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暖心
大秦:谁惹我那体弱多病的贤卿了 作者:佚名
第11章 暖心
周文清点头,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这最后一样,便是要你將备齐的东西,统统搬到后院去,而后——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更不许偷看。”
他顿了顿,特意看了李一一眼。
“包括你。”
李一神色一滯。
周文清抱起胳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著不容商量的意味:“若有人窥看,公子我便立刻罢工。”
李一表情幻变了一会,似是权衡,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重重点头,神色肃然:“公子放心,后院我会守好,一只雀儿都飞不进去。”
“那便好啊~”
周文清神情一松,转身又要往摇椅里瘫,余光瞥见那只鼓囊囊的麻袋,忽又想起什么,“哦,还有这个。”
他指著麻袋:“这盐块也挑一个放到后院,就你刚才拿的那块吧,可別把这个给忘了。”
“是。”李一应下,顺手將那放在最上面的盐块儿取出,看著袋中余下的盐砖,又问,“那剩下的这些怎么办?”
周文清已舒舒服服躺了回去,隨意摆了摆手:“剩下的你隨意吧,用不了这么许多。”
“用不了?”李一诧然,“公子不多制些么,可是……太过费力?公子可以將些力气活交给我,我发誓绝不外传。”
“不是费力。”
周文清闔著眼,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只是我也未曾料到你竟然一口气弄来这么多,单那一块,便够你我吃上大半年,够用了。”
他睁开眼,望向李一,语气认真起来:
“制出来,咱们自己尝个鲜便好,阿一,此事切莫声张,任何人都別告诉,更別想著拿去卖,省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
“没有可是。”
周文清斩钉截铁地截住了话头,甚至翻了个身,拿后背对著李一,只挥了挥手:
“照我说的办便是。”
李一瞧著那道写满“勿扰”的背影,张了张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也罢。
他在心中暗嘆,横竖自己就是个暗卫,消息传递到了就行,至於如何说动公子献出秘技,还是待他入了咸阳,让那些真正的聪明人去头疼罢。
李一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一眼那摇椅中悠然晃动的身影,便转身大步离去。
院子里重归寧静,周文清闭目假寐,摇椅吱呀轻响,阳光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著懒。
不多时,他耳朵微微一动,嘴角已不自觉漾开笑意。
来了。
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紧接著便是嘰嘰喳喳、活蹦乱跳的声响,像一群忽然涌进园子的小雀儿。
“先生早!”
“先生,昨天的故事还没讲完呢,今天可要接著讲呀!”
“先生,我阿娘让我带了果子,可甜啦,分你一半!”
除了这群小豆丁,还有一个妇人跟著走了进来。
她一手牵著自家虎头虎脑的小子,脸上堆著淳朴又热切的笑,人还未到跟前,爽朗的声音已先传了过来:
“周公子!哎呦,听说你身子可大好了?”
是隔壁的刘婶。
周文清赶忙起身相迎,笑著应道:“劳您记掛,已无碍了,刘婶今日过来,可是有家书要我帮著看看?”
“不是,不是家书!”刘婶连连摆手,把身边那半躲在自己身后的男孩往前轻轻一推,眼里漾著藏不住的感激与欢喜。
“我是特地来谢您的!昨儿个我见这小皮猴蹲在院子里,拿著根木棍在地上划拉来划拉去,泥巴扬得到处都是,还当他又在瞎捣蛋,差点就要拎起扫帚揍他屁股!”
她说著,自己先笑了起来,粗糙的手掌爱怜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后来才弄明白,这小崽子竟是在写字儿!问他跟谁学的,他说是周先生教的……哎,公子,您说说,我们这粗人家,哪儿敢想孩子还有摸笔桿子的一天?真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好!”
妇人说著,眼眶竟有些泛红,忙將臂弯挎著的竹篮取下,不由分说便往周文清手里递。
“家里实在没什么像样的东西,攒了这些鸡蛋,公子务必收下,好歹补补身子!”
篮子里铺著柔软的乾草,十来枚鸡蛋圆润洁净地臥在其中。
这可真是不少了,他虽然觉得不稀罕,但对农人来说,怕是存了半年不止。
周文清连忙摆手推辞:“刘婶,这可使不得!我教孩子写字不过是隨手之事,哪当得起这般心意?您快拿回去,给孩子煮了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那怎么行!”刘婶执意往前送,语气坚决,“公子教孩子认字,是天大的恩情,这几个鸡蛋算什么?您要是不收,就是瞧不起我们粗人家!”
周文清见她这般情真意切,再推辞反倒伤了人心。
他轻嘆一声,双手接过竹篮,温声道:“既然如此,我便厚顏收下了,多谢刘婶。”
刘婶这才破涕为笑,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连声道:“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她拉过周文清的手,轻轻拍著,目光里满是慈和与不舍:“看见公子身子大安,我心里头这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公子通身的文墨气,和我们这些地里刨食的粗人不一样,將来必定是要做大事、当大官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带著几分瞭然与悵然:
“我知道,公子伤好了,迟早是要走的,若不是……若不是我们这儿实在留不住贵人,我真想舍下这张老脸,求公子收下阿柱,哪怕只教他认几个字也好。”
说著,她又扬起一个温暖的笑,握紧了周文清的手:“不过呀,咱们这儿虽偏,倒也清净,公子日后若是在外头累了、乏了,隨时回来歇歇脚,別的不敢说,这院子、这村子,永远给公子留著门。”
周文清望著刘婶眼中那毫不作偽的关切与暖意,心头驀地一软。
他知道的,刘婶家原本有个大儿子,年岁与自己相仿,前些年徵兵令一下,便被带走了,从此音讯全无,生死难卜。
所以自他受伤住进这村子起,刘婶待他便总是格外照拂,地里新收的菜蔬,也会给他捎上一把;见他挑嘴,还会悄悄塞些自家晒的果乾;待他伤势稍愈,能在村中走动时,又是她逢人便热情介绍,帮他在这全然陌生的乡音与目光里,一点点寻到落脚处。
那点点滴滴的善意,如春溪渗入冻土,悄无声息地,將一丝丝温润的暖意织进了他在这千年之前最茫然无措的时日里。
此刻她握著他的手,说“永远留著门”,周文清忽然觉得,脚下这片土地似乎不再那么陌生,周遭的人声炊烟也不再那么遥远。
像一株无根的浮萍,终於在缓缓流淌的溪边,触到了第一捧湿润的泥土。
周文清嘴唇动了动,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回应这份质朴的善意,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迎著刘婶殷切的目光,郑重地、重重地点头。
“好,刘婶。”
他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乾涩,却字字清晰:“您的话,我记下了。”
“好好好!”刘婶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儿等著,我就不多叨扰了,公子您好生歇著。”
她说著,又伸手轻轻按了按自家儿子的脑瓜,虎著脸叮嘱:“还有你,好好跟著先生学道理!可不许再像上回那样,闹著爬树掏鸟窝,还给自己摔一个大屁股墩!”
“娘!”阿柱臊得脸一红,“嗖”地一下躲到周文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不服气地扮了个鬼脸,“那都是多久前的事儿了!我早就不掏了!”
“你呀!”刘婶作势要拧他耳朵,阿柱缩著脖子直往周文清背后钻。
周文清笑著伸手护了护身后的小不点,温声道:“刘婶放心去忙,阿柱近来懂事多了,就让他留在这儿吧,我看著他。”
“哎,那就劳烦公子费心了!”刘婶这才收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朝周文清感激地笑了笑,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出院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