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黄妃携子 骤起风暴
伯言传 作者:佚名
第607章 黄妃携子 骤起风暴
接到龙都急令,伯言与朱云凡不敢有丝毫耽搁。两人身化流光,御剑乘风,以最快速度飞掠回龙都,直抵皇宫深处那座精巧华贵的玲瓏阁。
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阁內的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龙帝龙復鼎端坐主位,面沉似水,不怒自威。皇太后朱氏坐在他身侧稍下位置,捻动佛珠的手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龙后莫莲坐在另一边,绝美的脸庞此刻罩著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著阁中央跪著的一对母子。
跪在地上的是一位约莫三十余岁、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她穿著半新不旧的素色衣裙,低眉顺眼,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身边跪著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岁的少年,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带著一股怯懦和不安。
朱云凡的出现,让龙帝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更加难看,他冷哼一声,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朱云凡!此乃我龙国家事,你一个外邦皇子,在此作甚?还不速速退下!”
朱云凡一脸的问號,不是姨婆朱氏喊自己的吗?不然自己跟来干嘛,图挨骂吗?
皇太后朱氏立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此言差矣。云凡虽是大明皇子,但老身亦是出身大明皇室,论辈分,他还要唤我一声姨婆。他更是伯言嫡亲的表兄,血脉相连,你身上也有部分大明皇室之血。今日之事,关乎皇室血脉,非同小可。云凡在此,既是亲戚情分,亦是做个见证。陛下莫非连老身这点顏面都不给?”
她的话绵里藏针,直接將朱云凡的在场提升到了亲族见证的高度。
阁內並非只有他们。大皇子龙伯昭、二皇子龙伯渝肃立一旁,脸色凝重。当朝太师吴燁,莫莲的亲舅舅,也垂手侍立,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在龙帝和那对母子之间游移。莫莲的目光则几乎要將那女子刺穿。
伯言强压著心中的惊疑与从杨家村带来的沉重,上前一步,向皇太后行礼:“祖母,究竟发生何事?”
他的目光也扫过那对跪著的陌生母子。
皇太后朱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嘆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龙帝,显然是在等皇帝开口。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那女子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伯言,竟手脚並用地向他“爬”近了两步,声音带著哭腔,淒楚无比:“三殿下!您就是三殿下吧?求求您,求求您替民妇和斌儿说句话啊!”
她指著身边的少年,“民妇名叫黄小丽,是…是陛下十几年前游歷沧州时的…露水妻子!”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最后四个字,带著无尽的羞耻和委屈。“这孩子…他叫龙斌!是陛下…是陛下留在这世上的骨血,是您、是大殿下、二殿下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什么?!”伯言如遭雷击,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质问,身边的朱云凡却不动声色地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此刻绝不可轻举妄动。伯言瞬间冷静下来,將满腹的惊疑和怒火强行压下,只是眼神冰冷地看向龙帝。
龙后莫莲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她看向龙帝的目光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和难以置信——十几年前,她已与龙復鼎定下婚约!太师吴燁更是气得鬍鬚都在发抖,他不敢直接指责皇帝,只能將满腔怒火倾泻到那女子身上,指著黄小丽厉声呵斥:“荒谬!简直荒谬绝伦!你这妇人,好生大胆!攀诬皇室,罪该万死!你说与陛下有旧就有旧?你说这孩子是龙种就是龙种?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此刻现身?是何居心?!”
黄小丽被吴燁的气势嚇得浑身一抖,眼泪扑簌簌地掉得更凶,她伏低身子,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柔弱中的坚持:“大人息怒…民妇…民妇岂敢攀诬陛下?若非…若非实在走投无路,民妇怎敢…怎敢带著斌儿来污了陛下的清名?民妇本是良家女子,当年与陛下…也是一段孽缘。陛下走后,民妇才发现有了身孕…这些年,民妇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將斌儿拉扯大,受尽了白眼和清贫…实在是…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啊!民妇不敢奢求什么,只求陛下…只求陛下给斌儿一个名分,让他…让他不必再跟著民妇吃苦受罪…”
她的话语情真意切,將一个为生活所迫、不得已才来寻夫的“苦命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字字句句都透著“无奈”和“为孩子著想”,將矛头巧妙地引向龙帝的“不负责任”。
在皇太后、龙后、太师以及三位皇子的目光逼视下,龙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骑虎难下。他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够了!”
阁內瞬间安静。他目光阴沉地扫过黄小丽,最终停留在龙斌那张带著怯懦、与他年轻时確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极其不情愿地开口:“朕…朕当年游歷沧州时,確曾…確曾与此女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只是…后来政务繁忙,便断了联繫。朕…不知她已有身孕。”
这几乎是变相承认了。
莫莲闻言,猛地站起身,眼中泪光闪动,充满了屈辱和愤怒,她狠狠地瞪了龙帝一眼,又绝望地看了一眼那对母子,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拂袖转身,快步衝出了玲瓏阁!
“莲儿!”皇太后朱氏急忙唤了一声,见莫莲头也不回,也是气得脸色发白,指著龙帝,最终化作一声长嘆,在宫女的搀扶下,也愤然离去了。
“证据!空口无凭!”大皇子龙伯昭见母亲受辱离开,再也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直视黄小丽。
“你说他是父皇血脉,可有凭证?仅凭你一面之词和几分相似容貌,就想混淆我龙国皇室血脉?天下岂有这等便宜之事!”
黄小丽似乎就在等这一刻,她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篤定,语气却更加柔弱而坚定:“民妇…民妇敢以性命担保!斌儿绝对是陛下的骨血!民妇愿意让斌儿接受任何测试!陛下!听闻有仙法『溯源术』,可验血脉真偽!斌儿愿意一试!若斌儿血脉非真…他…他甘受血脉反噬,魂飞魄散!”
她最后一句说得斩钉截铁,甚至带著一丝决绝,將龙斌的性命都押了上去!龙斌闻言,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却不敢说话。
“溯源术?”龙伯渝和龙伯昭都是一惊。此术的確人所共知,极为霸道,以受验者精血为引,连结沟通本源血脉,若血脉纯正,则两气呼应,安然无恙;若非同一血脉,则会被两气相衝,瞬间撕碎魂魄,形神俱灭!这几乎是以命相搏的测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龙帝身上。吴燁也沉声道:“陛下,事关皇室血脉清誉,不可不察!若此子真是龙种,自当认祖归宗;若非,则此妇妖言惑眾,其心可诛!请陛下圣裁!”
龙帝此刻已是骑虎难下,被逼到了墙角。不验,坐实他心虚,皇室顏面尽失;验,若真是他的血脉,固然好,但莫莲和皇太后的怒火如何平息?若验出是假的…看著黄小丽那副豁出命去的架势和龙斌与自己相似的眉眼,他心中竟也有些动摇。更重要的是,此事闹到这般地步,若不给出一个明確的、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交代,他这皇帝的脸面往哪搁?
“好!”龙帝猛地站起身,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和决断,“朕便用这『真龙溯源术』!验个分明!取『溯源盘』来!”
很快,一面古朴厚重、刻满龙纹的青铜圆盘被两名內侍小心翼翼地抬了上来,置於阁中央。圆盘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龙帝走到圆盘前,面无表情地划破指尖,一滴闪耀著淡淡金光的精血滴入凹槽之中。青铜圆盘瞬间亮起,盘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一股威严浩瀚的龙脉气息瀰漫开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朱云凡下意识地靠近伯言一步,神情凝重。伯昭、伯渝紧握拳头。吴燁屏息凝神。
黄小丽推了推身边抖如筛糠的龙斌,低声道:“斌儿,別怕,去吧,让陛下…让你父皇看看你!”
龙斌在眾人目光的注视下,几乎是挪到了圆盘前。他颤抖著伸出手指,在侍卫递过的银针上刺了一下,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龙帝那滴金色血液旁边。
嗡——!
青铜圆盘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盘上所有龙纹仿佛瞬间脱离了盘面,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金色龙影,在圆盘上空盘旋飞舞!一声远比刚才更加清晰、更加威严的龙吟响彻玲瓏阁!
紧接著,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龙斌滴落的那滴鲜红血液,在金光和龙影的包裹下,竟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缓缓蠕动、拉伸,最后竟化作一条微型的、活灵活现的赤色小龙!虽然体型微小,气势远不如龙帝血液引动的金龙虚影,但那形態、那龙威的本质,却清晰无误!
赤色小龙在金光中盘旋数圈,最终发出一声稚嫩的龙吟,缓缓融入圆盘中心,与龙帝的金色血液交相辉映,光芒渐渐平息。圆盘恢復了古朴,但那血脉相连、同源同宗的气息,却已昭然若揭!
龙斌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身体不再颤抖,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真…真是龙种…”吴燁喃喃道,脸色复杂至极。
龙伯昭、龙伯渝、龙伯言三兄弟看著这一幕,表情各异,震惊、错愕、难以接受交织在一起。朱云凡也微微嘆了口气。
“哼!”龙伯昭率先冷哼一声,不再看那对母子,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充满了愤怒和憋屈。龙伯渝深深看了一眼龙帝,又看了看黄小丽母子,眼神晦暗不明,也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伯言最后看了一眼那平静下来的溯源盘,又看向龙帝那看不出喜怒的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感涌上心头。他对著朱云凡微微示意,两人也沉默地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玲瓏阁。
吴燁看著空荡荡的阁內,只剩下龙帝和那对母子,最终也只能长嘆一声,怀著满腔的憋闷和不满,拂袖而去。
玲瓏阁內,只剩下龙帝、黄小丽和龙斌。龙帝看著跪在地上、此刻眼中带著一丝期盼和泪光的黄小丽,又看了看旁边怯生生的龙斌,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无奈、一丝隱秘的愧疚、以及对莫莲和太后的担忧交织在一起。
“传旨。”龙帝的声音带著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册封黄氏为『丽妃』,赐居玉芙宫。册封龙斌为四皇子,序齿於诸皇子之后,享皇子俸禄仪制,择日入宗谱。昭…告…天…下!”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他知道,这旨意一下,莫莲的怒火將难以平息,皇太后的不满也將更深,朝野必然议论纷纷。但事已至此,他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也必须堵住悠悠眾口。
当天,这则惊天消息如同颶风般席捲了整个龙都,並迅速向全国扩散。“龙帝微服私访遗珠民间,丽妃携四皇子认祖归宗!”成了街头巷尾最火爆的话题。龙帝年轻时的风流韵事、丽妃的“苦命”与“幸运”、四皇子的突然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就在这铺天盖地的皇室緋闻喧囂之中,龙帝敏锐地察觉到,之前因为杨家村惨案而隱隱指向他的、关於他“欲除前朝余孽”的流言和怀疑,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冲淡了许多。相比於皇帝的风流债和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一桩发生在偏远封地的、离奇的“村民发狂互屠”惨案,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在龙帝的默许甚至授意下,关於杨家村的討论和追查,在舆论场上悄然降温。新的焦点,牢牢锁定在了新晋的丽妃娘娘和四皇子身上。龙帝坐在御书房中,看著案头堆积的关於丽妃册封的奏章,眼神深邃。他明白,这“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虽然代价巨大,但至少在眼下,成功地转移了那足以动摇他统治根基的、最危险的视线。只是,这新来的“轻害”,未来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呢?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