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送来的那张內存卡，捏在手里有些发烫，像是一块刚从火炉里钳出来的烙铁，灼得王旻宇指尖微微发麻。
    这不仅仅是电子元件的热度，更是一条人命冒死递出来的重量。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旻宇没有立刻查看，而是看向苏青，眼神里透著少有的慎重：“先过一遍『筛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让我们这帮人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苏青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戴上防静电手套，將內存卡插入一台经过物理改装、切断了所有无线模块的“孤岛”笔记本电脑。
    隨著进度条的读取，她的神情愈发凝重，甚至鼻尖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没有追踪器，没有自毁逻辑炸弹，只是一段加密的视频文件。”苏青深吸一口气，手指敲击回车，“解开了。”
    屏幕闪烁了两下，一段晃动剧烈、光线昏暗的画面跳了出来。
    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拍摄者显然正处於极度紧张的状態，镜头是倾斜的，应该是某种隱藏在纽扣或者领口的针孔设备。
    视频开头是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金属走廊，冰冷、惨白。
    透过两侧厚重的防弹玻璃，可以隱约看见里面穿著全封闭生化服的研究员，正围著一些奇形怪状的仪器忙碌。
    那些仪器上跳动的红光，在这地底深处显得格外刺眼。
    这里，就是隱藏在长湘市繁华表象之下的脓疮——“s”组织的地下实验室。
    镜头隨著拍摄者的奔跑越来越晃，像是一场令人眩晕的噩梦。
    拍摄者似乎在躲避巡逻，七拐八拐，最后钻进了一个通风管道，视角变得狭窄而压抑。
    几分钟后，镜头豁然开朗，对准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史前洞穴般的空间。
    “呕……”
    当看清洞穴中央那东西的瞬间，赵娜死死捂住了嘴，强行把到了喉咙口的酸水咽了回去。
    李思远更是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王旻宇身后缩了缩。
    那是一幅足以击碎正常人理智的画面。
    洞穴中央矗立著一个高达十米的巨型圆柱体培养仓，里面充满了浑浊的淡绿色营养液。
    而在液体的包裹中，悬浮著一个巨大的、还在缓缓搏动的肉块。
    不，那不仅仅是肉块。
    那是一个由无数根滑腻的肉芽、粗大的血管和纠缠的神经纤维构成的“活体肿瘤”。
    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脓包般的红色斑点。
    每隔几秒，这些斑点就会齐刷刷地张开——那竟然是一只只没有眼皮的红色眼睛！
    成百上千只眼睛，在营养液中毫无规律地转动，散发著褻瀆生命的恶意。
    而在肉瘤的最核心位置，一颗散发著妖异红光的“种子”，正在像心臟一样收缩、舒张，每一次跳动，都带动著周围的空间產生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是……什么鬼东西？”李思远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还在后面。
    几根手腕粗细的透明导管，像吸血的水蛭一样从肉瘤底部延伸出来，连接到培养仓外的几个金属平台上。
    平台上躺著人。
    那是几个被剃光了头髮、浑身赤裸、插满管子的“病人”。
    王旻宇一眼就认出，那是之前被“筛选”出来，从精神病院秘密转移走的a级实验体。
    此刻，他们双目紧闭，皮肤乾瘪得像枯树皮，面如死灰。
    而那导管里，正流淌著某种发光的物质——那是他们的生命能量，是他们作为人的精气神，正被源源不断地抽离，输送给那个巨大的怪物。
    肉瘤每搏动一次，那些“病人”的身体就肉眼可见地枯萎一分。
    “他们在……餵养它。”苏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音，作为生物学家，眼前的一切顛覆了她所有的认知，“那是活人的命，他们在用命填这个无底洞。”
    视频的最后，镜头猛地一转，对准了控制台上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血红色的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跳动著。
    【“神格”计划，第二阶段：共生体孵化。】
    【孵化进度：98%。】
    【预计完成时间：72小时。】
    画面戛然而止，屏幕重归黑暗，只剩下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发出的“呼呼”声，在死寂的药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神格计划……”王旻宇盯著黑下去的屏幕，指节因为用力捏著桌角而泛白，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终於明白，“s”组织到底想干什么了。
    他们不是在搞什么基因突变，也不是在创造新人类。
    这群疯子，是在试图造“神”。
    一个由无数人的怨念、生命和灵魂餵养出来的、拥有绝对力量的……邪神。
    而那颗被植入肉瘤核心的“种子”，就是这个邪神的“神格”。
    一旦孵化完成，这东西破壳而出，整个长湘市，甚至更远的地方，都会沦为它的狩猎场。
    “老板，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报警吗？找军队？”李思远抓著王旻宇的袖子，像是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报警？”王旻宇转过身，眼底是一片令人胆寒的冰冷，“来不及了。而且，能在长湘市地下挖出这么大一个基地，还能源源不断地运送活人进去，你觉得他们在上面会没有『保护伞』吗？我们现在报警，等於自投罗网，说不定接警的人转头就把我们卖了。”
    “那……那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著它孵化出来吧？还有三天啊！”赵娜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当然不能。”
    王旻宇站起身，在狭窄的柜檯后面来回踱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方案浮现又被否决。
    硬闯？不可能。
    对方既然在造神，安保力量绝对是武装到牙齿的，光凭关山和皮埃尔，进去就是送死。
    求援？周队长虽然正直，但他能调动的力量有限，而且这种超自然的生物危机，常规武器未必有效。
    必须要找到它的弱点。
    “苏青，”王旻宇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如刀，“你刚才说，那个『怪物』，是在吸收能量？”
    “对。”苏青迅速调整状態，虽然恐惧，但专业素养还在，“从视频里的设备来看，它的能量需求极为恐怖。它不仅在吸收那些实验体的生物电，还在通过底部的巨型转换器，抽取地热能和城市电网的盈余电力。简单来说，它就是一个能量消耗的无底洞，只有填满能量，它才能破壳。”
    “无底洞么……”
    王旻宇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其疯狂、甚至有些狰狞的弧度。
    “既然它是无底洞，喜欢吃能量，那如果……我们给它餵一点『它消化不了』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眾人一愣。
    王旻宇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转头，目光穿过药店的后门，投向了后院那个阴暗的角落。
    那里，埋著一个老蔡头用来醃咸菜的大缸。
    而在大缸的最底下，放著一个被层层铅板包裹的、特製的生物安全箱。
    箱子里，装著的，正是那块被液氮强行封印、曾让整条街停电的——“噬能孢子”。
    “一个能吞噬万物的活体『黑洞』，去吞噬另一个正在成长的『神』。”王旻宇眼中的光芒危险得让人不敢直视，“我想看看，当『深渊』对上『神格』，到底是它先把我们炸飞，还是那个所谓的『神』被吸成肉乾。”
    这个计划，简直是把炸药包往火山口里扔。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心惊肉跳，连呼吸都忘了。
    “老板，这太危险了！那是自杀！”李思远第一个跳起来反对，“那个噬能孢子，连我们都控制不了，必须时刻用液氮镇压。如果把它带进那个充满高能量的地下实验室，一旦失控，它的生长速度会呈指数级爆炸！到时候，我们可能亲手释放了一个比那个肉瘤更可怕的怪物！”
    “所以，我们不能硬送。”
    王旻宇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下来，“我们需要把这个『黑洞』偽装起来，让它看起来无害，甚至……诱人。我们需要一个『信使』，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份『大礼』，亲手送到那个怪物嘴边的『信使』。”
    “谁能做到？那地方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一个……我们最意想不到的人。”
    王旻宇拿起电话，手指飞快地拨通了一个號码。
    那个號码的主人，此刻应该正沉浸在关於香草和麝香的美梦中。
    “嘟……嘟……”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极其不耐烦、带著起床气的声音：“餵？谁啊？大半夜的，不知道扰人清梦是会破坏灵感的吗？”
    “林香先生吗？”王旻宇的声音变得异常冷静，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是王旻宇。別睡了，现在，我需要你那只价值连城的『金鼻子』，来帮我做一件……能拯救世界的大事。”
    “啥？拯救世界？”林香显然还没醒，迷迷糊糊地嘟囔，“王医生，你喝多了吧？我就是个调香水的，你要拯救世界去找奥特曼啊……”
    “不，奥特曼进不去那里。”王旻宇看著窗外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地標建筑，缓缓说道，“只有你，和你那些瓶瓶罐罐，能把地狱的大门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