽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但在地球，他们是同一种族，人类。
    他们的战爭，不是为了抢一块你不喜欢的地盘，而是为了彻底抹除你。”
    “他们不光要你的土地，他们还要你的矿產，你的女人，你的后代，
    甚至……他们要抹掉你存在过的所有痕跡，让他们的子孙后代以为，那片土地自古以来就是他们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莎莉亚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她终於听懂了。
    这不是抢劫，这是吞噬。
    连骨头带血肉，连同记忆和歷史，一起吞下去，消化掉，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怪不得你们先进呢，连源能都没有，愣是发展出这么牛逼的文明，那些科技造物，说白了不也就是石头木头什么变的么？
    不捲不行啊！
    不捲，就得当奴隶啊！
    那些书里血淋淋的文字，在这一刻，才真正露出了它们最狰狞的獠牙。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莎莉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乾涩地开口。
    “那……华国人呢？”她死死盯著丽娜，“他们……也是这样的吗？”
    丽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就是耿专员，想让我们明白的第二件事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那堆资料山里，抽出了一本最厚的——《世界近现代史》，然后又从旁边拿过一本相对较薄的《华国復兴之路》。
    两本书，一本血泪斑斑，一本同样浸透了血泪，但性质完全不同。
    “团长，您还记得那本讲『日不落帝国』的书吗？
    他们用大炮顶著华国人的脑门，逼著人家抽大烟？”
    莎莉亚点了点头，那个故事让她印象深刻，主要是因为太不要脸了。
    “从那之后的一百多年里，华国就是案板上的肉。”
    丽娜的指尖轻轻划过《华国復兴之路》的封面，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今天鹰国人来割一块，明天『日不落』的老东家来割一块，隔壁一个叫『扶桑』的矮子邻居，更是恨不得把整块肉都吞下去，连骨头都嚼碎了。”
    “他们被抢走了数不清的財富，被杀死了数千万的人民，几乎被肢解，被瓜分。”
    莎莉亚的心揪了一下。“然后呢？他们……也去抢別人的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翻盘方式。
    被人抢了，就变强，然后抢回来，或者去抢更弱的。
    洛瑟兰大陆的国家之间，也不乏这样的故事。
    “不。”丽娜的回答斩钉截铁。
    她翻开书，指著一幅黑白照片，照片上是衣衫襤褸的人们，在一个巨大的工地上，用最原始的肩膀和双手，开山辟路。
    “他们没去抢任何人的。他们把门一关，对自己人下了狠手。”
    莎莉亚一愣：“对自己人？”
    “对。”丽娜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耿专员给我的资料里，有这么一个词，我琢磨了很久才明白。”
    她看著莎莉亚，一字一顿地说道：“內卷。”
    “內卷？”莎莉亚一脸茫然，这又是什么华国黑话？
    “简单来说，”丽娜试图用莎莉亚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比如，我们蔷薇骑士团，要招十个新兵。结果来了一百个报名，个个都想进。怎么办？”
    “打一架！最能打的十个留下！”
    莎莉亚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天经地义的。
    “不。”丽娜摇了摇头，“华国人的玩法是，这一百个人，为了爭这十个名额，会开始疯狂地训练自己。
    你一天挥剑五百次，我就挥一千次。
    你穿著锁甲跑十里，我就穿著重甲跑二十里。
    他们不跟外人比，就跟自己人死磕。最后选出来的十个人，可能比我们骑士团最精锐的老兵还厉害。
    但他们付出的代价，是剩下九十个人练到吐血，也还是被淘汰了。”
    “这就是『內卷』。一种极致的、对內的、不计成本的自我竞爭和自我压榨。”
    莎莉亚的嘴巴再次张成了“o”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