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灾祸(二)
万古仙穹大道之行 作者:佚名
第十章:灾祸(二)
白宇轩跌跌撞撞衝进自家那熟悉的篱笆院。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世界轰然崩塌。
“娘——!”
他看到母亲白诗瑶倒在院中的枣树下。
那棵不久前还飘落黄叶,承载著家中寧静的枣树,此刻枝椏歪斜,蒙著死灰。
娘亲胸口深深插著一把闪著幽冷寒光的长剑。
她的一只手无力地向前伸著,似乎想抓住什么。
那张温婉的脸庞失去了所有血色,只余下冰冷的灰白。
“爹……!”
视线猛地转向屋门口。
父亲白枫,那个如山般沉稳可靠的父亲,他高大宽阔的背影死死挡在那里。
他手里紧紧握著的,正是前几天清晨在枣树下认真擦拭过的那把新削的木剑。
剑尖无力地垂落在地,沾满了尘土。
一个穿著漆黑劲装的身影,背对著院子,正以一种极度缓慢的速度,將一柄滴淌著刺目鲜血的长剑,从父亲宽阔的后背一寸、一寸地抽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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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嗒……噗嗒……
鲜血顺著剑锋蜿蜒流下,滴落在门槛上,声音细微,却清晰得如同惊雷,狠狠砸在宇轩的心口。
“不………………!!!!”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尖啸从宇轩喉咙里爆发出来!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被点燃,剧烈地沸腾、炸开!
一股灼热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从心臟最深处轰然喷涌!
那黑衣人的动作因这声嘶吼而微微一顿。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精准地锁定了瘫软在院门口少年。
那张脸!那双眼睛!
那个让整个青虚镇笼罩在恐惧阴影下的源头!
赵乾!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瞭然,一丝冰冷的算计。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一件终於找到的、可能有用的物品。
宇轩崩溃的绝望和眼中疯狂燃烧的恨意,似乎印证了他的某个猜想。
“爹!!娘——!!!”宇轩双膝重重砸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巨大的悲痛如同滔天巨浪將他彻底淹没。
恐惧?它被更庞大、更汹涌的东西瞬间衝垮。
那是亲眼目睹至亲惨死却无能为力的、无边无际的悲痛!
是想要將眼前仇人撕成碎片、挫骨扬灰的滔天恨意!
这恨意如此炽烈,烧得他浑身滚烫,烧乾了他的眼泪,烧得眼前一片血红!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和毁灭的衝动!
他看著赵乾手中滴著父亲鲜血的长剑,看著那张冰冷戏謔的脸,看著母亲倒在血泊中失去光彩的眼眸……
所有朱爷爷的告诫、父亲的教导、对仙凡差距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这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和愤怒彻底烧成灰烬!
“啊……!!!”宇轩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不再是哀鸣,而是充满毁灭欲望的咆哮。
他死死盯著赵乾,赤红的双眼里只剩下最纯粹的仇恨。
心中只剩下一个疯狂而执拗的念头,如同烙印般深刻:
杀了他!撕碎他!用尽一切办法!哪怕同归於尽!
就在这股由极致悲痛转化而成、足以衝垮一切理智堤坝的毁灭性怒火爆发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从未感受过的灼热感,猛地从他紧握的拳头手心传来!
与此同时,他眼中赵乾那冰冷的身影周围,似乎有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诡异地扭曲、涌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不……!”
白宇轩的嘶吼撕裂了死寂,如同濒死幼兽绝望的哀鸣,裹挟著能將灵魂都烧穿的悲慟与滔天恨意。
他双瞳血红得嚇人,视野里扭曲模糊,只剩下赵乾那张写满冰冷与戏謔的恶魔面孔。
什么恐惧,什么忍耐,什么朱爷爷和父亲的谆谆告诫,全在这一刻被心中焚天的烈焰烧成了飞灰!
脑海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咆哮:撕碎他!杀了这个恶魔!!
他像一头被彻底踩中逆鳞、理智尽失的幼兽,不顾胸口剧痛和浑身的散架感。
猛地从血污尘土中弹起,四肢並用地、以一种近乎爬行的姿態,疯狂地扑向赵乾!
他挥动著稚嫩的、沾满泥血的拳头,毫无章法,只凭著一股要將对方生吞活剥的蛮力。
“哼,不知死活的小虫子。”赵乾嘴角残忍地向上一勾。
他甚至懒得挪动一步,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著扑来的宇轩,如同驱赶一只惹人厌烦的苍蝇,隨意地向前一拂。
一股无形的、带著微弱灵气波动气浪瞬间涌出。
这股凡人无法理解的力量,结结实实地撞在宇轩脆弱的胸口。
“噗!”
宇轩只觉得仿佛被一匹狂奔的烈马正面撞中,胸腔內翻江倒海。
他整个人像一袋破败的谷糠,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轰隆”一声狠狠撞在院门口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篱笆墙上。
“哗啦!”腐朽的竹篱笆应声彻底垮塌,扬起一片混合著浓重血腥味和泥土腥臊的灰尘。
宇轩重重砸在地上,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带著暗红血沫的鲜血,眼前金星乱舞,耳朵嗡嗡。
每一次微小的抽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第一次的扑击,在炼气修士面前,脆弱得如同螻蚁撼树,瞬间被碾碎。
“呃啊……”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本能地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沸水烫伤的虾米。
一股远比疼痛更猛烈、更滚烫的岩浆般的恨意再次从心底最深处喷发!
恐惧被这极致的仇恨暂时压垮。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抖得如同风中秋叶的手臂死死撑住地面。
布满泥土、血污和泪痕的脸上,那双赤红的眼睛燃烧的不屈,死死钉在赵乾身上。
“还我爹娘!”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在粗礪的石头上摩擦。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蛮牛一样直衝。
求生的本能和父亲教导过的一丝模糊战斗意识,在绝望中挤出了一点点理智。
他猛地抓起手边一块拳头大小、带著尖锐稜角的硬土块,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朝著赵乾的面门砸去!
同时,借著土块飞出的微小掩护,他身体低伏如狸猫,再次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不顾左半身的麻木,拖著受伤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紧隨著土块扑向赵乾的下盘,目標明確。
“雕虫小技。”赵乾眼中嘲讽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他甚至懒得侧身躲避那毫无威胁的土块。
只见他左手极其隨意地在身前掐了一个基础法诀,一层薄得近乎透明、流转著微不可察淡青色光晕的护盾瞬间浮现,刚好覆盖在他躯干要害前方半尺之处。
“啪!”土块撞在灵盾上,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瞬间化作一蓬散落的尘埃。
而就在宇轩的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赵乾裤腿的瞬间,赵乾右脚如同扎根在地,纹丝不动,左脚却快如鬼魅般抬起!
脚尖之上,凝聚起一丝微弱却足以致命的、压缩的灵气锋芒。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这一点灵气,便如同烧红的铁锥!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宇轩发出一声悽厉到非人的惨嚎!
整个左臂连同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只剩下那撕心裂肺的麻木和锥心的痛。
巨大的衝击力將他小小的身体再次狠狠拋飞。
“咚”的一声沉闷巨响,重重砸在院中那棵象徵著白家小院生机的枣树树干上。
“噗簌簌……”枣树剧烈地摇晃,那些早已失去生机、沾染著不祥暗红色的枯叶。
如同粘稠的血雨般簌簌落下,粘在宇轩头上。
他顺著粗糙的树干滑落,瘫软在虬结的树根旁。
身体因难以忍受的剧痛和力量的彻底抽离而不停地剧烈抽搐著。
这一次深入骨髓的剧痛,终於像一把冰冷刺骨的钢锥,狠狠凿穿了那层被滔天仇恨暂时屏蔽的恐惧壁垒。
长剑挥落带起的血光,人头滚落时那死不瞑目的惊恐……
如同泛著浓稠血浆的潮水,再次汹涌地冲入他的脑海,与眼前赵乾那样居高临下。
如同俯瞰一只待碾死臭虫般的冰冷目光彻底重叠!
那深入骨髓、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终於再次彻底攫住了他,让他如坠冰窟。
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痉挛,牙齿“咯咯咯”地疯狂打颤。
他像一只被猛兽逼到悬崖边缘、浑身筋骨寸断、只能无助哀鸣的小兽,蜷缩在象徵著死亡的枣树下。
眼神里那熊熊燃烧的恨意底层,终於清晰地倒映出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冰冷刺骨的恐惧。
“嘖,这就撑不住了?”赵乾缓缓踱步走近。
他在宇轩面前一步之遥站定,微微垂首,用那双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睛俯视著地上蜷缩颤抖。
如同被玩坏丟弃的破布娃娃般的少年,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观看螻蚁垂死挣扎的残忍兴致。
“废物。连你爹那点乡下把式都不如,和你那愚蠢的娘一样,活著除了给本座的剑添点血锈,毫无价值。”
他缓缓抬起右手,这一次,指尖不再是微弱的灵光,而是精准地將体內灵力高度压缩、凝聚!
一道近半尺长、闪烁著慑人寒芒的淡金色气刃骤然成形!
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锁链,瞬间將蜷缩的宇轩牢牢锁定!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具象化,如此迫在眉睫地笼罩下来,仿佛连周遭铅灰色的空气都要凝固冻结!
看著那道只需轻轻一挥就能將自己从世间彻底抹去的淡金色气刃,感受著那直透灵魂的冰冷杀机,宇轩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冰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连一丝空气都无法吸入!
完了……一切都完了……爹……娘……小花……所有他在乎的、想守护的人和事。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深渊边缘,就在赵乾指尖那道气刃即將无情挥落的千钧一髮之际。
宇轩心间那股奇异灼热感。
仿佛感应到了灵魂深处最强烈的求生与毁灭的意志,陡然间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猛然甦醒、狂暴喷发!
占据宇轩心头。
一股远比赵乾那更加深邃、更加幽暗、更加混乱狂暴的力量,毫无徵兆地、决堤般自他掌心汹涌炸裂而出!
与此同时!
赵乾身体周围的空间,那些在宇轩发出绝望嘶吼时曾產生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扭曲。
如同细微黑色蜉蝣般一闪而逝的雾气,仿佛被这股爆发的力量彻底点燃!
它们不再是虚幻的残影。
瞬间化作一片粘稠如墨汁、翻滚著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的!
这阴影带著原始的混乱与贪婪的吞噬气息,將猝不及防的赵乾和他指尖那点挣扎闪烁的金色光芒,瞬间彻底吞没!
“什么?!”赵乾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了一道名为惊愕的缝隙!
而蜷缩在枣树下的白宇轩,在体內那股灼热力量猛烈爆发的瞬间。
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拖拽著,坠向了一个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深处!
那並非昏迷的空白,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沉沦?
亦或是在这毁灭边缘……某种潜藏於血脉深处、被极致情绪点燃的……未知正在轰然开启?
他赤红的瞳孔最深处,仿佛有一缕同样的、蠕动的黑暗被唤醒,悄然瀰漫开来。
腐臭的空气彻底凝固冻结,连时间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