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看著他就这样睡著了，没敢吭声。
    他就那么坐著，头歪著，嘴微微张著，打著轻鼾。身上还穿著那身甲，甲片上沾著泥，沾著灰，有的地方还带著没擦乾净的血跡。
    副將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將军太累了。”
    庞德点头。
    “这一个半月，五千多里，他走在前头，睡在最后。能不累吗？”
    副將说。“抬进去吧。別这么睡。”
    庞德招呼几个人过来，小心地把张辽抬起来，放到铺盖上。
    张辽没醒。
    就那么躺著，还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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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德站在那儿，看著他。
    “让伙房备著吃的。他醒了就端来。”
    副將点头。
    “是。”
    庞德走出帐篷。
    外面，那些出击的士兵，也睡得东倒西歪。
    有的躺在草地上，有的靠在石头上，有的挤在帐篷里。打呼嚕的，磨牙的，说梦话的，混成一片。
    那些留守的兵，在旁边看著，不知道该干什么。
    庞德走过去。
    “让他们睡。別吵。”
    留守的兵点头。
    “是。”
    庞德走回自己帐篷，也躺下了。
    累。
    他也累。
    一个半月，五千多里，谁不累？
    他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著了。
    这一觉，睡了两天。
    张辽醒过来的时候是饿醒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睁开眼，看见帐篷顶。帆布的，旧的，有几处补丁。
    他躺了一会儿，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声，呼呼的。
    他坐起来。
    身上那身甲已经脱了，换了一身乾净的布衣。旁边放著一碗水，一碗粥，几块肉乾。
    他看著那些东西，愣了一下。
    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甜的。
    他又喝了一口。
    喝完水，端起那碗粥。
    粥是温的，稠稠的，里面有肉末，有菜乾。他几口喝完，又拿起肉乾嚼起来。
    正吃著，帐篷外有人进来。
    是副將。
    “將军，您醒了？”
    张辽点点头。
    “睡了多久？”
    副將说。“两天，整整两天。”
    张辽愣了一下。
    “两天？”
    副將点头。“两天。您坐著就睡著了，我们把您抬进来的。一睡就是两天。”
    张辽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的事。坐在椅子上，靠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天。
    他看看手里的肉乾，又咬了一口。
    副將说。“外面都醒了。就等您呢。”
    张辽站起来。
    “走。”
    走出帐篷，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他眯著眼，四处看。
    营地里，那些出击的人都起来了。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晒太阳。脸上虽然还带著疲惫，但精神好多了。
    那些留守的人，也在旁边。有的在帮忙，有的在看，有的在聊天。
    张辽走过去。
    那些兵看见他，都站起来。
    张辽摆摆手。
    “坐著。继续吃。”
    那些兵坐下，继续吃。
    张辽走到营地中间，找了个地方坐下。
    庞德走过来，坐他旁边。
    “將军，睡好了？”
    张辽点头。
    “好了。”
    庞德看著他。
    “接下来怎么弄？”
    张辽说。“先听听留守的人，他们这么久了应该也对周围的情况了解了一些。”
    他朝副將招招手。
    副將跑过来。
    “把留守的校尉叫来。”
    一会儿，留守的校尉跑过来。
    这人姓李，是幽州人，三十多岁。之前在青海湖边，高原反应最厉害的一批。张辽带人出击的时候，把他留下了，带著那些反应重的兵在这儿休整。
    李校尉站在张辽面前，精神得很。看著比走的时候胖了一圈。
    张辽看著他。
    “说说。这段时间，你们都干什么了？”
    李校尉说。“休整，训练。將军您走的时候交代的，让弟兄们適应高原。我们就天天练。跑步，爬山，练刀，练弓。一天练几个时辰，练完就吃，吃完就睡。”
    他顿了顿。
    “刚开始还喘，练了一个月，就不喘了。现在跑几里地，气都不带喘的。”
    张辽点点头。
    “还有呢？”
    李校尉说。“还往外探了探。”
    张辽看著他。
    “探什么？”
    李校尉说。“方圆百里，都探了一遍。往西走了二百多里，到了黄河源头。”
    张辽愣了一下。
    “大河源头？”
    李校尉点头。“是。我一路沿著河水往上到了大河之源。”
    他看著张辽。
    “將军，那地方真高。比这儿还高。我们去了两百人，一半人喘得不行。”
    张辽说。“有人吗？”
    李校尉说。“有。几个小部落，零星的，几十个人一群。看见我们就跑。我们追了几次，抓了一些。”
    他笑了笑。
    “將军，我们吃的那些肉，就是从他们那儿弄的。那些人养牛羊，养得挺好。抓了几百头，杀了吃，吃了两个月还没吃完。”
    张辽看著他。
    那些人红光满面的，確实像是吃了不少肉。
    他点点头。
    “还有呢？”
    李校尉说。“还探到一条大河。”
    张辽看著他。
    “大河？”
    李校尉说。“往西走，过了大河源，再往西走几天，有一条大河。很宽，水流很急。当地人叫木鲁乌苏。”
    他顿了顿。
    “我们走到河边，没敢过。没船，没筏子，过不去。水又深又急，人下去就冲走。”
    张辽想了想。
    “有多宽？”
    李校尉说。“比咱们幽州的河宽多了。一眼看过去，看不到对岸。”
    张辽没说话。
    他看著远处那些山。
    大河源头。木鲁乌苏。
    这些名字，他第一次听。
    庞德在旁边问。“那边有人吗？”
    李校尉说。“有。河那边有烟，应该是有人。但我们没过去，不知道。”
    张辽站起来。
    他走到地图边上，看著那张画得不太全的图。
    黄河源头，在这儿。木鲁乌苏，在这儿。
    再往西，应该才算是进入了高原地界了。
    他转过身，看著李校尉。
    “抓到的俘虏，问过没有？”
    李校尉说。“问过。说那边还有部落。再往西，还有。再往西，就到天边了，所以咱们还给木鲁乌苏起了个名字就叫通天河”
    张辽没说话。
    “通天河，还挺贴切”
    但是距离天边，还远著呢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