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风雪像咆哮的野兽。
    薪火科技最先进的“圣光”號破冰船，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开了厚重的冰层，停在“普罗米修斯”基地的失联坐標上。
    苏云烟走出船舱，刺骨的寒风灌进她的作战服。
    她没有理会，目光死死钉在前方。
    那不是预想中的爆炸废墟或战斗残骸。
    眼前的景象，让整个“圣光”救援队都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直径超过三百米的、绝对完美的圆形深坑，出现在冰盖上。
    它的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某种巨型圆规烧灼而成，深不见底，透出幽幽的蓝光。
    “现场没有爆炸痕跡，没有高能武器残留，”救援队长通过头盔通讯器报告，声音发乾，“这……不像是战斗。”
    苏云烟没有回应，她半蹲下来，手指拂过光滑的冰面。
    冰层被熔穿了。
    “苏总！”一名队员在深坑边缘高喊，“这里有东西！”
    苏云烟快步走过去。
    冰层边缘，一块被高温扭曲的金属片，正顽强地闪烁著信號灯。
    那是江宸予作战服的一部分，上面还嵌著一个加密存储卡。
    卡尔的声音立刻从通讯频道里炸开：“快！把存储卡接入移动终端！我来抢救数据！”
    几秒钟后，一段只有三秒、充满了电流杂音的音频，在所有人的耳麦里响起。
    是江宸予的声音，急促，扭曲。
    “別管我，是几何体…不，是维度转移！它…”
    音频戛然而止。
    “维度转移？”卡尔在京郊指挥中心喃喃自语，他调出所有的物理学模型，“他说的『它』是什么？”
    苏云烟站起身，看著那个完美的圆形深坑。
    江宸予不是被攻击了。
    他是被某种远超理解的力量，连同整个“普罗米修斯”基地，从这个维度……带走了。
    “苏总，”李梦瑶的声音带著急切，“漂亮国国务卿的直线电话又打来了，联盟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他们要求我们立刻解释月球能源波动和南极的异常……”
    “告诉他们，”苏云烟打断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薪火科技正在处理技术故障。想继续用月亮，就闭嘴。”
    她说完，转身返回“圣光”號上的移动指挥室。
    就在这时，一个医疗组的紧急通讯切了进来。
    “苏总！冥王！冥王有变化！”
    指挥室屏幕上，医疗舱里的冥王依旧平静。
    但他胸口那发光的“衔尾蛇”纹身，脉动突然停止，光芒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他大脑的监测图谱。
    “他的脑电波，不再是和月球同步的脉衝了！”一名医疗分析员指著屏幕，声音发颤，“它…它变成了一种图形！一种……四维的几何图形！”
    屏幕上，无数条数据流交错、摺叠，构成了一个肉眼无法理解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复杂几何模型。
    它和江宸予音频里最后提到的那个词，產生了诡异的呼应。
    苏云烟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向旁边的神经界面设备。
    “苏总！你不能！”卡尔的吼声从扬声器里传来，“我们完全不了解这个信號！强行同步，你的意识可能会被撕碎！”
    “我需要知道他看到了什么。”苏云烟拿起精神锚点头环，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她看著屏幕上那个旋转的四维几何图形。
    “如果江宸予被困在里面，我就把他拉出来。”
    她戴上头环，躺入连接椅。
    “卡尔，如果我的生命体徵出现不可逆的下降，立刻切断连接。”
    “苏总！”
    “执行命令。”
    冰冷的连接探针贴上她的太阳穴。
    世界瞬间消失。
    没有昏黄的荒原，没有死去的太阳。
    她的意识坠入一片由无数发光的、不断自我摺叠的几何线条组成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
    她看到了那些线条的每一次转动，都遵循著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却无比精妙的数学规律。
    在整个几何空间的中心，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剪影。
    那个剪影被一层幽蓝色的光芒包裹著，处於完全静止的状態。
    是江宸予。
    苏云烟试图靠近，一股无形的墙壁挡住了她。
    这片空间，就是“起源”遗蹟用於时空摺叠的“核心程序”。
    江宸予被困在了程序的某个节点上。
    一个古老、浩瀚，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念，在她的意识深处迴响。
    “坐標锁定……样本存续中……”
    就在苏云烟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这些几何图形同化时，她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和谐。
    在冥王那庞大复杂的精神网络深处，有一个微小、却无比稳定的循环结构，在执拗地运转著。
    它像一块礁石，任由几何的海洋如何冲刷，都岿然不动。
    她集中意识望过去，那个循环结构的核心，標註著两个汉字。
    ——林雪儿。
    这个名字，像一根锚，和整个“起源”的核心程序，產生著一种微弱的、却清晰可辨的排斥力。
    苏云烟猛地睁开眼，从连接椅上坐起。
    “卡尔！”她喘著气，立刻下令，“冥王的脑波序列里，有一个被標註为『林雪儿』的稳定循环结构！它和『起源』的程序相斥！用它做锚点，反向计算！”
    “用排斥力做锚点？”卡尔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发出光芒，“我明白了！利用负空间定位！『天眼』，全算力接入！”
    指挥室里，超级计算机开始疯狂运转。
    屏幕上，庞大的四维几何模型被“林雪儿”的排斥力场撕开了一道裂缝。
    无数坐標点在裂缝中闪烁、崩溃。
    三分钟后，一个极不稳定的时空坐標，被强行计算了出来。
    “南极冰盖下，五千米！”卡尔的声音嘶哑，“那里……根据歷史资料，是冷战时期一个废弃的……超维度稳定器的位置！”
    找到了！
    苏云烟紧握的拳头鬆开。
    然而，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圣光”號。
    “警报！侦测到不明潜航器高速接近！数量一！已突破联盟外围警戒线！”
    李梦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神情凝重。
    “苏总，根据『黎明』的最新情报，是『深渊』的残余部队。他们利用了联盟后勤的交接漏洞，携带了薪火科技都尚未列装的高能穿透钻头。”
    “他们的目標，是你。”
    一张经过处理的照片被投射出来。
    照片上的人，脸部经过了精密的整容手术，但那双眼睛里的贪婪和怨毒，苏云-烟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张伟。
    那个被她亲手送进监狱的前財务总监。
    苏云烟看著屏幕上闪烁的时空坐標，又看了一眼雷达上那个代表著张伟舰队的、正在飞速逼近的红点。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通知『圣光』救援队全体成员，”她拿起通讯器，声音传遍全船，“启动最高级別钻探程序。”
    “目的地，冰下五千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