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炼蛊终局 密阵激虫
伯言传 作者:佚名
第865章 炼蛊终局 密阵激虫
舰桥的柔和灵光映照著伯言玄黑底暗金蛟纹的盟主服,他端坐在主位的宽大座椅上,面沉如水。儘管体內伤势仍在隱隱作痛,灵力也远未恢復至充盈状態,但换回这身象徵权柄与力量的服饰后,那份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驱散了先前逃亡时的些许狼狈。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坐在对面稍显拘谨的两位女子——君则已摘下沾了些尘土的面纱,露出一张虽显清减却难掩秀美的脸庞,眼中残留著担忧与重逢的欣喜;而那名唤瑾琳的炼气期女修,则紧紧挨著君则,双手不安地绞著鹅黄裙摆,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偶尔偷眼看向伯言,触碰到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便立刻如受惊小鹿般垂下眼帘。
“不必紧张。”伯言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打破了略显凝滯的气氛。
“此地绝对安全。傀儡已备下饭食,先用些吧。”
他话音落下,两名身形流畅、动作精准的木质傀儡便端著托盘无声滑入。托盘上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灵米饭,几碟时令灵蔬清炒,一盆燉得恰到好处的低阶妖兽肉汤,甚至还有一小碟精致的、点缀著灵果蜜饯的点心。这些食材大部分来自和风巨舰自身的储备,小部分是孙家商业联盟提供的精品,虽非绝世珍饈,但在这危机四伏、朝不保夕的秘境之中,已堪称奢侈盛宴。
食物的香气瀰漫开来,瑾琳的肚子不爭气地轻轻咕嚕了一声,她顿时脸颊飞红,头垂得更低了。君则见状,心中怜惜,主动替她盛了一碗饭,夹了些菜,柔声道:“瑾琳妹妹,快吃吧,这些日子担惊受怕,定是饿坏了。”
瑾琳感激地看了君则一眼,又怯怯地望了望伯言。伯言只是微微頷首,自己並未动筷,示意她们隨意。君则也陪著瑾琳慢慢吃起来,她吃相文雅,但动作不慢,显然这半个月独自隱匿等待,也未曾好好进食。
伯言静静看著她们用餐,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瑾琳的出现是个意外,但或许也能带来一些关於秘境中心区域的最新情报。他需要知道,在他被困百骸洞、昏迷於深潭的这半个月里,外面究竟恶化到了何种地步。
待两人吃得差不多了,伯言才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瑾琳身上:“瑾琳姑娘,令尊与令兄之事,君则已与我略说。节哀。现在,可否將你等进入秘境后的经歷,尤其是抵达所谓『中心区域』后所见所闻,详细告知於我?”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瑾琳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颤抖,放下碗筷,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平復翻涌的情绪。君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予无声的鼓励。
“是…前辈。”
瑾琳的声音细细的,带著尚未完全消退的颤音,她开始讲述,语速起初很慢,后来越说越快,仿佛要將那噩梦般的经歷倾倒出来。
“晚辈…晚辈本是临江郡一个小修仙家族的旁支女,资质普通,靠父亲和大哥做些护送、採药的活计维持修炼。这次…这次三虫宗『免费灵虫』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父亲觉得是个机会,便变卖了家中积攒多年的一些材料,凑足了传送费用,又联络了平日里相熟的几位道友,他们也都是拖家带口,想著人多力量大,总能有收穫…”
她的眼中浮起一层水雾,却强忍著没有落下。
“我们一行…算上晚辈,共有十九人。修为最高的就是晚辈的父亲和另一位陈伯伯,都是筑基中期,其他人大多是筑基初期,还有几个炼气期的同辈…刚传送进来时,大家都很兴奋,这里灵气太浓了,比外面好太多。我们结伴往林木深处走,想著找落单的、弱一些的灵虫下手…”
“可是…可是很快就不对了。”瑾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恐惧,“我们遇到的第一个虫群,是一窝『刀锋螳螂』,只有七八只,领头的那个气息也就筑基三四层的样子。我们十九个人,本以为稳操胜券…可一交手才发现,那些螳螂太快了!刀臂锋利得嚇人,而且根本不怕死,同伴死了反而更凶!王叔叔第一个照面就被削掉了胳膊…李婶婶为了护住她女儿,后背被划开好大一道口子…我们拼死才打退了它们,自己却伤了五六个人,根本没人还有余力去尝试收服…”
她顿了顿,眼中残留著当时的惊悸。“那之后,我们就怕了。这秘境里的虫子,跟传闻里那些可以被慢慢驯服、诱捕的灵虫根本不一样!它们…它们就是纯粹的凶兽,只想把闯进来的人吃掉!我们不敢再主动招惹,只想儘快找到出口离开。大家商量著,既然三虫宗说中心区域有离开的传送阵,那就往中心去。”
“路上…路上更可怕。”瑾琳的声音低了下去,肩膀微微发抖,“到处都是廝杀的声音,修士的惨叫,虫子的嘶鸣…我们躲躲藏藏,看到好多尸体,有的被啃得只剩骨头,有的…浑身发黑中毒而死…我们这十九人的队伍,开始减员。有一次为了躲避一群发狂的『腐毒刺蜂』,慌乱中走散了三个,再也没找到…还有一次踩进了一片会动的『沼泽苔蘚』,张大哥和他道侣陷了进去,我们拉不上来,眼睁睁看著他们被苔蘚裹住,拖进泥里…”
君则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瑾琳冰凉的手。伯言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瞭然。这与他之前的推断完全吻合,所谓的秘境,就是个筛选“养料”的屠宰场。
“等我们…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终於看到那个发著绿光的罩子时,”瑾琳指向观测窗外下方隱约可见的淡绿结界方向,“原本的十九人,只剩下…十一个了。而且人人带伤,灵力也耗得七七八八。”
“我们以为得救了,拼命衝过去…可是,那绿罩子外面,已经聚了好多人!黑压压一片,怕是有好几百,都挤在那里,没人能进去!我们挤过去问,才知道,三虫宗的人在里面,根本不开放结界!有人试图强闯,刚靠近就被结界里射出的灰白剑气杀了,尸体马上被外面游荡的虫子拖走…”
瑾琳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绝望拥挤的人群中。
“大家慌了,吵成一团。有人骂三虫宗骗子,有人哭喊著要回家,还有人提议大家一起合力,打破结界…我父亲的那位陈伯伯,修为最高,人也仗义,他就站出来,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声说,三虫宗背信弃义,陷大家於死地,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应该团结起来,一起攻击结界薄弱处,或者另寻出路…”
伯言眼神微凝,心中已料到后续。
“陈伯伯说得很有道理,好多人都响应,大家都受够了等死。可是…可是就在陈伯伯鼓动大家的时候,那个绿罩子里面,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瑾琳模仿著那毫无感情的语调,“『杀了他。取其头颅,奉於结界前。献头者,可离开秘境。』”
舰桥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当时…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陈伯伯。陈伯伯也愣住了,他大声喊,说这是三虫宗的奸计,让大家不要上当…可是…可是已经有人动手了!”瑾琳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我亲眼看到,平时对陈伯伯很恭敬的刘家兄弟,还有另外两个我不认识的修士,突然就从人群里扑了出去,刀剑法术全往陈伯伯身上招呼!陈伯伯又惊又怒,一边抵挡一边喝骂…可动手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刚才还喊著要团结的人,眼睛都红了,为了那一个可能活命的机会…”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君则將她轻轻揽住,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她想起伯言之前那番关於人性险恶的言论,此刻听来,字字泣血。
伯言沉默地听著,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驱虎吞狼,分化瓦解,最简单的计策,往往在最绝望的环境下最有效。三虫宗玩弄人心的手段,堪称炉火纯青。
瑾琳哭了一会儿,才断续道:“陈伯伯…死了。被那个最先动手的筑基巔峰修士砍下了头…那个人提著血淋淋的头,狂笑著衝进结界打开的缝隙…然后就再也没出来。结界又合拢了,外面…更乱了。”
“后来…后来三虫宗的人,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出新的条件。”瑾琳的声音带著麻木,“杀三个人头的可以离开…杀五个的…杀十个的…到最后,是要杀够二十个!他们…他们好像故意在逼我们自相残杀!而且,他们专挑那些试图组织大家、或者修为较高、可能构成威胁的人来点名!”
“我们这伙人…很快就被盯上了。”瑾琳闭上眼睛,泪水长流,“李叔叔被点名了…王阿姨为了保护她儿子,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队伍彻底散了,人人自危,父亲带著我和大哥,还有另外两个关係最好的叔叔,拼命往外围逃…逃的路上,那两个叔叔为了引开追兵…也…也没了…”
“最后,就剩下我们父女三人,逃到了这片…相对安静些的林子。”瑾琳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恐惧,“我们以为暂时安全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可没想到,林子里埋伏著一只『暗影毒蝎』,它突然从落叶底下钻出来,尾巴的毒鉤…先刺中了我大哥…父亲为了救大哥,被毒蝎的钳子夹断了腿…我…我当时嚇傻了,只知道哭…”
“那毒蝎厉害,眼看我们三个都要死在那里…突然,好多黑色的蚂蚁,从地缝里、树根下涌了出来!它们速度好快,一下子爬满了那只毒蝎!毒蝎拼命挣扎,甩尾,喷毒,可那些蚂蚁根本不怕,前赴后继地往上扑,咬它的关节,钻它的甲壳缝隙…不到半盏茶功夫,那只让我父亲和大哥毫无还手之力的毒蝎,就被啃得只剩下一层空壳!”
瑾琳说到天灾军蚁时,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混合著敬畏与感激。
“那些蚂蚁…吃光了毒蝎,就围了过来。我当时以为自己也要被吃了…可它们只是在我们身边转了几圈,尤其在我身边停留了很久,触角动来动去,然后…然后就慢慢散开,钻回地里不见了。再后来…君则姐姐就来了,救了我们…可我父亲和大哥…毒已攻心…回天乏术…”她终於泣不成声。
伯言默默听完,心中並无太大波澜。瑾琳的敘述,验证並补充了他之前的观察与猜测。三虫宗以利诱之,以威逼之,將倖存修士最后的反抗意志和团结可能彻底摧毁,让他们在自相残杀中不断消耗,最终成为那些“蛊王候选”更易吞噬的“精纯养料”。而天灾军蚁救下瑾琳,或许是因为蚁后或蚁群本能地感应到她身上某种“无害”或“特殊”的气息,也可能纯粹是清除领地內其他掠食者的行为。无论如何,结果是她活了下来,並带来了关键信息。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你指最后逃到那片林子,遭遇毒蝎。”伯言问道,声音平静地打断瑾琳的悲泣。
瑾琳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是…是八天前。君则姐姐救醒我,是在那之后的第二天下午。”
八天前…伯言心中计算著。那时他应该刚被困百骸洞不久,或者已经坠入深潭昏迷。也就是说,在过去这八天里,中心区域那片绝望之地,恐怕已经歷了数轮更加血腥的“筛选”。三虫宗的条件只会越来越苛刻,直到將所有人的价值榨乾。
“三虫宗…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著离开。”伯言缓缓说道,目光透过观测窗,投向下方那片被夜色笼罩、却暗藏无数血腥的森林。“所谓的离开名额,不过是刺激『养料』们加速內耗的诱饵。等到最后,剩下的修士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到了崩溃边缘,便是那些被餵养到极致的凶虫,进行最终收割的时刻。”
君则闻言,娇躯一颤,脸色更加苍白。瑾琳则露出绝望的神色:“那…那我们…我们不是也出不去了吗?”
“未必。”伯言收回目光,看向她们,“至少我们现在很安全。静观其变便是。”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舰体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震颤!並非受到攻击,而是来自下方秘境大地深处的、某种沉闷的共鸣!
伯言霍然起身,一个闪身来到观测窗前,君则和瑾琳也急忙跟上。
只见下方原本被夜色笼罩的秘境大地,此刻正从中心区域开始,亮起一道道纵横交错、复杂无比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地面深处浮现,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转眼间便覆盖了视线所及的大部分区域!纹路所过之处,土壤、岩石、草木,都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能量,微微震颤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是…阵法?!”君则失声惊呼。她虽然对阵道研究不深,但也看出这覆盖范围极广、能量等级极高的纹路绝非自然形成。
伯言瞳孔收缩,死死盯著那急速扩展开的暗红阵纹。这阵法他从未见过,但其散发出的气息,充满了混乱、暴戾、以及一种强制性的…“催发”意味!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下一刻——
“吱吱——!”
“嘶嘶——!”
“嘎嘎——!”
无数尖锐、嘶哑、狂暴的虫鸣声,如同海啸般从下方森林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原本在夜晚相对安静的秘境,瞬间变成了沸腾的虫鸣地狱!
紧接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森林树冠剧烈摇晃,无数黑影振翅而起!有翼展数尺、闪烁著磷光的巨蛾;有通体赤红、嗡鸣如雷的毒蜂群;有甲壳狰狞、拖著长尾的飞蜈蚣…所有具备飞行能力的灵虫、凶虫,无论此前是潜伏、休眠还是捕猎,此刻都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疯狂地冲向夜空,然后…毫不留情地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同类!或是其他飞行的虫豸,或是下方森林中传来的其他强大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