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后，张辽终於带著大家再次回到了巴顏喀拉山营地。
    从汉嘉郡出发的时候，还是一人双马，轻装急行。走了半个月，绕行关中。到凉州又走了半个月，进了青海地界。再走半个月，巴顏喀拉山就在眼前了。
    那些兵，一路上换著马骑，马歇人不歇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一个半月，急行军五千多里，一路大家都瘦了好几斤。
    张辽骑在马上，看著远处的山口。
    山还是那个山熟悉的山。营地就在山脚下，隱隱约约能看见帐篷的顶。
    他勒住马，看了一会儿。
    庞德从后面跟上来。
    “將军，终於到了？”
    张辽点头。
    “到了。”
    庞德看著那座山，长长地吐了口气。
    “可算是到了。”
    张辽没说话。
    他一夹马腹，继续往前走。
    营地越来越近。
    营门口的哨兵最先看见他们。那哨兵站在那儿，盯著远处那条越来越近的队伍，愣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就跑，跑进营地里喊。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营地里开始动起来。
    帐篷里钻出人来，一堆一堆往营门口跑。那些留守的士兵，跑出来，站在那儿，看著那条队伍。
    张辽骑马走到营门口，勒住马。
    他看著那些留守的士兵。
    愣了一下。
    好傢伙那些人，一个个脸上红扑扑的，泛著油光，贼有精神。站在那里，腰板挺直，不像走的时候那样，脸白得跟纸似的，喘一口气都要歇半天，现在终於么有那副肾虚的样子了。
    他看著那些人，忽然想笑。
    没笑出来。
    他翻身下马。
    留守的校尉跑过来，单膝跪下。
    “將军！你们可回来了！”
    张辽点点头。
    “起来。”
    那校尉站起来，看著张辽，又看看后面那些兵。
    那些跟著张辽他们出击的士兵，一个个脸黑黑的，瘦瘦的，眼睛陷进去，颧骨突出来。衣服破破烂烂的，有的身上还带著伤。看著就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那校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辽看著他。
    “你们怎么样？”
    那校尉说。“好。都好。”
    张辽说。“適应了？”
    那校尉点头。“適应了。现在怎么跑都不会喘气了。”
    张辽看看后面那些留守的士兵。
    一个个都红光满面的。有的还胖了一圈，脸上的肉都堆起来了。
    他看著那些人，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天天吃什么？”
    那校尉愣了一下。
    “就……就吃的那些。牛羊，乾粮，菜乾。”
    张辽说。“吃了多少？”
    那校尉没说话。
    旁边一个兵忍不住接了一句。
    “將军，你们走了之后，我们也没事干。天天就是操练，休整，吃饭。一天吃三顿，一顿吃两碗。”
    张辽看著他。
    那人脸红红的，肚子微微鼓起来，看著確实吃了不少。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感染的大家都笑起来了，出去的人也都笑起来了。
    “都看看。”
    他指著那些留守的人。
    “走的时候，他们什么样？一个个脸白得跟纸似的，喘一口气都要歇半天。现在呢？”
    確实不一样了。
    有个老兵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娘的，咱们在外面拼死拼活，他们在这儿养膘。”
    旁边的人跟著笑起来。
    那些留守的人有点不好意思，挠头的挠头，低头的低头。
    张辽摆摆手。
    “行了。都进去。”
    队伍进了营地。
    那些出击的人，找地方坐下，躺下，歇著。有的直接躺在地上，不想动。有的去找水喝，有的去找吃的。
    那些留守的兵，围过来，问这问那。
    “你们打了多少仗？”
    “抓了多少俘虏？”
    “那边什么样？”
    “白狼羌凶不凶？”
    出击的兵有气无力地答著。有的答著答著就睡著了，打呼嚕打得震天响，急行军一个多月可不是开玩笑的。
    张辽走进帐篷，坐下。
    庞德跟进来，也坐下。
    副將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几张纸。
    “將军，这是留守的帐册。粮草，器械，马匹，都在。”
    张辽接过来，翻了翻。
    粮草还有不少。器械都好好的。马匹也养得不错。
    他放下帐册，靠在椅子上。
    闭上眼睛。
    一个半月，五千多里。
    累。
    真累。
    但总算回来了。
    外面传来那些兵的声音。说的，笑的，骂的，混在一起。
    他听著那些声音，忽然又笑了。
    庞德在旁边问。“將军笑什么？”
    张辽没答。
    他闭著眼睛，靠在椅子上。
    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