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仗打完，白狼羌就再也没成气候了。
    山坡上那些跑掉的，逃回部落里一传，整个高原都知道了。汉军来了，穿著铁甲，拿著钢刀，弓箭比他们的远，马比他们的壮。衝上去就是死，跑也跑不掉。
    消息传开，剩下的部落就开始慌了。
    有的往西跑，有的往深山里钻，有的乾脆跪在路上等著投降。
    张辽带著队伍一路往东南走，走得越来越慢。
    不是走不动，是走不快。
    俘虏太多了。
    刚打完仗那会儿，抓了几千。往南走了几天，又抓了几千。再往南走，又抓了几千。
    那些部落的人，看见汉军就跪，跪完就跟著走。不跟也不行，跑是跑不掉的，打是打不过的。只能跟著。
    一个月下来，队伍里多了几万人。
    具体多少，张辽也数不清了。
    他站在一处山坡上，看著下面那条长长的队伍。
    前头看不见头，后头看不见尾。
    庞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將军，又抓了八百。”
    张辽点点头，俘虏抓的太多，他已经麻木了。
    “你看著处理把？”
    张辽看著条队伍，忽然问了一句。
    “现在一共多少了？”
    庞德想了想。
    “咱们的兵，一万出头。俘虏，大概……四五万。”
    张辽愣了一下。
    “四五万？”
    庞德点头。“只多不少。牛羊马匹，加一起十几万。”
    张辽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四五万俘虏。
    十几万牛羊马匹。
    一万兵。
    平均一个兵要看管五个俘虏，十几头牲口。
    他无奈苦笑。
    庞德看著他。
    “將军，这还往南走？”
    张辽说。“不走能怎么办？放回去？”
    庞德没说话。
    队伍走得是真慢。
    那些俘虏，有的走不动了，蹲在路边喘。旁边的人过去拉起来，继续走。有的病了，躺在那儿不动。军医过去看，看一眼就摇头。
    那些牛羊，更慢。慢悠悠的，走几步吃几口草，走几步吃几口草。赶急了还乱跑，跑散了还得去追。
    一天走不了二十里。
    张辽算了一下。
    按这个速度，走一个月，也走不出这片草原。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条队伍，忽然有点愁。
    太多了。
    多到不知道怎么办。
    庞德在旁边说。“將军，要不咱们先把东西送回去？”
    张辽看著他。
    “送回去？”
    庞德说。“派一部分人，把俘虏和牛羊押回去。剩下的人轻装走。”
    张辽想了想。
    “押回去？押到哪儿？”
    庞德说。“青海州。那边有驻军，有营地，有粮。送到那边关著，等打完仗再处理。”
    张辽看著那条队伍。
    押回去？
    走回头路？
    押回去要人。押回去的人少了，路上出事怎么办？押回去的人多了，前面的人不够用怎么办？在说他们一路向南不知道几百里路了，甚至可能上千里呢，这些俘虏怎么可能跟著走上千里路呢？
    他看著那些俘虏，那些牛羊，那些马匹。
    心里实在是太愁了。
    他想了半天。
    最后。“先走著。走到前面再说。”他又预感继续往南走能解决这些俘虏嗯。
    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
    那些俘虏，有的开始习惯了。走路的时候东张西望，看那些山，那些水，那些没见过的风景。有的低著头，只顾走。有的跟旁边的人嘀咕，嘀咕什么不知道。
    那些牛羊，也开始习惯了。每天跟著队伍走，走几步吃几口草，走几步吃几口草。晚上圈在一起，天亮继续走。
    士兵也习惯了。每天巡逻，每天看管，每天赶路。累是累，但没怨言。
    张辽每天走在最前头，看著那条队伍，心里算著日子。
    眼看就要入夏了，他们的任务还没动呢，现在到好了直接偏移到这里去了。
    他越想越愁。
    这天下午，队伍走到一处山口。
    山口很高，风很大。站在山口往下看，能看见一片很大的平原。
    平原上有一条河，弯弯曲曲往东南流。河边有树，绿的，一排一排。河那边有田，黄的，一块一块。田边有房子，白的，稀稀拉拉。
    张辽站在那儿，看著那片平原。
    看了很久。
    庞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將军，那是什么地方？”
    张辽摇头。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快看！那地方，有人种地。”
    庞德点头。
    “是。有田。”
    张辽说。“有田的地方，就是汉人的地方。”
    他看著那片平原。
    “咱们可能快到益州了。”
    庞德愣了一下。
    “益州？”
    张辽点头。
    他指著前面的一条河。
    “顺著那条河走，应该能到益州。”
    庞德看著那片平原。
    “那咱们……”
    张辽说。“继续走。走到河边再说。”
    队伍继续往前走。
    那些俘虏，也看见了那片平原。有的开始兴奋起来，指著那边喊什么。有的愣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些牛羊，还在慢慢走。
    张辽走在最前头，看著那片越来越近的平原。
    心里忽然轻鬆了一点。
    益州。
    就到了大汉的地方了。
    到了那儿，这些俘虏就有地方放了，这些牛羊就有地方养了。
    “传令。加快速度。”
    队伍开始加快。
    走得还是慢。
    但比刚才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