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公主散场 分道扬鑣
伯言传 作者:佚名
第199章 公主散场 分道扬鑣
边境別离舰收星渊
大西国东北边境,秋意已浓。
荒凉的沙土原野在凛冽的秋风中被一层薄薄的尘雾笼罩,远方的山脉轮廓在昏黄夕阳的余暉下切割出锯齿般苍凉的剪影。这里地势相对平坦,视野开阔,本应是放马驰骋之地,如今却瀰漫著一股驱不散的血腥与焦糊气味。高大的边境城墙在数里外沉默矗立,墙体上新增的修补痕跡和暗沉污渍,无声诉说著不久前的惨烈。城墙之外,广袤的土地上,坑洼遍地,龟裂的焦土、琉璃化的结晶、散落的扭曲金属碎片、以及那些已然黯淡却依旧触目惊的大片深褐色痕跡,共同勾勒出一幅末日战场的画卷。战爭的痕跡如此清晰,以至於呼啸而过的风都似乎带著冤魂的呜咽。
这片荒芜战场的中央,那艘曾经优雅翱翔於云海之上的和风巨舰,此刻如同折翼的巨鸟,悽惨地斜插在焦土之中。舰首部分深深嵌入地面,庞大的舰体上,原本流畅华丽的线条被无数狰狞的破损与焦黑所取代,精美的雕饰和天马铸灵宫的徽记蒙著厚厚的烟尘与难以洗净的暗红。防护阵法早已熄灭,裸露的灵力导管和阵盘黯淡无光,只有舰体某些结构深处,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光,证明著这头钢铁巨兽尚未完全死去,却已彻底失去了翱翔的力量。
巨舰周围,景象更为淒凉。原本派出的数千大西国雪令军精锐士兵,如今就算倖存也是完全丧失了战意,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相对完好的舰体阴影下或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帐边,人人带伤,甲冑残破,神情麻木而疲惫,眼中残留著劫后余生的恍惚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当远处地平线上,那面熟悉的、绣著雪狼图腾的大西国军旗,伴隨著滚滚烟尘和雷鸣般的马蹄声逐渐清晰时,这些倖存者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烟尘渐近,那是一支黑甲如林、气势肃杀的骑兵洪流。为首一將,身披玄黑重甲,外罩暗红战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大西国皇帝乌智麾下最得力的年轻將领之一,近卫军统领王枫兹。他奉皇帝紧急詔令,亲率一万最精锐的近卫铁骑,昼夜兼程,火速驰援这处回报中“异常凶险”、几乎全军覆没的边境战场。
当王枫兹勒住战马,锐利的目光扫过那艘悽惨的巨舰和周围稀稀落落、如同惊弓之鸟的倖存士兵时,即便是他这等见惯沙场惨烈的將领,心头也忍不住重重一沉。皇帝陛下接到前线急报时那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语气,此刻有了最直观的答案。
“公主何在?我军將士何在?”王枫兹沉声喝问,声音在秋风中传出很远。
那些倖存士兵仿佛被这一声喝问惊醒,他们挣扎著站起身,望向那面猎猎飘扬的雪狼旗和黑压压的、散发著强大肃杀气息的同袍军队,长久压抑的恐惧、绝望、委屈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哽咽,紧接著,低低的抽泣声,乃至压抑不住的嚎啕大哭,在这群铁血汉子中间蔓延开来。他们互相搀扶著,望著疾驰而来的援军,泪水混合著脸上的污垢滚滚而下,许多人更是相拥而泣,仿佛要將之前经歷的那非人恐怖与无助,尽数哭出来。
王枫兹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巨舰。他带来的骑兵训练有素,无需过多命令,已有副將指挥部分人马在外围警戒,其余人则迅速下马,开始协助救治伤员、整顿秩序。
在巨舰的甲板上,王枫兹找到了西翎雪。
这位往日里高贵骄傲、如同冰雪凤凰般的大西国公主,此刻正独自一人呆坐著。她身上那套华美的皇室鎧甲破损不堪,沾满尘土与早已乾涸发黑的血渍,脸上带著擦伤,凌乱的髮丝被风吹得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眼神空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是怔怔地望著手中一柄已然折断、只剩半截剑身的佩剑。那断剑的裂口参差不齐,仿佛经歷了可怕的巨力撞击。夕阳的余暉落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衬得她身影格外单薄孤寂,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致玉雕。
王枫兹心中一痛,脚步放轻,走到近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充满敬重:“末將王枫兹,拜见公主殿下!奉陛下急令,率近卫军一万,前来迎接公主回宫!公主……受苦了!”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关切,目光快速扫过西翎雪全身,確认她並无致命外伤,稍稍鬆了口气,但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又揪紧了。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向心高气傲、甚至有些跋扈的公主殿下变成这般模样?
西翎雪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依旧呆呆地看著断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剑身。王枫兹不敢催促,只能保持著行礼的姿势,耐心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西翎雪的眼珠才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从断剑上移开,先是茫然地扫过周围正在忙碌著安顿伤员、收敛同伴遗骸的大西国士兵,又看了看远处那些正在巨舰残骸周围忙碌、穿著天马铸灵宫服饰的弟子们。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乾涩嘶哑的声音:“王將军……先安顿好……剩下的人吧。”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用尽了力气。
“末將领命!”王枫兹立刻应道,起身,对身后的副將迅速吩咐了几句。副將立刻带人更高效地行动起来,搭建临时营地,分发药物和食水,將伤势较重的士兵集中照料。
西翎雪似乎恢復了一丝气力,她撑著冰冷的甲板,有些摇晃地站起身。王枫兹下意识想扶,却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她拄著那截断剑,如同拄著拐杖,目光投向巨舰舱门的方向。
恰在此时,舱门处传来响动。朱云凡、梦璇、小乔三人相继走了出来,他们身后还跟著一个紧紧抓著梦璇衣角、身材瘦小、皮肤微黑、脸上带著惊恐与好奇神色的小女孩,正是蛮族棣水部族最后的倖存者之一,被梦璇救下並被龙伯渝施以术法修改了部分恐怖记忆的小寧。朱云凡脸色沉凝,眉宇间带著疲惫与忧色;梦璇依旧温柔,但眼神深处也藏著沉重;小乔眼睛红肿,显然刚刚又哭过,怀中紧紧抱著一柄长剑,正是似乎有些黯淡无光的天衍剑。
看到西翎雪向他们走来,身后还跟著那位气势不凡的黑甲將领,朱云凡眼神微凝,上前半步,隱隱將梦璇和小乔挡在身后稍许。
西翎雪走到近前,目光扫过三人,在小乔怀中的天衍剑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似痛惜,似不甘,又似某种难以言喻的懊悔。她最终將目光落在朱云凡脸上,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属於公主的、强行支撑起的冷硬:“朱皇子,杨仙子,乔姑娘。本公主……先回国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是通知,而非商量。
朱云凡抱拳,礼节周到却疏离:“西公主此番受惊了,早些回国休养也是应当。此地后续事宜,我们言心梦云自会处理。”他刻意强调了“言心梦云”,划清界限。
西翎雪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躲在梦璇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偷偷打量她的小寧。当看清小寧那属於北方蛮族的特徵时,西翎雪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杀意瞬间瀰漫,儘管她很快克制下去,但那一眼,依旧让小寧如坠冰窟,嚇得惊叫一声,整个人完全缩到了梦璇身后,小手死死攥住梦璇的衣裙,瑟瑟发抖。
梦璇眉头微蹙,侧身將小寧完全护住,手掌轻轻拍抚著小寧颤抖的脊背,目光平静地看向西翎雪,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西公主,此番真是辛苦你们大西国將士了。”她指的是那些伤亡惨重的士兵。
这时,王枫兹也跟了过来,侍立在西翎雪身侧。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朱云凡三人,最后落在朱云凡脸上,沉声问道:“朱皇子,不知贵盟的龙伯言……三皇子殿下,现在何处?为何不见殿下身影?”
他的语气听起来是关心,但那刻意加重的“三皇子”称呼,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探究与某种压抑的情绪,却让朱云凡心中警铃微作。王枫兹出身襄国对龙帝一脉抱有强烈的敌意,观感极为复杂。
朱云凡正斟酌言辞,想著如何在不泄露过多信息的情况下应付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响起!
只见西翎雪猛地抬起未持断剑的左手,用尽全身力气般,狠狠扇在了王枫兹的脸上!这一巴掌又快又狠,王枫兹猝不及防,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头都被打得偏了过去,头盔都歪了些许。
一时间,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附近的大西国士兵和天马铸灵宫弟子都愕然看了过来。
王枫兹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惊愕与茫然。他完全不明白公主为何突然对自己动手。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低头抱拳,声音乾涩:“末將失言!请公主殿下恕罪!”他甚至不敢去捂脸,保持著请罪的姿势,心中飞快回想自己刚才那句话究竟哪里触怒了公主。
西翎雪胸膛微微起伏,打了人的那只手微微颤抖著,垂在身侧。她看也不看跪地的王枫兹,仿佛刚才那狠厉的一巴掌不是她打的。她转过头,再次看向小乔和梦璇时,脸上的冰冷与戾气如同潮水般褪去,竟换上了一种前所未见的、带著几分脆弱与疲惫的温柔神情。
“伯言的事情……”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也很心痛,如果我大西国边境军官注意点,我没有一开始就任性妄为,可能....”
小乔闻言,本就红肿的眼眶瞬间又盈满了泪水,紧紧咬住下唇,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声。
西翎雪继续轻声说道,目光真诚地看著小乔和梦璇:“我回国后,会尽力向父皇陈情,说明此次边境之事的原委。我们大西国…的確是在这次的任务有不可推脱的责任,如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她这番话,听起来竟像是在安慰小乔,甚至隱隱有要帮忙斡旋的意思。
跪在地上的王枫兹,低垂的脸上,那原本的尷尬与困惑,在听到公主这番话后,却悄然转化为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公主殿下这番话……听起来,似乎对那龙伯言颇有维护之意?甚至不惜为此当眾掌摑自己这个近卫统领以作表態?
难道公主殿下对那龙伯言……王枫兹心中念头急转,竟觉得脸上这一巴掌挨得似乎……有点值得?若公主真的心系龙伯言,那陛下对龙国的態度,乃至未来两国关係……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但心中已是一片火热。
而小乔,在听到西翎雪提到伯言的名字和“不可推脱的责任”这些字眼时,本就紧绷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决堤般涌出,下意识地转身想寻求依靠,却因心神激盪,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站在她侧前方的朱云凡,眼见小乔哭得梨花带雨朝自己扑来,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脚步微微一错,向旁边挪开了半步,避开了小乔的“投怀送抱”。倒不是他冷漠,实在是此刻情境微妙,旁边就是大西国的人,他又是男子,若真让小乔扑个满怀,於礼於节都不合,更可能给西翎雪等人落下话柄。
小乔扑了个空,身子向前倾倒,正好被旁边的梦璇及时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搂进了怀里。小乔將脸深深埋在梦璇肩头,双手死死抓住梦璇背后的衣衫,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充满了无尽的悲痛、无助与思念,仿佛要將心中所有苦楚都哭出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