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弃子与筹码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弃子与筹码
夜风卷著残雪,呼啸在神都空旷的长街上。
离开了那座销金窟,外面的空气清冽得甚至有些刺骨。李清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刚才吸入肺腑的脂粉气都吐个乾净,但胸口那股闷堵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嫣儿那双含泪的眼,还有陈默那句“这里的姑娘很乾净”,像两根刺,扎得她道心不稳。
“这就受不了了?”
陈默慢悠悠地走在她身侧,双手拢在狐裘袖子里,像个刚看完戏的閒散大爷,“李仙子,这红尘路才刚迈出一只脚,后面还有更好看的呢。”
李清歌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有些泛红,却依旧倔强地盯著陈默:“安平侯,你究竟想证明什么?证明这世间皆苦?还是证明我道天宗虚偽?”
“我想证明什么不重要。”
陈默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重要的是,你自己得看清楚,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放肆!”李清歌羞愤交加,手中拂尘微扬,灵力激盪。
“別急著动手,省点灵力吧,这神都的夜可不太平。”陈默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幽深莫测,“仙子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李清歌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警惕地看著他。
“道天宗封山避世数十年,那是出了名的缩头乌龟……哦不,是清静无为。”陈默眼神戏謔,“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大张旗鼓地派人下山歷练?”
李清歌一怔,隨即冷声道:“宗门行事,自有深意。神都妖氛未平,我辈修士下山除魔卫道,有何不可?”
“除魔卫道?”
陈默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神都连环血案未破,镇魔司死了两个副统领。这潭水浑得连老王八都不敢伸头,你们宗主倒好,把你这朵小白花扔进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李清歌面前晃了晃:“他是嫌你命太长,还是嫌道天宗人太多?”
李清歌心中一震,嘴硬道:“我……我乃道天宗圣女,自当身先士卒!”
“圣女?”
陈默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目光如刀,直刺李清歌的心防:“据本侯所知,你虽是真传弟子,但却是出自玉音峰吧?”
李清歌瞳孔微微收缩:“是又如何?”
“道天宗七峰,玉枢、玉衡势大,唯独你玉音峰势单力薄。”陈默如数家珍,语气冷漠得可怕,“你师父广曲仙子,卡在道胎境圆满已有百年,寿元將近,在宗內长老席上也就是个凑数的。说难听点,你们玉音峰,就是道天宗的边缘人。”
这些宗门秘辛,外人极难知晓,陈默却说得丝毫不差。
李清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样一个没权没势的山头,平日里连分配灵石都要看人脸色,怎么突然之间,你就被破格提拔成了圣女?还让你带队来神都这龙潭虎穴?”
陈默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她心上的重锤:
“你再回头看看你带出来的那些师弟师妹。有一个是玉枢峰的亲传吗?有一个是长老的嫡系吗?全是外门弟子,全是那些在宗门里爹不疼娘不爱、死了都没人心疼的边缘角色!”
“不可能……宗主他说这是对我的考验……”李清歌声音颤抖,眼神开始慌乱。
“考验?这叫送死。”
陈默冷笑一声,残忍地揭开了最后的遮羞布:“李清歌,你现在也是道胎境初期吧?在这神都,道胎境初期算个屁啊?隨便跳出来个鬼道修士都能要了你的命。”
“让一个毫无背景的峰主徒弟当『圣女』,带著一群毫无价值的外门弟子来送死。既全了道天宗『入世救人』的面子,又不用损失真正的核心力量。”
陈默凑到她面前,看著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轻声道:
“你以为你是那九天之上的凤凰?不,你只是被摆上供桌的猪头,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傻子。”
“住口!你住口!”
李清歌猛地捂住耳朵,踉蹌后退,直到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的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惊恐与迷茫。
陈默的话太毒了,毒到她根本无法反驳。因为这其中的每一个疑点,她曾经都在深夜里想过,只是不敢深究,不敢去怀疑那个养育她的宗门。
如今被陈默赤裸裸地撕开,鲜血淋漓。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陈默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转身指了指前方的一座嘈杂喧闹的建筑。
那是一座赌坊,名为“金银台”,门口掛著巨大的“赌”字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走,再去个地方。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弃子。”
陈默也不管李清歌是否愿意,转身就走。
苏木屁顛屁顛地跟上来,小声问道:“侯爷,这……这还要去赌坊啊?这位仙子看著快碎了啊。”
“碎了好,不碎不立。”陈默头也不回,“只有碎成渣了,才能捏成我想要的形状。”
……
金银台內,乌烟瘴气,人声鼎沸。
这里的气氛比青楼还要狂热,还要扭曲。
每个人都红著眼,死死盯著桌上的骰子和牌九,像是盯著杀父仇人。
陈默带著李清歌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指著下面最大的一张赌桌。
“押大!押大!”
“开啊!快开!”
一个衣衫襤褸的赌徒,正跪在赌桌上,手里死死攥著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那是他全身上下最后值钱的东西。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最后一把!最后一把!”赌徒嘶吼著,將玉佩拍在“大”字上。
庄家面无表情地揭开骰盅。
一二三,小。
“不——!!”
赌徒发出绝望的惨叫,想要去抢回玉佩,却被几个彪形大汉按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然后像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李清歌看著这一幕,脸色苍白。
“看到了吗?”陈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冷漠而残酷。
“在那些庄家眼里,那个赌徒就是个笑话。而在你那位宗主眼里,你和那个赌徒手里的玉佩,没有任何区別。”
陈默指了指那个被拖走的赌徒留下的血跡。
“你是筹码,是炮灰,是用来试探神都这潭水深浅的石子。”
“如果这潭水里有毒,死的也就是你这个无关紧要的圣女和一帮外门弟子。对道天宗来说,不痛不痒,还能藉此发难,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大周皇室。”
“这买卖,划算得很啊。”
陈默转过头,看著眼神空洞的李清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李仙子,欢迎来到人间。”
李清歌身子一软,若非扶著栏杆,怕是早已瘫软在地。
“那我……该怎么办?”
她茫然地看著陈默,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无助。
陈默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鱼儿,咬鉤了。
“怎么办?”陈默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幣,在指尖灵活地翻转。
“很简单。”
“不想当筹码,那就只有……”
“成为那个掀翻桌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