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凤詔惊变 属地鸣冤
伯言传 作者:佚名
第106章 凤詔惊变 属地鸣冤
就在那温和而磅礴的灵力洗礼渐渐平息,梦璇还沉浸在自己血脉初醒、感知天地焕然一新的震撼中时,龙后莫莲那句带著宠溺与无奈的评价——“这孩子,皇子就该有皇子的样子”——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殿外宫女稟报伯言因急事御剑离宫的消息便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略显空旷的偏殿內。
梦璇原本正依礼准备告退,闻言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住。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刚刚因觉醒力量而愈显清亮的眼眸中,关切与担忧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急切的涟漪。
伯言…他怎么了?
何事能让他如此匆忙,甚至不顾宫廷礼仪直接御剑而去?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吗?种种猜测瞬间塞满了她的脑海,让她將方才龙后的叮嘱和自身的变化都暂时拋诸脑后,只想立刻弄清楚原委。
莫莲將梦璇这下意识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又是微微一嘆,这孩子对言儿的牵掛,果然是真挚无比。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那母性的直觉让她对伯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也生出了一丝不安。她秀眉微蹙,恢復了皇后的威仪,对著躬身待命的宫女沉声道:“去,將那个向三皇子稟告事情、引得他如此慌慌张张跑出去的传令官,给本宫唤来。本宫倒要听听,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能让一位皇子如此失態,连基本的仪轨都不顾了。”
“是,谨遵龙后娘娘懿旨。”宫女不敢怠慢,连忙应声退下,脚步匆匆地消失在殿外迴廊的尽头。
偏殿內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薰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梦璇站在原地,进退维谷,既担心伯言,又不敢在龙后面前过於失仪,只能微垂著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泄露著她內心的焦灼。莫莲看了她一眼,並未再说什么,只是端起手边的温茶,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幽深地望向殿门方向,等待著答案。
没过多久,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方才离去的宫女去而復返,身后跟著一名身著低级官员青色常服、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尚带几分书卷气的年轻男子。他低眉顺眼,脚步略显拘谨,显然初次踏入深宫內苑,面对这皇家威仪,心中充满了敬畏与紧张。
“娘娘,人带到了。”宫女侧身让开。
那年轻官员立刻趋步上前,在距离软榻数步之远的地方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因紧张而带著些许颤抖:“小…小臣乃三皇子属地府衙,暂代主簿一职的事务官裴城,参…参见龙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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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莲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並未立刻叫他起身,而是直接问道,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压迫感:“裴城,抬起头来回话。本宫听闻,是你向三皇子稟告了什么事情,才让他连宫中规矩都顾不得,急匆匆地就从宫里御剑而出?究竟是何等要紧之事,说来与本宫听听。”
裴城依言微微抬起头,但目光依旧不敢直视凤顏,只是盯著眼前光洁的金砖地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开始敘述起来...
他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发紧,但谈及公务,便渐渐流畅起来,带著年轻官员特有的认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抱负。
原来,这裴城乃是今科科举中以二甲进士出身、成绩颇为优异的年轻才俊,因其文章务实、条理清晰,被吏部分派至新晋三皇子龙伯言的属地,担任主簿一职,负责协助管理这初建的皇子府衙。他满怀著一腔报效朝廷、辅佐贤王的热血,刚一到任,甚至来不及好好安顿,便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繁杂的工作之中。
他深知自己职责重大,需要儘快统计並釐清整个属地的各项基础事务:户籍人口、田亩税收、適龄男丁的数目、现有的学堂与孩童就学情况等等。
这些工作千头万绪,对於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官员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挑战。然而裴城並未畏难,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几乎到了废寢忘食的地步。白日里,他亲自深入田间地头,走访各村各户,与老农攀谈,与里正核实,收集第一手最真实的数据;夜晚,则是在府衙临时辟出的书房內,对著堆积如山的卷宗和帐册,秉烛夜战,仔细核对,分类归档。他甚至不顾身份,亲自与当地一些颇有声望的士绅座谈,商议如何更公平合理地徵收税赋,如何鼓励乡民兴修水利、改善农耕。他还格外关注属地的教育,亲自参与制定了初步的童蒙学堂修缮与扩建计划。
虽然忙碌艰辛,常常累得腰酸背痛,眼底布满血丝,但他从未有过半句怨言。相反,每当他看到自己整理出的清晰册簿,想到这些努力能为將来三皇子治理属地提供准確的依据,能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带来些许切实的改善时,他的心中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与干劲。他热切地期盼著,在三皇子正式驾临属地时,他裴城能够第一时间,將这份倾注了他心血的、关於属地最全面最详实的匯报,呈递给皇子殿下,帮助殿下更快更好地了解和掌控这片属於他的土地,成为一名合格的辅佐之臣。
一切的井然有序与满怀期待,直到昨天夜晚,被彻底打破。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万籟俱寂的深夜。府衙內外一片寧静,只有巡更守夜人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裴城刚刚处理完一批户籍文书,吹熄书房的灯烛,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紧邻府衙的临时住所,几乎是头一沾枕就陷入了沉睡。
然而,就在他睡得正沉之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隨著压低的、带著惊惶的呼喊,如同冷水般泼醒了他。
“裴大人!裴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裴城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心臟因突如其来的惊扰而咚咚直跳。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满脑子还縈绕著白日里处理的那些属地事务,下意识地就以为是最担心的民生问题爆发了,一边披上外衣一边急忙打开房门,脱口问道:“怎么了?是…是溪口村那边的堤坝溃了吗?还是哪里遭了山匪?”
门外,是一名值守府衙大门的侍卫,他气喘吁吁,脸上带著不知所措的慌乱,见到裴城出来,连忙躬身行礼,急声稟告道:“裴大人,不是堤坝,也不是山匪!是…是府衙门口来了一个老妇人,看样子是个乞丐,浑身脏污,哭天抢地的,说是要有天大的冤情,非要面见三皇子殿下申冤不可!还…还说不让她见皇子,她就要一头撞死在咱们府衙门口!属下们怎么劝都不听,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只能来惊扰大人,请大人决断!”
“胡闹!”裴城一听,眉头立刻紧紧皱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荒谬感。三皇子殿下尚在宫中,连皇子府邸都还在选址筹建阶段,他自己这个主簿都还没能正式覲见过皇子殿下,这深更半夜,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老妇人,张口就要面见皇子申冤?这简直是莫名其妙,不合规矩!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强压下被吵醒的不悦和內心的疑虑,沉声道:“三皇子殿下岂是隨便什么人说见就能见的?何况殿下如今根本不在属地。你等没有向她说明情况吗?”
“说了!属下们反覆跟她说了!可她就是不听,哭得撕心裂肺,情绪非常激动,我们怕…怕她真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侍卫一脸为难。
裴城沉吟片刻,看著侍卫那焦急无奈的表情,心知此事恐怕无法简单驱散了事。他虽觉得这老妇人行为怪异,但万一真闹出人命,不仅於声名有损,將来三皇子问起,他也无法交代。毕竟,他现在总领属地临时事务,安抚百姓、处理纠纷也是分內之责。
“唉…”他嘆了口气,整了整因匆忙起身而有些凌乱的衣冠,“这样吧,你带我去看看。无论如何,先稳住她的情绪再说。”
“是!大人请隨我来!”侍卫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在前面引路。
夜色浓重,龙云镇沉浸在一片沉睡的静謐之中。临时府衙门口悬掛的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而不安的光晕。就在那光晕笼罩的石阶之下,一个身影匍匐在地。
那是一位老妇人,衣衫襤褸不堪,补丁叠著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和布料。花白的头髮散乱地沾著草屑和泥土,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污垢,一双粗糙如同老树皮的手死死抠著冰冷的地面。她整个人蜷缩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声,那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淒楚刺心。
当她听到脚步声靠近,模糊的泪眼看到身著官服的裴城在侍卫的簇拥下从府衙內走出时,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青天大老爷!求求你们…帮帮我这老婆子吧!我要申冤!我…我的丈夫…他死了!他死得冤啊!”
裴城也是寻常百姓家庭苦读出身,见到这般悽惨景象,心中那点因被吵醒而產生的不悦瞬间被同情取代。他快步走下台阶,不顾老妇人身上散发出的酸臭与脏污,俯身伸手,试图將她搀扶起来,语气放缓了许多:“老人家,快请起,地上凉。您先冷静一些,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三皇子殿下目前確实並未在属地,我是皇子府衙的主簿裴城,如今暂时由我总领此地一切事务。您有何冤情,可以先对我说,若果真有理,我定会为您做主。”
旁边的侍卫也连忙帮腔安抚道:“是啊,是啊,大娘,您放心!我们三皇子是顶好顶仁义的人!您想必也听说了,今年仙缘大会上,殿下他寧可自己吸入毒雾,也要保护咱老百姓的性命!我们裴大人也是一位清正的好官,您有什么冤屈,儘管说出来,大人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听著裴城温和的话语和侍卫信誓旦旦的保证,老妇人那布满绝望的眼眸中,终於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她借著裴城的搀扶,颤巍巍地站起身,但双腿依旧发软,全靠意志支撑。她用脏污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抽噎著,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那场如同噩梦般的经歷,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悲痛与愤怒。
“大人…我和我那死去的苦命老头子…我们…我们都是这龙云镇本地的人,只是后来活不下去了,才…才去了龙都,在城里以乞討为生,勉强餬口…”她哽咽著,回忆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切割著她早已破碎的心,“我们虽然穷,虽然贱,但我们一辈子老老实实,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也从没想过要去害谁、求谁…只求能有一口吃的,一起熬过这苦日子…”
她顿了顿,浑浊的泪水再次涌出,仿佛又回到了几天前那个看似平常,却彻底改变了她命运的上午。
那本是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上午。龙都城內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於耳。老夫妻二人像往常一样,相互搀扶著,在繁华的街市边乞討。当他们步履蹣跚地经过一家门面光鲜、香气四溢的糕点铺时,橱窗里那些精致诱人的点心,让早已飢肠轆轆的老妇人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多看了几眼,乾瘪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那相濡以沫几十年的丈夫,立刻察觉到了老伴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渴望。他看了看铺子里那些他们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糕点,又看了看老伴那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楚,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贴身的內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几个他们省吃俭用、攒了许久才存下的铜钱,凑到老妇人耳边,用沙哑的声音轻声说道:“老婆子…要不…咱们今天也奢侈一回?买一点吧?我记得…你年轻时,是最喜欢吃这种甜甜的糕点了…”
老妇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心疼所取代,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太贵了…咱们还得留著钱…”
“就买一点点,尝个味儿,不打紧的。”丈夫却异常坚持,將那几枚带著体温的铜钱紧紧攥在手里,拉著她走向铺子。
最终,他们用那几枚珍贵的铜钱,买了两块最便宜、却也看起来最香甜的桂花糕。老妇人像捧著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將那两块用油纸包好的糕点藏进了自己最里层、相对乾净些的衣襟內,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和丈夫一起分享。两人心中带著一丝难得的、简单的满足和喜悦,继续在街边依偎著,向来往的行人伸出乞討的碗。
然而,就是这份微不足道的幸福,却引来了灭顶之灾。
就在他们沉浸在短暂的温馨中时,一名衣著极其光鲜华丽、腰间佩玉、身后跟著几名魁梧家丁的年轻公子哥,摇著一把摺扇,目光隨意扫过街边,最终落在了他们这两个“碍眼”的老乞丐身上。那公子哥脸上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的表情,嘴角噙著一抹看似和善、实则虚偽的笑容,迈著方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假惺惺地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在手中拋了拋,对著老妇人的丈夫开口说道,声音带著一种施捨般的优越感:“哟,老人家,看你们二老在此风吹日晒的,实在可怜。这有几两银子,你们拿去,找个能遮风挡雨的破庙柴房暂时安顿下来。哦,对了,本公子心善,再带你们去前面那家酒家,好好饱餐一顿,如何?”
老夫妻二人起初还以为遇到了真正的好心人,那点碎银子在他们眼中简直是巨款,再加上一顿饱饭的诱惑…老妇人甚至激动得又要跪下磕头道谢。那公子哥却摆摆手,示意他们跟上,然后便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態,引著这对千恩万谢、毫无防备的老人,拐进了旁边一条偏僻、骯脏、罕有人至的死胡同。
一进入巷子,那公子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与残忍。老乞丐察觉到不对劲,看著四周堆满垃圾、墙壁斑驳的环境,不安地问道:“公子?这…这是哪儿啊?不是去酒家吗?”
那公子哥冷笑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带著扭曲的快意:“这里啊…是专门送你们这种不知死活的老东西下地狱的…凡间炼狱!”
隨著他的话语落地,那几个原本跟在身后的彪形大汉家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狗,立刻面露凶光,从巷子深处冲了出来,將他们二人团团围住,不由分说,挥动著拳头和不知从哪里抽出的短棍,劈头盖脸地就朝著两个手无寸铁、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上狠狠招呼过去!
“砰!砰!噗嗤!”
沉闷的击打声,夹杂著骨骼断裂的脆响和老妇人惊恐的尖叫,在死寂的小巷中爆开!老乞丐发出悽厉得不似人声的哀嚎,但他却在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死死地用自己的佝僂而乾瘦的身体,蜷缩著护住身边同样在棍棒下惨叫抽搐的老伴,试图为她抵挡更多的伤害。那雨点般落下的拳脚和棍棒,大部分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背上、头上、腿上…
而那个始作俑者的公子哥,就半蹲在不远处,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甚至还有閒情逸致地用摺扇轻轻敲打著掌心。他扭曲地笑著,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血腥而残忍的一幕,看著那飞溅的污血,听著那绝望的惨叫,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脸上满是病態的满足与愉悦。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我们不要钱了!我们这就走!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老妇人哭喊著,挣扎著,想要扑过去保护丈夫,却被一名家丁粗暴地推开,摔倒在地。
儘管老头拼死护住了她,让她只受了些轻微的擦伤和淤青,但他自己,却在那一顿疯狂的毒打之后,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之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发泄完兽慾的公子哥,似乎终於满意了。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华贵的袍服,像是掸去什么灰尘,然后轻描淡写地,从钱袋里掏出一锭约莫二十两的银子,隨手扔在老乞丐血肉模糊的身体旁,仿佛那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件被打坏的物品。
“晦气。” 他嗤笑一声,对著手下挥了挥手,“我们走。”
那些家丁离去时,还不忘对著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老妇人投去鄙夷而威胁的眼神,其中一人冷笑著丟下一句话:“老不死的东西,居然敢惹我们林昆林公子不快?真是不自量力!能拿到这二十两银子,已经是公子天大的恩典了!识相的就快拿著钱滚蛋!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根,小心你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林昆!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了老妇人的灵魂深处!
但老妇人並没有被这威胁彻底嚇倒,巨大的悲痛和愤怒支撑著她。她拖著同样受伤的身体,用尽力气背起(或者说拖起)已经意识模糊、只剩一口气的丈夫,在周围路人或同情、或麻木、或畏惧躲闪的目光中,艰难地、一步一血印地,来到了龙都府衙门前。
“求求青天大老爷!为我们伸张正义啊!那林昆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求大人做主啊!” 她跪在府衙冰冷的石阶前,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很快便是一片乌青。
然而,接案的官员在听到“林昆”这个名字,又仔细询问了家丁的威胁话语后,脸色瞬间就变了。那官员將她带到后堂,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了无奈与警告:“老夫人,你…你可知那林昆是何人?他可是成国舅爷的外甥!是正经的皇亲国戚!你告他?你让本官如何帮你?本官若是受理了此案,將此事捅上去,非但动不了那林昆分毫,只怕你我这顶乌纱帽,甚至这项上人头,都难保啊!听本官一句劝,此事…就此了结算了。拿著那二十两银子,好好安葬你丈夫,找个地方隱姓埋名过日子去吧。不然…別说替你丈夫申冤,恐怕连你自己的性命,都堪忧啊!”
希望,在绝对的权势面前,如同泡沫般再次碎裂。老妇人抱著仅存的一点意识、浑身是血的丈夫,被“请”出了府衙。巨大的绝望几乎將她吞噬。
然而,就在她带著丈夫离开龙都,漫无目的地流浪,不知该去向何方时,她偶然从一个路人口中听到了一个消息——那位在仙缘大会上,为了保护无辜百姓,寧可自己身陷险境、吸入剧毒的三皇子龙伯言,他的封地,好像就在不远处的龙云镇!
“他是一个仁义之人…他连不相干的人都愿意拼命去救…” 老妇人喃喃自语,那几乎熄灭的眼中,再次燃起了一丝微弱却顽固的火苗,那是最后的一线希望。
於是,她做出了决定。她用那沾著丈夫鲜血的二十两银子,雇了一辆破旧的驴车,载著伤重垂死的丈夫,一路顛簸,艰难地来到了龙云镇。她听说,这里已经是三皇子的属地。她期盼著,那位以“仁义”闻名的皇子,能够为她这无处申冤的升斗小民,主持一次公道!
然而,命运再次给了她沉重一击。就在他们抵达龙云镇的当天晚上,她那饱受折磨、重伤不治的丈夫,终究还是没能撑过去,在她怀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临死前,他甚至没能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望著龙都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冤屈与不甘。
巨大的悲痛没有击垮她,反而化作了更坚定的意志。处理完丈夫的后事,她便不顾一切地来到了这临时府衙门口,才有了今夜这以死相逼,非要面见三皇子申冤的一幕。
裴城听完了老妇人这血泪交织、字字泣血的控诉,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僵立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林昆!竟然又是这个林昆!仙缘大会上修炼邪术、险些酿成大祸,如今竟然又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令人髮指的暴行!而龙都府衙的官员,竟然因为畏惧其背景,如此草菅人命,罔顾王法!
他终於明白,为何三皇子殿下在听到此事后,会如此震怒,甚至不顾宫廷礼仪,直接御剑而出了!这不仅是一条人命,这更是对律法的践踏,对正义的嘲弄,也是对殿下心中那份“仁义”信念最直接的挑衅!
裴城猛地握紧了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向眼前这悲痛欲绝、却依旧倔强地寻求一个公道的老妇人,心中充满了敬意与酸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却依旧带著压抑不住的激愤:“老人家…您…您受苦了!此事,我裴城,记下了!定会如实稟明三皇子殿下!殿下他…他刚刚已经得知消息,亲自前去处理了!您放心,殿下既然去了,就绝不会让此等恶行逍遥法外!定会还您和您丈夫一个公道!”
他转向旁边的侍卫,厉声吩咐:“快!扶老人家进去休息!立刻去请镇上的大夫来,为老人家诊治伤势,准备些热汤饭食!要好生照料,不得有误!”
“是!大人!”侍卫们也被这惨剧所震动,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几乎虚脱的老妇人搀扶起来,向府衙內走去。
裴城站在原地,望著龙都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夜空下,他的脸色铁青,眼中燃烧著熊熊的怒火。他知道,三皇子此去,必將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而他和这初建的皇子属地,也无可避免地,被捲入了这场权势与正义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