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困兽犹斗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困兽犹斗
苏木此时適时地站了出来,像是个喝多了的莽夫,扯著嗓子喊道:“侯爷高义!不过诸位有所不知,侯爷口中的禁地,那是他在钦差巡城时,偶然借钦天监秘宝察觉到的……灵气復甦预兆地!”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如今修行界谁不知道,“灵气復甦”四个字意味著什么?若能占得先机,一个末流家族也能在百年內飞升出一位化神大能。
“苏木,別说了!”陈默故作微醺地呵斥,身子晃了晃,“那几块地……那是天机,泄露了是要遭天谴的。若不是为了那三十万將士,本侯断断不捨得拿出那几块神都郊外的龙脉支脉。”
“侯爷,您就別藏私了!”一名老牌伯爵坐不住了,眼神赤红,“为了將士,咱们也得出一份力啊!那地在哪儿?多少灵石?”
陈默揉了揉额头,似乎是在做极大的心理斗爭。
片刻后,他指了指地图上几个极其偏僻、甚至被称为枯坟岗的地方,压低声音道:“这几处……虽目前荒凉,但实则是九龙抬头之势。本侯只要两百万灵石,不论是谁出的,这地契,今晚就拿走。”
其实,陈默识海中的天书早就给出了结论:那几块地非但不是什么灵气復甦地,反而是冬狩大阵开启后,龙脉煞气冲刷最为严重的废土。
但此刻,在陈默那副“我不忍卖,却不得不卖”的偽君子姿態下,加上苏木在一旁疯狂抬价,那几处废地竟然成了眾人哄抢的香餑餑。
“安乐伯出三十万?您看不起谁呢!我王家出五十万!”
“我出八十万!侯爷,这地契归我了!”
陈默听著台下疯狂的叫价声,指尖轻轻敲打著桌面,他脸上的忧虑之色愈发浓厚。
这一晚,神都的富庶在那几张薄薄的纸头面前显露无疑。
最终,当最后一张地契被一名满面红光的家族族长以一百二十万灵石的高价抢走时,陈默才缓缓起身。他身子有些踉蹌,对著眾人深鞠一躬,语气哽咽:
“诸位……大周的將士,定会感激诸位的仁慈。这些灵石,本侯这就亲自封存,送往军备库。”
等眾人千恩万谢地散去,空旷的大殿內只剩下陈默与苏木。
苏木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著后院堆积如山的乾坤袋,咽了口唾沫:“侯爷……一共四百八十万灵石。咱们这,是不是割得太狠了点?等冬狩一开始,他们发现那是废地……”
陈默隨手从灵石堆里抓起一颗,感受著其中精纯的灵气,嘴角勾起一抹慵懒而冰冷的笑:
“狠?冬狩一旦开启,神都大半的人都要变成祭品。本侯现在拿了他们的灵石,是在帮他们消灾。至於废地……”
他慢条斯理地將灵石捏碎,任由灵气流向识海中的转运符,声音在空旷的殿內迴荡:
“在这神都,能定我生死的,只有我自己。至於他们……能为本侯出一份力,那是他们的福分。”
……
神都驛馆,道天宗驻地。
李清歌站在窗前,手中死死攥著那块流云纹的传音玉佩。因为太过用力,她的指尖已经有些发白,甚至连骨节都微微凸起。
刚才,她终於动用了师尊交予的秘法,在那虚幻的灵光中与师尊交谈了许久。
她把自己在神都见到的惨状、陈默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以及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与繁华如锦的宫殿之间的错位,一字一句地告诉了那位平日里受万眾景仰的师尊。
可换来的,却是那些让她感到彻骨冰凉的回答。
“清儿,凡尘之事,自有定数。你只需待冬狩结束归来,宗门自然会记你大功一件。”
“修行之人,当求长生大自在。那些螻蚁般的苦难,不过是红尘歷练的一环,莫要动了道心。”
“大功一件……莫动道心……”
李清歌自嘲地喃喃著,陈默那张写满了“你真幼稚”的脸浮现在她脑海里。
师尊那顾左右而言他的態度,不仅没能安抚她,反而像是一记重锤,將她对宗门的最后一丝盲从砸得支离破碎。
她终於意识到,这次任务根本不是什么护佑苍生,他们这些所谓的道天宗精英,在宗门长辈的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枚用来博弈的、隨时可以丟弃的……棋子。
窗外的雪落得愈发急了,李清歌看著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却也带上了一抹决然的冷意。
“这神都,真的值得你们如此谋划吗?”
……
神都城南,一处深埋地下的密室。
这里潮湿且阴冷,墙壁上的长明灯豆火摇曳,將三皇子姬云天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
“准备得如何了?”
姬云天负手而立,往日里那副谦谦君子的皮囊早已撕个粉碎。他眼底布满血丝,原本华贵的云纹蟒袍此刻显得有些松垮,整个人透著股孤注一掷的戾气。
阴影中,一名黑衣死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回主子,已经联繫上拓跋寿了。那老怪物说,只要咱们的灵石到位,他便会在冬狩那天,利用他手中的万兽骨笛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兽潮。届时,整个围猎场都会变成妖兽的屠场。”
“拓跋寿……”
姬云天冷笑一声,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这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在西妖州混不下去,被驱逐出境跑来我大周苟活,如今竟然还敢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三百万灵石?三百万……都够本皇子买他全家老小的命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罢了,给了!”姬云天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著病態的光芒,“只要能让陈默死在那场乱局里,只要能让那个整天在父皇面前晃荡的安平侯变成一滩碎肉,付出再多我也愿意。
三百万灵石算什么?等那个位置空了出来,等本皇子继承大统,这整座神都、整个大周都是我的!到时候,灵石不过是路边的石头!”
他说到此处,忽然昂起头,发出一阵近乎癲狂的低笑。那笑声在密室的墙壁间反覆碰撞、迴荡,充满了临死前反扑的阴冷与绝望。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
暖阁內地龙烧得正旺,香炉里吐出淡淡的苏合香,將窗外的寒意隔绝在百步之外。
陈默正毫无形象地歪在软榻上,半闭著眼,神情慵懒。南宫雪正跪坐在他身后,一双如葱根般细腻的小手正精准地按压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轻柔得恰到好处。
这几日,姬安澜为了冬狩与祭典礼仪忙得焦头烂额,几乎是脚不沾地。
陈默鼻尖嗅著南宫雪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心中却在盘算著冬狩。
他侧过头,看著窗外那不断飘落的白雪,心底暗自嘆息:“安澜啊安澜,你在这儿呕心沥血保的是姬家的江山,可你那父皇,保的却是他一个人的长生。这真相,若非让你亲眼看著这红墙碧瓦化作修罗场,你怕是这辈子都不会信。”
“侯爷,是奴婢手重了么?”南宫雪见他皱眉,轻声细语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不,是你这指尖太软,按得本侯都要睡过去了。”陈默调侃了一句,顺势捉住那双縴手捏了捏,引得少女一阵羞涩低头。
就在这时,一名长公主府的亲隨快步走入暖阁,神色凝重地递上一封未署名的信笺。
“侯爷,方才外头有人递了这东西,说是给您的。”
陈默坐起身,漫不经心地拆开信封。在那张粗糙的宣纸上,只有极其简单的六个字,笔跡圆润中透著一抹藏不住的孤傲霸道:
“湖心雪,忘机亭。”
陈默盯著这六个字看了片刻,眼底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逐渐收敛。
“躲了这么久,连你那个疯子弟弟都要杀我了,你终於肯露面了吗?”
他轻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那张纸条便在真气的激盪下化作了一地齏粉。
“我的便宜师兄……姬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