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站在山谷中间，看著四周山坡上密密麻麻的白狼羌人。
    从山坡脚下一直排到山顶，一队一队，一片一片。且都是一人一马装备木矛少量铁质矛头，还有简易木弓，不过防护就磕磣多了，別说甲冑了，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马连个马鞍也没有都是直接骑在马上，但是人多了看著也有那么几分样子呢，把整个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他看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
    营地里，將士们已经准备好迎敌阵型，虽然对方人多但是大家虽然很认真但是都没有怕的，毕竟他们都是精锐战士，看看对面的情况还不至於让他们害怕。
    庞德跑过来。
    “將军，怎么会这样？”
    张辽没说话。
    脑子里也在飞快地转。
    为什么？
    为什么一路都没发现他们？
    这几天，斥候天天往外跑。方圆几十里，探了一遍又一遍。什么都没发现。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骤然，他想起那些俘虏说过的。
    “唐旄部落，没有统一的首领。各部落自己管自己，互不来往。有的住山这边，有的住山那边。找不到。”
    他当时还没太在意。
    现在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找不到。是平时根本找不到。
    他们分散在茫茫高原上，这儿几十户，那儿几百户。没有城，没有寨，没有固定的地方。逐水草而居，哪儿有水草就往哪儿搬。
    怎么找？
    没法找。
    但汉军来了，他们就发现了。
    那些被抓的俘虏，那些被杀的人，那些被抢的牛羊，消息早就传出去了。一个部落传一个部落，一天传几十里。传到这儿，传到那儿，传到所有部落。
    然后他们就开始动了。
    平时互不来往的部落，这时候开始联络了。派人的派人，送信的送信。约好时间，约好地点，悄悄往这边集结。
    汉军往西走，他们就往西集结。汉军进了山谷，他们就在山口等著。
    一直等到今天。
    张辽看著那些人。
    人数不少。
    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心里估了个数。
    一万？一万五？两万？
    差不多。
    他转过头，看著庞德。
    “感觉有多少人？”
    庞德也在看。
    “不知道。但肯定比咱们多。”
    张辽点点头。
    “一万五左右。”
    他看著那些人。
    那些人的样子，跟唐旄部落差不多。穿戴的也是皮甲或者乾脆啥也不穿，装备也很原始，甚至连马鞍也没有，那就证明他们骑兵马上战力应该不强，毕竟没有马鞍就要腾出一只手控制马呢。比起大汉的马鞍可以解放双手自然处於劣势。
    他们骑在马上，一动不动。就那么看著谷里的汉军，像看著一群被困住的猎物。
    张辽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传令。准备迎敌。”
    號角声响起来。
    剩余的士兵也开始动。丟下手里的东西，拿起刀，举起盾，往一块聚。一队一队，一排一排，很快列成一个圆阵。
    盾牌朝外，长矛朝外，弓弩手在中间。
    山坡上那些人，看著下面那些动作，没什么反应。
    就看著。
    张辽站在阵中央，看著那些人。
    他们不动。
    他也不动。
    两边就这么对峙著。
    太阳慢慢往西落。
    风吹过来，带著草的味道。
    那些人的影子越拉越长，从山坡上拖下来，拖到谷底。
    张辽看了一会儿，忽然懂了。哈哈大笑了起来。
    庞德在旁边问。“將军笑什么？”
    张辽“哈哈……他们不敢打。”
    庞德愣了一下。
    张辽指著那些人。
    “你看。他们围了咱们，但不下来。为什么？”
    庞德想了想。
    “怕咱们？”
    张辽点头。“对。怕。”
    他看著那些人。
    “他们虽然人多，但是只要他们不傻就知道人多没用，看看我们的装备他们能不怕吗？打不过他们就想著困死我们，让我们缺水缺粮而死。”
    他顿了顿。
    “但他们不知道，咱们不怕困。”
    庞德看著他。
    张辽说。“牛羊有。水有。粮草也够。困几天，没事。”
    他看著那些人。
    “他们就不一样了。”
    他指著那些马。
    “看他们呢？一人一马。他们带了多少草？带了多少粮？”
    他笑了一下。
    “困几天，饿的是他们。”
    庞德也笑了。
    “那咱们就等著？”
    张辽点头。
    “等著，看谁熬得过谁。”
    太阳落下去了。
    天黑了。
    那些人还在山坡上。火把点起来，一堆一堆，把山坡照得通亮。
    他们也怕汉军趁黑衝出去。
    张辽站在阵中央，看著那些火把。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回走。
    “睡觉。”他说。“留下警戒，其余人睡觉，今晚应该没事。”
    手下都愣了一下。
    但处於对张辽的信任很快大家都去睡觉了。
    山坡上那些人，看著下面那些躺倒的人，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汉军为什么敢睡。
    但他们也不敢动。
    就这么看著。
    一夜过去。
    天亮的时候，那些人还在山坡上。
    但少了些。
    张辽数了数。少了一两千。
    庞德说。“走了？”
    张辽摇头。“没走。去弄吃的了。”
    他看著那些人。
    “再等几天。”
    第二天，又少了一些。
    第三天，又少了一些。
    第四天早上，山坡上的人，只剩一半了。
    张辽站在阵中央，看著那些人。
    “差不多了。”
    他转过身。
    “传令。准备突围。”
    山坡上那些人，看见下面在动，也开始动起来。喊声响起，马嘶声响起，乱成一团。
    张辽骑上马。
    “走。”
    队伍开始往山口冲。
    那些人从山坡上衝下来，想拦住。
    但拦不住。
    汉军的弓弩，射得比他们远。箭飞过去，人就倒。冲在前面的倒下一片，后面的就慢了。
    汉军的刀，比他们的矛快。砍过去，矛断，人倒。
    汉军的马，比他们的马壮。撞过去，马翻，人飞。
    那些人被冲得七零八落，跑的跑，散的散。
    不到半个时辰，山谷里只剩汉军了。
    张辽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山坡上还有人在跑。远远的，往山那边跑。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回头。
    “走。”
    队伍继续往西走。
    那些俘虏跟在后面，低著头，一步一步。
    太阳照著，风吹著。
    草原上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