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碎宝铸剑 灵祭邪兵
伯言传 作者:佚名
第195章 碎宝铸剑 灵祭邪兵
阴山脉腑地深处的佐道总坛,甬道错综复杂如巨兽肠腔,终年瀰漫著阴湿的寒气与隱隱的血锈味。副教主风巢黑袍拂过冰冷的地面,步伐不疾不徐,身后仅跟著那名最为信赖的心腹属下。两侧岩壁的惨绿萤石將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湿滑的壁上,仿佛某种追隨的鬼魅。
他们並未前往通常议事的正殿,而是向著总坛更深处、更为隱秘的区域行去。越往深处,空气越发灼热,隱约传来沉闷的锤打声与奇异能量嗡鸣的迴响,间或夹杂著非人的、被极力压抑的惨哼。那是“铸铁殿”的方向,佐道內部专司炼製各种非常规法器、傀儡乃至进行某些禁忌实验的场所,由那位性情古怪、炼器手法却堪称鬼才的“魔锻匠魁”主持。
铸铁殿並非传统意义上的殿堂,而是一处依託天然巨型熔岩洞窟改造的庞大空间。洞顶高阔,垂落无数粗细不一的暗红铁链,许多铁链下端悬掛著正在锻打或已经成型的兵器胚胎、傀儡部件,在下方翻腾的暗红色熔岩池映照下,投下晃动的狰狞黑影。炽热的气浪裹挟著金属灼烧、汗水、血腥以及某种焦糊的异味扑面而来。
熔岩池旁,一片相对平整的黑色玄武岩平台上,堆满了刚刚运送过来的、来自龙帝万宝朝天图的各类法宝碎片,在熔岩红光下闪烁著残破的微光。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正背对著入口,弯腰审视著这堆“材料”。他上身仅著一件不知何种皮革製成的、被火星烧出无数孔洞的暗褐色坎肩,露出肌肉虬结、布满新旧伤疤与火焰灼痕的臂膀与后背,下身穿著厚重的金属护脛。乱糟糟的灰白长发用一根铁箍隨意束在脑后,隨著他翻检碎片的动作而晃动。
听到脚步声,他並未立刻回头,而是举起一块巴掌大、边缘呈锯齿状的赤铜镜碎片,对著熔岩的光看了看,又放在耳边,仿佛在聆听什么,粗獷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神情。
“匠魁。”风巢在平台边缘停下,冰冷的声音穿透了熔岩的咆哮与铁链的摩擦声。
魔锻匠魁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他的脸庞如同被火焰常年炙烤过的岩石,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淬火的钢锥。他看到风巢,咧开嘴,露出被熏得微黄的牙齿,声音洪亮沙哑,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副教主亲临?看来这批『废料』很合你心意?龙帝老儿的珍藏,哪怕碎了,底子也不差。里面掺了几样好东西,比如这块『离火精金』的残片,还有这点『星辰砂』熔融后的疙瘩……可惜,灵韵散尽,想要重新唤醒,得下猛料。”
他丟掉手中的碎片,拍了拍沾满金属粉尘的大手,目光扫过风巢身后心腹捧著的那个灰绿色储物袋和依旧悬浮在半空、被风巢灵力禁錮著的墨玉长盒,眼中精光一闪:“木傀残骸,还有……那截让碧晶蜓都碰壁的断肢?有意思。副教主这次收穫颇丰啊。怎么,除了让我用这堆破烂打点东西,还有別的吩咐?”
风巢对匠魁略显隨意的態度不以为意,佐道內部,有能力者总有特权,只要忠诚与价值足够。他向前走了几步,黑色的靴子踩在滚烫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本座要一柄剑。”风巢开门见山,声音在熔岩洞穴中迴荡,“就用这些碎片重炼。”
匠魁挑了挑眉,走到那堆碎片旁,用脚拨拉了几下,哐当作响:“剑?这些碎片材质、属性乱七八糟,火系的、水系的、土系的、甚至还有少许风雷残余……强行熔铸合一,搞出来的东西属性衝突,容易崩,威力也杂而不纯。副教主想要什么样的剑?玩巧的,还是玩重的?”
风巢面具后的目光似乎落向了熔岩池翻涌的深处,缓缓道:“不要花巧,只要极致的『重』与『破』。”
他抬起一只手,虚虚一握,仿佛握住一柄无形巨刃:“此剑,需有『重力叠加』之能。持有者將灵力注入剑身,可使其重量並非简单增加,而是以自身灵力为引,激发剑內铭刻的重力符阵,令其重量瞬间暴增。这份暴增的重量,並非均匀分布,而是能隨心念操控,极致压缩、凝聚於剑刃锋锐之处。”
他手指做下劈状:“想像一下,寻常飞剑轻灵迅疾,斩击靠的是速度与锋利。而这柄剑,挥动时或许不如飞剑快,但当其落下时,凝聚了万钧、乃至十万钧的重量於一线之刃,任你何等坚固的防御、何等厚重的护甲、甚至山岳屏障,皆可一力破之,摧枯拉朽。这是最纯粹、最极致的攻坚力量,以绝对的『质』,碾压一切的『巧』。”
匠魁听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如同熔岩在翻腾。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喃喃道:“重量瞬间暴增…集中於刃……纯粹的力之极致的显化……妙!这种思路,简直是为砸碎那些乌龟壳而生的!”
他显然对这种暴力美学的设计极为兴奋。
“剑的尺寸,”风巢继续道。
“需远超常格。本座要它长六尺六寸,剑身宽阔如门板,剑脊厚实,整体造型需厚重狰狞,无需过多装饰,但要透出一股沉浑霸道、破灭一切的压迫感。”他略微停顿,似乎在脑海中勾勒具体的形象,“你可参考古籍中记载的某些上古战魔所使用的兵刃,或者……想像一下,一柄足以让大地哀鸣、让空间都为之微微扭曲的金属山峰。”
六尺六寸,近乎两米,在修仙界也属於极度罕见的巨型兵刃,通常只有专修体术或某些特殊功法、且力大无穷的修士才会使用。
匠魁在脑海中飞快地构思著,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仿佛在虚擬锻打。他点头道:“长度和造型没问题,这堆碎片熔了,材料量足够塑形。但副教主,要实现你所说的『重量瞬间暴增』,光靠材料堆砌和普通符阵不行。需要一种能承载、转化、放大重力法则的『核心』,最好是蕴含土系极致厚重或星辰引力相关的天材地宝。这些碎片里……似乎没有这种级別的核心材料。”
风巢似乎早有预料,他转过身,看向那堆法宝碎片,又看了看熔岩池,最后將目光投向匠魁,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残酷:“核心材料,本座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他对著心腹属下微微頷首。那名心腹上前,將灰绿色储物袋放在地上,然后退开。
匠魁疑惑地看著那个袋子:“这里面是木傀残骸,虽然邪门,但跟核心不沾边吧?”
风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熔岩池上方,那些垂掛铁链较为密集的区域。那里除了悬掛的器物,隱约还能看到一些更大的、人形的阴影,在热气蒸腾中微微晃动。
“铸铁殿最近,不是收押了一批『耗材』么?”风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郑国那边送来的,试图反抗我佐道渗透的几个小家族和散修,共计九千七百余人,大多是青壮,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还有十几个金丹初期。他们的魂魄,难道不是最好的、最鲜活的『材料』么?”
匠魁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混合了震惊与瞭然的复杂神色。他並非心慈手软之辈,铸铁殿下的亡魂不计其数,但一次性祭献近万修士,只为炼製一件兵器的核心……即便在佐道內部,这也是极其罕见的大手笔。
“副教主的意思是……魂魄铸灵?”匠魁的声音低沉了些。
“不错。”风巢冷冷道。
“將这些人的魂魄,通过『九幽融灵阵』剥离、提纯、融合,配合这堆碎片中那些土属性法宝残骸的材质基底,铸成一枚『厚土魄』。以此魄为剑心,融入剑体。此剑本身,便蕴含了近万生灵的魂魄与枉死怨念,对重力法则的亲和与承载能力將远超寻常宝物。以灵力激发时,引动的將不仅是阵法,更是这近万生灵沉淀的『大地之重』与『生命之沉』。”
他顿了顿,补充道:“祭献过程,需在剑体粗胚成型、进行最后灵性灌注时同步进行。以生灵血气魂魄为薪柴,点燃铸剑炉的最终火焰,让剑与魂,在极致痛苦与毁灭中完成最后的融合。此剑若成,当名为——『凝空』。凝滯空间,镇压万物。”
匠魁沉默了片刻,胸膛起伏,显然在消化这个疯狂而宏大的计划。熔岩的红光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最终,他猛地一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重新燃起近乎狂热的火焰:“好!好一个『凝空』!以万灵铸一剑,夺天地生机化重力核心!这般炼製手法,堪称鬼斧神工!副教主放心,此事交给我!我定会打造出一柄让你满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破城巨剑!”
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规划:“剑体造型就按副教主说的来,厚重狰狞,重力符阵需要用『九重山岳纹』和『引力星璇刻』叠加,铭刻於剑脊內部……祭献大阵就布置在熔岩池中心那块最大的黑曜石平台上,以地火为引,铁链为络……”
风巢听著匠魁兴奋的自言自语,微微点头。对於匠魁的专业和能力,他並不怀疑。这等邪异巨剑的炼製,正需要匠魁这种不择手段又技艺超群的疯子。
待匠魁初步规划告一段落,风巢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拋出了一个更惊人的话题:“凝空巨剑,是为攻坚破防的『矛』。但仅有『矛』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面能承载那股力量、甚至能引导那股力量的『人』,或者说……一个更完美的『容器』。”
匠魁停下比划,看向风巢,露出疑惑的表情。
风巢示意心腹將那个一直悬浮的墨玉长盒送到面前。他亲手打开盒盖,那截苍白、戴著璇璣时戒的断肢再次显现。即使隔著灵力禁錮,那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吞噬与霸道气息依旧縈绕不散。
“这截断肢,来自龙伯言,或者说,来自占据他身体的幽煌霸君。”
风巢的声音带著一种剖析般的冷静。
“其內残留的力量本质极高,且与那枚『璇璣时戒』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超越普通认主关係的联繫。戒指的结界排斥外力,却未必排斥这断肢本身,或者说,未必排斥与这断肢同源的生命形態。”
匠魁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渐渐睁大:“副教主是想……复製这断肢的主人?製造一个……可控的『龙伯言』?或者说是『幽煌霸君』的仿製品?”
“是承载。”风巢纠正道。
“一个能够安全承载这截断肢、或许能间接沟通甚至利用『璇璣时戒』,並且能够完美驾驭『凝空巨剑』的肉身容器。这容器需要具备几个特性:第一,极强的肉身韧性与力量承载上限,能承受巨剑的重力反馈与断肢可能的力量反噬;第二,儘可能高的龙族血脉亲和度,以匹配断肢本源;第三,纯净且可控的灵智基底,最好是一张『白纸』,便於我们烙印忠诚与指令;第四,其生命形態需要得到『璇璣时戒』或其残留结界的潜在认可。”
他看向匠魁:“直接复製龙伯言或幽煌霸君,我们做不到,层次差太远。但我们可以『培育』一个专门为此打造的『容器』。利用这截断肢上与力量烙印作为『引子』,以近万的年轻修士肉身为『养料』,通过『万灵血肉融生术』,催生出一个全新的、具备部分断肢特性、血脉指向龙族、且完全由我们塑造的肉身。”
匠魁倒吸一口凉气:“万灵血肉融生术?那需要……海量的生命精华,而且对『养料』的素质要求极高,最好是年纪轻、生机旺盛、未经太多污染的个体……”
“近万修士的血肉魂魄,魂魄铸剑,肉身铸人。”风巢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杰作。
他目光深远,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血池中蠕动的景象:“这个过程会比铸剑更慢,需要精心调控。最终诞生的,將是一个拥有接近龙伯言外形、肉身强度惊人、血脉蕴含一丝龙性与幽煌之力、但意识如同一张白纸的『容器』。我们可以將其培养成最忠诚的战士,手持凝空巨剑,成为我佐道无坚不摧的先锋。同时,这个容器,或许能为我们揭开璇璣时戒秘密提供钥匙。”
匠魁已经被这个连环的、宏大而邪恶的计划彻底震撼。他看向那截断肢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件难以利用的材料,而是看一颗可能孵出恐怖怪物的卵。
“断肢的吞噬反噬特性……”匠魁想到之前那名弟子的惨状,提出疑虑。
“所以需要海量的、纯净的生命精华去『餵饱』它,中和其暴戾,引导其生长方向。”风巢道,“千名年轻修士的全部生机,加上生骸血池的邪力滋养,应该足以让这『引子』按照我们的意愿生长,而不是单纯地吞噬。当然,具体术法调控,需要你我,还有瘟毒老祖共同研究。瘟毒老祖擅长生机与死气的转化操控,他那里的『瘟髓蛊』或许能用来调和断肢中的霸道属性。”
匠魁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一种面对极高挑战时的兴奋与凝重:“我明白了。凝空剑是『矛』,这容器是持矛的『手』。两者相辅相成。此事……確实需要从长计议,精细操作。副教主,请將断肢和具体要求留下,我需要时间构思详细的培育方案,尤其是如何將『万灵血肉融生术』与断肢特性结合,还要与瘟毒老祖商议。”
风巢將墨玉长盒重新盖上,但並未解除灵力禁錮,只是將其轻轻放在那堆法宝碎片旁边。“断肢和戒指暂且留在此处,由你保管研究。记住,在找到安全方法前,勿要以身试法。筛选『培养基』以及筹备生骸血池所需物资之事,本座会另作安排。”
他最后看了一眼沉浸在狂热构思中的匠魁,转身带著心腹属下离去。黑袍身影再次没入幽暗的甬道,將熔岩的炽热与锤打声拋在身后。
心腹属下紧隨其后,直到离开铸铁殿范围,进入相对安静的通道,才低声开口:“副教主,近万生灵祭剑…如此大的动作,即便在总坛內部,也恐难完全遮掩。万一走漏风声,或者炼製过程中出现意外……”
风巢脚步未停,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冷而篤定:“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幽煌霸君现世,璇璣时戒入手,龙蜀两派化神联手……局势正在加速变化。佐道若想在这盘棋中夺得一席之地,乃至实现最终『大业』,就必须拥有足以打破平衡的力量。凝空剑与那容器,便是我们撬动局面的支点。”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权衡:“至於风险……將祭炼之地设在铸铁殿最底层的『冥炎窟』,那里本就隔绝內外,且有歷代布置的封印阵法。参与之人,除匠魁、瘟毒老祖及你我绝对信任的少数核心,其余皆用『锁魂蛊』控制,事成之后……”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心腹属下心中一凛,低头应道:“属下明白。我会亲自监督『培养基』的筛选与运送,確保万无一失。”
风巢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两人在昏暗的甬道中默默前行,只有脚步声轻轻迴响。身后,铸铁殿的方向,隱约传来匠魁兴奋的呼喝与更密集的金属敲打声,仿佛那柄名为“凝空”的邪恶巨剑,已经在熔岩与鲜血的幻想中,开始了它最初的嗡鸣。
而更深处,关於那具以近万培育、以邪肢为引的“容器”的谋划,如同一条悄然滋生的毒藤,开始缠绕上佐道野心勃勃的蓝图。风暴在孕育,利器在铸形,而远在蜀山锁妖塔內的龙伯言肉身,以及那漂泊在未知鬼界的魂魄,似乎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然成为多方博弈中,一个至关重要的焦点,或者说……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