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幽珠暗沉 乔换乾坤
伯言传 作者:佚名
第171章 幽珠暗沉 乔换乾坤
医疗舱內,灵光灯散发著稳定却略显清冷的光晕,空气中瀰漫著淡淡寧神草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伯言躺在铺著柔软垫子的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许多。陵光神君袍被整齐叠放在一旁,赤红的色泽在昏黄光线下沉淀为暗涌的硃砂。
梦璇跪坐在床边,手中拿著一块浸湿后拧得半乾的温热软巾。她的动作极轻,极缓,指尖隔著布料拂过伯言额角、鬢边,拭去那些细密的虚汗。她的侧影在灯光下勾勒出清丽柔和的线条,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唯有微微抿起的唇瓣泄露了一丝紧绷。每一次擦拭,她都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那份小心翼翼,超越了单纯的照料,浸染著深切的忧惧与某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欲。
伯言闭著眼,却能清晰感受到额际传来的轻柔触感和那缕縈绕不散的、属於梦璇的淡淡冷香。身体依旧沉重,丹田空荡,灵根处传来的滯涩与冰冷感如附骨之疽,时刻提醒著他此刻的无力。但比起肉体的痛苦,更煎熬的是內心的重压——身为领队,却因自身变故导致团队陷入如此绝境,看著兄长独撑大局,看著同伴们焦头烂额,自己却只能躺在这里,如同废人。
他的眉头无意识地蹙紧,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梦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擦拭的动作顿住,轻声问:“可是哪里不適?”声音清泠,却带著不易察觉的微颤。
伯言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最终落在梦璇近在咫尺的脸上。她清澈的眼眸里映著他憔悴的倒影,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以及深藏其下的、与他同源的焦虑。他摇了摇头,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牵动嘴角,显得有些僵硬。
“无妨……只是躺著,心里不踏实。”伯言的声音乾涩沙哑,吐字有些费力。
梦璇將软巾放下,转而轻轻握住他搁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处还有未褪尽的青白。她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他,淡金色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极温和地探入,却在他经脉入口处遭遇那层顽固的“冰壳”,难以深入,只能在外围徘徊,带来些许聊胜於无的暖意。
“別想太多,保存体力,儘快恢復才是正理。”梦璇低声道,语气是惯常的平静,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柔缓。
“许杨和云凡正在想办法,你大哥伯昭也守在外面。总会有出路的。”
伯言感受著手上传来的温度和那缕微弱却坚持不懈的灵力,心中暖流涌动,与之相伴的却是更深的歉疚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他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梦璇微凉的手指,力道微弱,却已是他此刻能表达的最大力度。
沉默了片刻,伯言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舱壁,看到了外面那令人绝望的围攻景象。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著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绝:
“梦璇,若……若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结界將破那一刻,你听著。”
梦璇心头猛地一跳,抬眸紧紧盯住他。
“不要管我,也不要管这艘船能带走多少人。”伯言一字一顿,目光与她牢牢相锁,不容置疑。
“你和……小乔,用你们的方法,立刻走。小乔的幽月灵珠玄妙,你的霓裳流云簪和回梦仙綾进退有度,飞行方便。两人互相照应,突围的机会总比一个人大。出去后,立刻將此地实情上报龙血盟,上报我父皇……这已非寻常边患,是邪道大举渗透侵蚀的铁证!”
“伯言!你——”梦璇瞳孔骤缩,下意识想反驳,却被伯言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坚毅堵了回去。
“听我说完。”伯言喘息了一下,继续道,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我的状態我自己清楚,灵根之困非短时可解,带著我,只是累赘。这艘船上,大哥要主持大局,二哥伤重,云凡兄需维持结界,许杨要操控巨舰……能走脱並传递关键信息的,最合適的就是你和拥有变化隱匿之能的小乔。这是最理性的选择,为了更多人,也为了將消息送出去。”
梦璇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但她强忍著没有让泪水滑落,只是握著伯言的手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她如何不明白伯言话中的道理?但让她拋下他独自逃生?这念头光是浮现,就让她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伯言忽然动了动未被握住的那只手。他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个动作都耗费著巨大气力,將双手移至胸前,合十。淡金色的微光——几乎是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灵光——在他掌心间艰难匯聚,明灭不定。
梦璇屏住呼吸,看著他。
伯言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掌心相对之处,一点极其璀璨、凝练如实质的金芒逐渐浮现、拉伸,最终化形成一柄不足三指长、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光与剑意凝聚而成的——微小剑影!剑影虽小,却散发著一种至高无上、斩断一切的凛然气韵,正是天衍剑的剑心本源显化!
凝出这剑心虚影,伯言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额头渗出更多冷汗,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但他眼神依旧坚定,甚至带著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梦璇……”他看著掌心悬浮的微小剑心,声音低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此乃天衍剑真正的核心,剑心所在。我如今灵力全无,已无法御使它万分之一的威能。你……吞下它。”
梦璇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以你的灵力与血脉为引,暂时容纳它。虽无法发挥天衍剑全力,但足以让你在关键时刻自保,或许……也能凭此剑心,稍稍號令天衍剑本体,发挥一些妙用。”
伯言的目光从剑心移到梦璇苍白的脸上,眼中交织著无限信任、託付,以及一丝深藏的遗憾与温柔。
“拿著它,活下去。只是可惜……我怕是……不能再回须臾幻境,看看奶奶她老人家是否安好,也等不到……父母云游归来的那一天了。此番,是我能力不足,警惕不够,连累大家至此……”
“別说了!”梦璇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断线珠子般滚落。她猛地俯身,在伯言惊愕的目光中,用自己温软却带著泪痕咸涩的唇,紧紧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这个吻突如其来,毫无章法,充满了绝望、不舍、心痛与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梦璇闭著眼,泪水沾湿了伯言的脸颊。伯言起初身体僵硬,那双原本想推开她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却缓缓落下,改为更紧地、用尽此刻所有力气地,环抱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两人在清冷的光线下紧紧相拥,仿佛要將彼此融入骨血。伯言的眼角,一滴滚烫的液体终於滑落,没入鬢角,不知是为这未卜的前路,为无法履行的承诺,还是为怀中女子滚烫而绝望的深情。
他们都没有发现,就在医疗舱那扇並未完全关严的金属门缝隙外,一道娇小的身影如遭雷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才將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呜咽硬生生憋回喉咙。
是小乔。
她原本放心不下,想来看看伯言情况,却猝不及防地窥见了这一幕。门缝透出的光线勾勒出室內相拥的轮廓,那些低语、剑心的微光、还有那个绝望的吻……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口,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又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背靠著冰冷滑腻的金属舱壁,缓缓滑坐下去,蜷缩在昏暗的角落阴影里。双手紧紧捂住脸,泪水却从指缝中疯狂涌出,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袖口。心中那复杂的、一直被她小心隱藏压抑的情感,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著巨大的悲伤、酸楚、一丝莫名的释然,还有……熊熊燃烧起来的某种决意。
她爱伯言。从她误入须臾幻境,被他御剑术所救的那一刻起;从他看似孤冷疏离,却会细心照料岛上生灵时起;从他成为皇子却依旧保持本心,甘愿为民请命时起……那个红衣少年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她明白伯言与梦璇之间歷经生死、彼此守护的深厚感情,她从未奢望过取代,只希望能一直站在他身侧,哪怕只是以同伴、以朋友的身份。
可现在……他要把剑心给梦璇,他要梦璇带著剑心离开,他要牺牲自己……
“不……不可以……”小乔在心底嘶喊,泪水流得更凶。她想起伯言提起奶奶时眼中罕见的柔软,想起他谈及父母时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想起他肩负责任时挺直的脊樑……这么好的人,怎么能就这样陨落在这里?还是以如此憋屈、如此不值的方式?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在她脑海中骤然亮起,迅速吞噬了所有犹豫和恐惧。
她猛地擦乾眼泪,儘管眼眶依然红肿,但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的狠绝。她伸手,轻轻拂过自己耳垂上那对温润微凉的幽月灵珠耳环。耳环隨著她的心意,泛起一层朦朧柔和的月白光晕。
医疗舱內,伯言和梦璇还沉浸在那种生离死別的悲慟与温情中,彼此相拥,汲取著最后的温暖与力量。
毫无徵兆地,数道细如牛毛、几乎完全透明的淡银色灵针,如同拥有生命的游丝,悄无声息地自舱门缝隙激射而入!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精准无比地同时没入伯言和梦璇颈侧、后脑几处要穴!
普陀山秘传——无影定魂针!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瞬间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连眼皮都无法眨动,只能维持著相拥的姿势,僵在原地。眼中同时爆发出极度的惊愕与焦急,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唯有意识清醒,眼睁睁看著。
舱门被轻轻推开,小乔的身影走了进来。她脸上泪痕未乾,眼眶红肿,但步伐却异常稳定。她走到床边,看著被定住的两人,尤其是伯言那双写满惊怒、不解和担忧的眼眸,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溃堤的趋势。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颤抖:“伯言……对不起,又要惹你生气了。”
她的目光落在伯言微微摊开、仍残留著剑心的掌心,又移到被他环抱著、眼中泪水涟涟却无法动弹的梦璇脸上。
“梦璇姐姐,也对不起……”小乔低声说,像是在对两人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知道……你们感情很深,我都知道。真的……能看到伯言好好的,能看到你们彼此珍重,我就……就很开心了,什么左妃右妃,我其实都不在乎的。”
她顿了顿,眼泪终於还是滑落下来,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但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著你去送死,伯言。也做不到看著梦璇姐姐带著你的剑心,背负著你的死,痛苦地活下去。”
她看向伯言,眼神灼热而悲愴,“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被你的天衍剑光从海妖触手下救起,从我跌跌撞撞逃到你的岛上,看见那个看似冷漠却在嘴巴笨拙的你开始……你就一点一点,把我原本只有修炼和父亲任务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你从一个荒岛少年,变成龙国皇子,可你心里那份坚持和温柔从来没变过。你会为了素不相识的百姓冒险,会为了同伴不顾自身,也会在没人的时候,看著远方发呆,想念家人……”
小乔语速很快,仿佛怕被打断,又仿佛要將积压心底的话一口气倾泻出来,“这样的你,怎么能死在这里?死在一个邪道妖女的陷阱里?还要把自己的剑心送出去,安排別人逃生?”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著,轻轻拂过伯言紧蹙的眉心和苍白的脸颊,动作充满了不舍与眷恋。
“原谅我的自私,伯言。”小乔的泪水滴落在伯言的手背上,“这次,换我来替你选。”
她目光一凝,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结印。只见伯言掌心的剑心缓缓浮空旋转,被她以某种玄奥的牵引之法重新控制起来,口便將那缕金芒吸入体內!
“唔!”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锋锐、霸道的剑意瞬间在她经脉中炸开!仿佛有千万柄小剑在体內穿刺游走!小乔闷哼一声,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天衍剑心何其霸道,岂是轻易能够容纳?即便这只是残存的、无主引导的一缕气息,也足以对她的身体和神魂造成巨大衝击。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眼神狠厉,凭藉著普陀山嫡传的坚韧心法与一股不惜一切的执念,硬生生將那股狂暴的剑意压向丹田,与自身柔和的灵力强行糅合!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但她成功了——短暂地,模擬出了与伯言同源的、蕴含天衍剑气息的灵力波动!
紧接著,她伸手取过叠放在一旁的陵光神君袍,迅速披在自己身上。赤红的袍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但她手指翻飞,快速打出几个法诀,袍服上的金龙暗纹微微一亮,竟自动调整收缩,贴合了她的身形。同时,她耳垂上的幽月灵珠光芒大盛,朦朧的月华笼罩全身。
光华流转间,她的身形、面容开始发生惊人变化。骨骼发出细微轻响,身高拔升,肩线拓宽,面容线条变得硬朗,眉眼化作了伯言的模样!甚至连气息,都因为那强行容纳的剑心残韵和幽月灵珠的模擬之能,变得与伯言有七八分相似!唯有那双眼睛,深处还残留著一丝属於小乔的灵动与决绝,但此刻被刻意模仿的伯言的沉静眼神所掩盖。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从僵硬的伯言腰间解下那个装著含光剑柄与破虚剑柄的锦囊,掛在自己腰间。然后又拿起放置在床头、古朴沉重的天衍剑剑鞘与剑柄,握在手中。天衍剑微微一颤,似乎对持有者有些排斥,但感受到那缕强行模擬出的、与伯言同源的剑心气息,又缓缓平静下来。
此刻的小乔,从外貌、衣著、佩剑到气息,几乎与伯言本人无异!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无法动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却无能为力的伯言,又看了一眼泪流不止的梦璇,俯下身,在伯言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颤抖的吻。
“等我……我一定,让大家都逃出去。”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泪水再次滑落,滴在伯言的眼角,与他未乾的泪痕混在一起。
决绝地转身,她走出医疗舱,反手將门关紧,又从旁边拖过几个沉重的备用零件箱,死死堵在门口。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平復著翻腾的气血和狂跳的心,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努力调整呼吸,让眼神变得坚定、沉稳,模仿著伯言平日里的神態。
然后,她迈开步子,朝著舰桥方向的会议室走去。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但越走越稳,脊背挺得笔直,赤红的神袍下摆隨著步伐拂动,竟真有几分伯言平日里的气度。
会议室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巨大的水晶壁上,代表结界能量储备的灵光刻度正在缓慢而持续地下降。许杨站在主控台前,手指飞速敲击著符文键盘,进行著各种复杂的计算和预案模擬,额角青筋微跳,眼神锐利却难掩疲惫。朱云凡坐在一旁,手中摺扇无意识地开合,眉头紧锁,时不时看向水晶壁外那黑压压的景象,脸色难看。
“不行……无论哪种方案,牺牲都太大了,而且成功率不足三成。”许杨声音沙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难道真就坐困愁城,等著结界破碎,被那些鬼东西淹没?”朱云凡语气烦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伯言”手持天衍剑,神色沉稳,甚至带著一丝刻意表现的、属於伯言的冷静自信,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脸上带著明显喜色、蹦蹦跳跳进来的“小乔”分身——那是由幽月灵珠部分本源所化,承载了小乔部分意识和简单指令,此刻正完美扮演著“活泼小乔”的角色。
“伯言?你……你能下床了?还有小乔,你们这是?”朱云凡率先站起身,有些惊讶地看著气息似乎恢復了不少的“伯言”。
许杨的目光则更加锐利,迅速扫过“伯言”全身,尤其在他手中的天衍剑和腰间锦囊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旁边笑容满面的“小乔”,眼中飞快掠过一丝疑虑。伯言的灵根冻结他是亲自检查过的,梦璇的丹药和冉光宝塔都只能缓解,怎么可能这么快恢復?还有这气息……虽然很像,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过於“稳定”了,少了伯言重伤初愈应有的那种虚浮感。
“小乔”分身立刻按照预设,雀跃地开口,声音清脆:“许师兄!朱师兄!我和伯言想到办法啦!我用我们普陀山的一种秘传灵力转移之法,暂时將我的部分本源灵力渡给了伯言,虽然不能根治他的灵根问题,但足够支撑他短时间內恢復一定的行动力和灵力了!”她语气充满了“快夸我”的意味,表情生动自然。
“伯言”適时地微微一笑,那笑容的弧度都与伯言平时有九分相似。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丝淡金色、隱隱带著天衍剑特有锋锐气息的灵力缓缓升腾而起,虽然不算磅礴,却凝实稳定,正是金丹修士应有的灵力品质。
“多亏了小乔。”“伯言”开口,声音略低,带著伯言特有的磁性,语气沉稳。
“虽然只是暂时的,且对我自身损耗不小,但总算有了破局一试的资本。”
看到那淡金色的灵力和感受到其中隱约的剑意,许杨和朱云凡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天衍剑的剑心气息是做不了假的,这灵力性质也確实与伯言同源。或许普陀山真有这等奇妙的秘法?他们心中虽然仍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但眼前绝境之下,任何一点希望都足以让他们暂时压下疑虑。
“你有办法了?”许杨立刻追问,身体前倾。
“伯言”点了点头,走到水晶壁前,指著外面密密麻麻的傀儡大军,眼神锐利:“硬拼,我们毫无胜算。但敌人並非无懈可击。关键在那隱司身上,她通过傀灵丝远程操控如此大军,心神消耗与灵力维繫必然有极限,也需要相对安全的位置统筹。”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带著一种精心算计后的自信:“我的计划是,假意被俘。”
“什么?!”朱云凡差点跳起来。
“听我说完。”“伯言”抬手虚按,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会偽装成灵力不支,在结界转换、试图起飞的『混乱』时刻,『意外』被突破结界的傀儡擒获。他们必定会將我押送至隱司所在处。届时,我会找准时机,同时激发天衍剑的『煌天剑域』与含光剑的极致光耀,两股力量叠加,製造出足以致盲和强烈干扰灵觉的绝强闪光与灵力爆发。那个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和感知都会被扰乱,包括隱司对傀儡的操控也会出现剎那凝滯。”
他看向许杨,目光灼灼:“而你们,就趁那一剎那!立刻关闭磐石守护结界,启动自在灵韵场,最大功率推动和风巨舰升空,全速脱离!不要回头,不要管我!我会在製造混乱后,凭藉天衍剑的御剑之速,设法自行脱身,与你们匯合。”
许杨和朱云凡听完,陷入了沉默。这计划听起来极其冒险,几乎是將“伯言”置於死地。但细想之下,又並非完全没有道理。利用敌人想要活捉重要目標的心里,接近核心,製造大规模混乱,为巨舰创造逃脱窗口……確实是绝境中可能奏效的险招。而且伯言若真的恢復了一部分灵力,凭藉天衍剑,或许真有脱身的机会。
“太冒险了……”许杨眉头紧锁,声音低沉,“万一你被瞬间制住,或者那隱司有手段隔绝你的剑域和光耀……”
“这是目前我能想到,成功率最高的方法。”“伯言”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们没有时间再犹豫了。结界能量撑不过两天,每拖延一刻,大家就多一分危险。必须有人去搏这一线生机。”
朱云凡看著“伯言”坚定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水晶壁上不断下降的能量刻度,最终重重嘆了口气,摺扇在掌心一拍:“罢了!兵行险著,死中求活!伯言,你有几分把握脱身?”
“五成。”“伯言”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没有丝毫闪烁,“但巨舰逃脱的把握,有七成以上。值得一搏。”
许杨紧紧盯著“伯言”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破绽,但只看到了熟悉的、属於伯言的那份一旦决定便义无反顾的执著。他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乾涩:“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需要详细规划时机、信號、以及巨舰脱离的路线和后续匯合点。”
“小乔”分身在一旁拍手,脸上露出崇拜和信赖的表情:“伯言最厉害了!一定能成功!”
就在这时,朱云凡似乎想起什么,隨口问道:“对了伯言,怎么没见梦璇姑娘?她不是一直在照顾你吗?”
“伯言”神色自然,平静答道:“西翎雪公主情绪不稳,又受了些惊嚇,梦璇心善,去给她看看,安抚一下。毕竟,多一个人保持清醒,总归是好的。”
朱云凡闻言,撇了撇嘴,摇著扇子嘀咕:“你倒是大方,对那么个任性妄为的主儿还这般上心。”话虽如此,却也没再深究,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
许杨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因这个合乎情理的回答和对天衍剑气息的確认而渐渐淡去。他开始和“伯言”详细討论起计划执行的每一个细节,朱云凡也从旁补充。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笑容灿烂的“小乔”分身,那笑意未曾到达的眼底深处,是一片空洞的平静,以及一丝本尊决意赴死前,留下的最后温柔眷恋。真正的风暴,已隨著这个李代桃僵的决绝计划,悄然拉开了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