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拿出自家酿的老酒，酒色微黄，给胖子和王奶奶斟上。
    王奶奶年轻时就爱喝两杯，如今年纪大了，每顿饭仍要小酌一杯，说能活络筋骨。
    酒过三巡，王奶奶突然端起酒杯，双手微微发颤，郑重地看向周海洋：
    “海洋啊，这一杯酒奶奶敬你，感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对小军的照顾。”
    周海洋正拿著蛤蜊吸溜得带劲，见王奶奶双手端著酒杯，脸色顿时一变，连忙丟下蛤蜊站起身来：
    “王奶奶，您这是干啥呀？我就是个小辈，哪能受您这一敬啊！”
    “海洋啊，你先別急，听奶奶把话说完。”
    王奶奶语气坚定，眼中泛著泪光，像蒙了一层水雾。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胖子，目光中满是怜爱与心疼。
    “奶奶就只有小军这一个孙子。他爹走得早，娘又跟人跑了，就剩下我们奶孙俩相依为命……”
    声音哽咽，像被海风呛住。
    胖子的眼眶瞬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奶奶，手指紧紧攥著筷子。
    “以前他不成器，整天在外面瞎混。”王奶奶缓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我一个老婆子身体又不好，想管也力不从心啊！”
    “我心里头一直害怕，怕自己死了都没脸去见他爹。”
    堂屋里安静下来。
    孩子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乖乖地坐著不敢出声，连咀嚼都放轻了。
    “可自从你带著他挣钱，小军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王奶奶的语气轻快起来，像雨过天晴，“变得稳重踏实了，有担当了，还知道顾家了。”
    “奶奶看在眼里，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举起酒杯，郑重地说：“海洋啊，这全是你的功劳啊！你不仅是带著他挣钱，你是救了他，也是救了我这个老婆子啊！”
    “奶奶……”胖子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砸在碗沿上，“以前都是我不懂事，让您操心了。以后我一定努力挣钱，好好孝顺您。”
    周海洋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和胖子从小一起长大，知道胖子本质不坏，只是缺少引导，像艘没舵的船。
    他端起酒杯，诚恳地说：“王奶奶，您言重了。小军就像我亲兄弟一样，我帮他是应该的。”
    “小军现在走上正轨了，奶奶也没啥別的念想。”王奶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就盼著你以后买了大船，还能带著小军。有你看著他，奶奶一百个放心！即便哪天我闭眼了……”
    “奶奶！”胖子哽咽著打断，声音嘶哑，“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是啊，王奶奶。”周海洋微笑著安慰，“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可別说丧气话。”
    “您呀，就別想太多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骨。”
    “等小军娶了媳妇，给您生几个大胖重孙，到时候还得您来带呢！”
    一提到重孙子，王奶奶立马眉开眼笑。
    以前她还担心孙儿这个样子，这辈子能不能娶到老婆。
    但现在，她心里有底了。
    孙儿在镇上认识了个姑娘，叫小娟，两人相处得还不错，这些事儿孙儿都跟她讲过。
    “至於带他挣钱这事儿，您就更不用担心了。”周海洋笑著说道，“我跟胖子从小就穿一条裤子长大，关係铁得很。”
    “只要他愿意跟著我干，我肯定会一直带著他。所以王奶奶，您就別再操心啦！”
    周海洋举起酒杯：“来，胖子，咱们一起敬奶奶一杯。”
    胖子抹了抹眼泪，端起酒杯，坚定地说：
    “奶奶，这杯酒我敬您。以后孙儿一定好好孝顺您，等把娟儿娶回家了，一准给您生几个大胖重孙。”
    王奶奶笑得满脸都是褶皱，连连说：“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奶奶可盼著这一天了。”
    三人举杯相碰，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微微晃动。
    沉重的氛围隨著这杯酒下肚而消散，欢乐的气息重新瀰漫在堂屋里。
    王奶奶心头的负担彻底放下了，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饭后，王奶奶得知沈玉玲有身孕了，便执意要留下来帮忙处理上午赶海捡来的海鲜。
    这会儿潮水还没退，周海洋和胖子也不著急去收网，於是和张小凤她们一起加入了处理海鲜的队伍。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大家围坐在一起，有的刮鳞，有的去內臟，有的负责清洗。
    王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干起活来手脚依然利索。
    她一边处理海货，一边给年轻人讲著海湾村过去的趣事。
    声音缓慢，像潮水漫过沙滩。
    沈玉玲被周海洋勒令不许干活，无奈之下，她便找了鱼线梭子，坐在屋里织起了渔网。
    这种手拋网织好了拿去卖，一部能卖十几块钱。
    不过织网可不是个轻鬆活儿，就算手脚再麻利，一部网也得织三天。
    她右手熟练地拿著梭子，灵巧地翻转著，將鱼线一根根连接起来，动作如织网的蜘蛛。
    不时抬头看看院子里忙碌的眾人，嘴角掛著满足的微笑。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平淡，却充满温情。
    像海湾里的水，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
    看了看墙上的掛钟，沈玉玲衝著院子里喊道：
    “海洋，快三点半了，差不多要退潮了。”
    “噢！”周海洋应了一声，招呼胖子，“走，收网去。”
    张小凤习惯性地起身，也要一起去。
    周海洋想了想，说：“小凤你就別去了。要是鱼多，我把网拿回来在家里摘鱼。”
    “要是鱼不多，在那边我跟你胖哥哥就能摘完。”
    “那……我在家里等著摘鱼。”张小凤点头答应。
    在她心里，海洋哥哥下的网，哪能没有鱼呢？
    周海洋和胖子各自扛著两个沉甸甸的麻袋，踏著村里被露水打湿的石板路，大踏步朝著海边走去。
    胖子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喘著气，却难掩脸上的兴奋。
    “海洋哥，听昨晚回来的二狗说，今早是个大退潮，好东西肯定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