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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风譎云诡 遗忘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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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言传 作者:佚名
    第608章 风譎云诡 遗忘之殤
    册封“黄妃”黄小丽与四皇子龙斌的旨意,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冷水,瞬间在龙都乃至整个龙国炸开了锅。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不议论著这桩突如其来的皇家秘辛。新晋的黄妃娘娘成了眾人瞩目的焦点,四皇子龙斌也在一夜之间从默默无闻的平民少年跃升为尊贵的皇子。
    然而,这份喧囂与伯言的王府无关。王府深处,笼罩著一片愁云惨雾。
    朱云凡的佛门“镇心菩提咒”金光日渐黯淡,效力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床榻之上,杨梦璇原本美丽的脸庞此刻瘦削苍白,紧闭的双眸下是深重的阴影。即使在昏迷中,她的身体也时常无意识地剧烈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饱含巨大痛苦的囈语,时而喊著爹娘,时而喊著村人的名字。灭族之痛如同蚀骨的毒药,日夜啃噬著她的神魂,让她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痛苦挣扎,灵力在体內横衝直撞,濒临彻底失控的边缘。伯言守在她的床边,看著心爱之人承受如此折磨,心如刀绞,却又束手无策。
    “云凡,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伯言的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
    朱云凡再次探查了梦璇的脉象和神魂状態,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镇心菩提咒』已至极限。强行再施,非但无用,反可能加速其神魂崩溃。梦璇的心伤太重了…这非药石或外力可愈,除非…”
    “除非什么?”伯言急切追问。
    “除非能化解她心中这滔天的恨意与绝望,或者…让她暂时忘却这撕心裂肺的痛苦根源。”朱云凡的声音带著深深的无奈。
    伯言猛地站起身:“我去见父皇!杨家村惨案绝非天灾,那是邪修布下的血祭法阵!必须彻查!若能抓住真凶,或许…或许能给她一个交代!”
    他带著邪阵阵图,一日之內数次求见龙帝。然而,每一次都被挡在了御书房外。內侍传出的口諭千篇一律:陛下政务繁忙。
    最后一次求见被拒后,伯言强压怒火正要离去,御书房的门开了。一个身著深紫色蟒袍、面白无须、眼神带著倨傲的中年太监踱步而出,正是龙帝身边颇有权势、已伺候龙帝十七年的总管太监——李忠贤。他是在莫莲怀上伯言三兄弟那年入宫,一步步爬上来的。
    “三殿下,请留步。”李忠贤的声音尖细,带著惯常的拿腔作调。
    伯言停步,冷冷看著他。
    李忠贤慢悠悠走到伯言面前,假模假样地躬了躬身,脸上堆著虚浮的笑容:“哟,三殿下,您这风风火火的,又是为了那位左妃娘家的事儿吧?陛下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开身吶。”
    伯言眼神锐利:“杨家村惨案非同小可,涉及邪修血祭!我必须面稟父皇!”
    “嘖,殿下您这就为难老奴了。”李忠贤夸张地嘆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殿下,老奴在宫里伺候陛下十七载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些事儿…它得讲究个时机,讲究个体察圣心吶。”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感,“那杨家村,是什么地方?前朝杨帝的余孽!这些年,龙国境內那些个不安分的逆贼,有多少跟他们沾亲带故的?您不知道,老奴可知道的很吶,陛下宽仁,念其式微,才留他们在杨家村安身。如今…嘿,也不知是哪路神仙显灵,替陛下把这根刺给拔了,陛下心里头其实是鬆快的!只是碍於名声,不好明说罢了。”
    他顿了顿,绿豆般的眼睛打量著伯言铁青的脸色,继续道:“可您呢?非但不体谅陛下的难处,反而为了一个…嗯…前朝血脉的姑娘,拿著什么『邪阵』图,非要把这事儿往大了闹?殿下啊,您可知道,外头现在传得多难听?说什么陛下早就对杨家人『欲除之而后快』!陛下为此龙顏不悦啊!您再这么闹下去,不是正好给那些嚼舌根的递刀子吗?让陛下的顏面往哪儿搁?让天下人怎么看陛下?”
    “至於杨姑娘…”李忠贤拖长了尾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她毕竟是前朝余脉,如今杨家早就坐实了『涉嫌谋反』的污名!按律法,那可是要连坐的!陛下念在她与殿下有婚约,已是天大的恩典,不予追究了!殿下,您不念著陛下的这份恩情,反而为了她一再逼迫陛下,这…这於情於理,似乎都有些说不过去吧?老奴劝您吶,消停消停,好好安抚杨姑娘才是正经。別再给陛下…添堵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威胁之意隱在笑容之下。
    “你…”伯言怒火中烧,指节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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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一声轻笑声响起,带著几分慵懒的贵气。朱云凡不知何时已站在伯言身侧,他手中把玩著一串佛珠,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李忠贤身上,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李总管,”朱云凡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清朗,“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啊。总管对陛下心思的揣摩,当真是细致入微,这份『体察圣意』的本事,本王…哦不,本皇子,实在是佩服得紧。”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只是…总管口口声声『替陛下分忧』,却不知总管祖上可也是这般『体察上意』的?听闻总管常言乃『大唐李氏』之后,不知那位曾权倾朝野、废立君王的李辅国李公公,与总管祖上…可有渊源?若有,那总管今日这番『忠君体国』之言,倒真是家学渊源,一脉相承了,哦对了,太监是没有子嗣的,失言了,哈哈哈。”
    朱云凡的话语带著贵族特有的优雅戏謔,字字句句都像在夸讚,却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直刺李忠贤最忌讳、也最想掩盖的痛处——他那“大唐李氏之后”的自詡,以及宦官干政的敏感歷史。他將李忠贤比作歷史上臭名昭著的权阉李辅国,简直是杀人诛心!
    李忠贤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如同开了染坊。他指著朱云凡,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驳,却被那句“家学渊源”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只剩下急促而羞愤的喘息,那副精心维持的倨傲姿態瞬间崩塌。
    “朱…朱殿下…您…您…”李忠贤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本皇子只是有感而发,李总管莫要介怀。”朱云凡拉上伯言,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带著一丝冷意。
    “伯言,我们走吧。梦璇还等著你呢。” 他不再看李忠贤,仿佛对方只是一粒尘埃。
    “哼!”李忠贤看著朱云凡和伯言离去的背影,狠狠地一跺脚,脸上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怨毒和难堪,转身狼狈地钻回了御书房,那扇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发出沉重的闷响。
    回到王府,小乔迎上来,看著伯言阴沉的脸色,低声道:“那个李忠贤,伺候龙帝叔叔十七年了,莫姨怀你们三兄弟的时候他入的宫,在后宫根基很深。他常在人前自夸是『大唐李氏之后』,自詡血脉高贵,最是捧高踩低,睚眥必报。他的话,未必全是龙帝叔叔的意思,但…也未必没有叔叔的默许。”
    伯言只觉得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將他淹没。父皇避而不见,权阉刁难羞辱,追查真相之路被彻底堵死。看著床上气息奄奄、痛苦不堪的梦璇,他心如刀绞。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绝望的心中滋生。
    “二哥…或许只有二哥能救梦璇了。”伯言喃喃道。
    龙伯渝和龙伯昭刚刚从卫国平息了一场由三国武將高顺的鬼军之乱,风尘僕僕地回到龙都,就迎面撞上了“黄妃”和“四皇子”这桩惊天大戏。兄弟二人心中的震惊和膈应自不必说。
    尤其是龙伯渝,他本就对杨梦璇怀有一份难以言说的情愫,只是碍於母后早已將梦璇赐婚给伯言为左妃,只能將这份心思深埋心底。如今看到梦璇因家族惨剧而濒临崩溃,伯言又束手无策,他心中亦是复杂难言。
    当伯言找到他,带著近乎哀求的语气提出,希望他能动用“幻梦心经”,帮助梦璇刪减或修改关於杨家村灭族的痛苦记忆时,龙伯渝沉默了。
    “幻梦心经”乃极其精妙又危险的神魂秘术,稍有不慎,便可能对受术者造成永久性的神魂损伤。而且,修改记忆,有违天道人伦。
    “伯言,你可知道此术的凶险?”龙伯渝沉声问道。
    “我知道!”伯言眼中布满血丝,“但梦璇她…她撑不下去了!云凡的佛咒已失效,再这样下去,她要么灵力暴走而亡,要么彻底疯癲!二哥,我求你!只要能让她活下去,忘记这痛苦…我什么都愿意承担!”
    看著弟弟眼中的绝望和恳求,又想起梦璇那苍白痛苦的脸庞,龙伯渝心中天人交战。最终,那份隱秘的情愫和对梦璇的怜惜,压倒了顾虑和原则。
    “……好。”龙伯渝缓缓点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我尽力一试。但需绝对安静,且施术过程,除你我之外,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夜,王府密室。烛火摇曳。
    梦璇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深沉的昏睡。伯言紧张地守在一旁。龙伯渝盘膝坐在梦璇榻前,双手结出繁复玄奥的法印,一股柔和而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缓缓探入梦璇的识海。
    “幻梦心经,心隨念转,梦由心生…”龙伯渝口中念诵著晦涩的咒文,指尖流淌出如梦似幻的琉璃色灵力,轻柔地笼罩住梦璇的额头。
    伯言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属於龙伯渝的神魂力量正在小心翼翼地梳理、探寻著梦璇记忆深处那片最黑暗、最痛苦的区域——关於杨家村的一切。
    龙伯渝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著灵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尝试剥离、淡化那些血腥、绝望、充满仇恨的记忆碎片。按照伯言的请求,他本应只是模糊或淡化这些记忆,让痛苦不再尖锐。
    然而,在深入那片痛苦记忆的漩涡时,龙伯渝的心神也受到了衝击。他感受到她刻骨的悲痛与恨意,这让他心中那份压抑已久的、对梦璇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一个更“彻底”、更符合他心意的念头悄然升起。
    『既然要忘…何不让她忘得更乾净?忘掉那个註定充满仇恨和痛苦的过去…让她只记得快乐和希望…让她…只记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心。
    他的手指在法印上极其细微地变换了一个角度,琉璃色的灵力光芒似乎发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偏转,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梦璇浩瀚的记忆之海中,激起了更深、更隱秘的涟漪。他开始编织新的记忆丝线,悄然覆盖、替换那些被剥离的痛苦核心。
    这个过程极其隱晦,连一旁全神贯注的伯言,也只感觉到二哥的灵力波动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复杂了一些,並未察觉到其中的异样。
    不知过了多久,龙伯渝缓缓收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消耗极大。琉璃色的光芒散去。
    “如何?”伯言急切地问。
    龙伯渝长长舒了口气,露出一丝疲惫但带著宽慰的笑容:“幸不辱命。最痛苦的根源记忆已被剥离修改。梦璇…应该无碍了,他的记忆中,杨家人都出使海外,不在龙国了,除非她再见到杨家人,不然是不会想起真相的;你们也不要提起杨家的事情为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软榻上的杨梦璇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盛满痛苦和死寂的眼眸,此刻虽然依旧带著大病初癒的虚弱,却已恢復了清澈和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茫然。
    “伯言…?”她看著守在床边的伯言,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熟悉的温柔,“我…我好像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
    “没事了,没事了,梦璇,你醒了就好!”伯言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心中的巨石终於落下大半。
    “对了,”梦璇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但並无悲伤的表情,“我记得…族人们…好像是…被龙帝委以重任,派往海外诸国作为龙国使者,去建立邦交了?路途遥远,可能很久都回不来了…”
    她的话语流畅自然,仿佛这就是她记忆中的事实。
    伯言心中猛地一揪,知道这是二哥修改记忆的结果。他强忍著心酸,挤出一个笑容:“是的,他们肩负重任,去了很远的地方;日出国激战,路途劳顿,你要好好养身体。”
    “嗯。”梦璇温顺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微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很快又陷入了安详的睡眠。
    看著梦璇平静的睡顏,伯言心中五味杂陈。遗忘,是救赎,也是另一种残酷的剥夺。而龙伯渝站在一旁,看著梦璇对伯言展露的笑顏,眼底深处,那抹幽光一闪而逝。
    暂时的平静降临了。然而,被强行修改的记忆,如同埋下的隱患种子,终有破土而出的一天。而龙伯渝那隱秘的篡改,又將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波澜?
    龙都的风云,似乎才刚刚开始。那位自称“大唐李氏之后”的总管太监李忠贤,在御书房的阴影里,正用他那双浑浊而精明的眼睛,默默注视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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