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眾女论反贼(下)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10章 眾女论反贼(下)
林黛玉听了湘云的话,再看凤姐和薛姨妈那副篤信闯贼必是恶魔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她用手帕优雅地掩著口,眼波流转,带著几分促狭看向湘云:“哎哟,云丫头,你这小耳朵倒成了顺风耳,专拣些新奇事儿听。”
“照你这么说,那闯王倒成了替天行道的活菩萨,专做那劫富济贫的勾当?”
“只是不知,他这『济』的,是天下苍生,还是他自家的粮仓兵库?”
她言语犀利,一语中的关键,却也透著一丝对湘云天真直率的喜爱。
贾宝玉听见林黛玉如此说,也是接著附和:“就是,说的大义凛然,却用此等...此等蛮横无理,近乎强盗的手段?简直荒繆!”
他满脑子都是风雪月、清谈玄理,对这等关乎国计民生的务实之策,半点不通,只觉得反贼就是反贼,行事果然野蛮粗鄙!
探春虽与湘云交好,也觉得她所言太过匪夷所思,摇头道:
“云丫头,我知道你心善,总愿意把人往好处想。只是这等事,太过离奇荒诞,恐怕是传闻失实,或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史湘云见眾人都不信,有些急了,小脸涨红:“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咱们祖上不也是造反...”
探春连忙接话堵住了她的嘴,这种话即便是现在也不不能说:
“云丫头,那可不一样,莫要和那闯贼相比,咱们祖上是跟著太祖爷,『驱除韃虏,恢復中华』,那是夺回我汉家江山!”
史湘云知道自己说不过探春这妮子,於是也只好把这话头止住,转口接著说:“我家里那教书的先生讲,外面那些因为冻饿而死的人,多是失了田地的流民。”
“他们就像是像无根的浮萍,在这神京也找不到生计。”
“若有儿女便能卖儿卖女苟活,没有儿女,只能在外面饿死冻死。”
“若是那大小闯王真能把田地分给这些人耕种,让他们有活路,难道不是天大的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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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年往返史、贾两府,史家並非豪奢,她自己也常做些针线活补贴,对民间疾苦比深闺小姐们体会更深。
这番话发自肺腑,带著一种朴素的正义感。
湘云描绘的流民惨状,“失了土地的浮萍”、“卖儿卖女”、“冻饿沟渠”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她们被锦绣包裹的世界一角。
李紈、秦可卿、黛玉、探春、迎春闻言,脸上都掠过一丝不忍与悲悯。
特別是黛玉听到“无根浮萍”,心中又是別有一番滋味。
湘云见眾人动容,又似想起什么,接著说出了令眾人觉得反差的话,“对了!我还偷听过那教书先生和人论道...他们说...那小闯王,竟不是只会打仗的粗人!他还著书立说呢!”
“著书?”探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好奇心被勾起。
“嗯!”湘云用力点头,努力复述著那些拗口的书名,“一本叫《家国天下论》,一本叫《均田论》,还有..还有一本叫什么《平等论》!那先生说这些都是蛊惑人心的邪说怪谈,可我见他说的有声有色,对於那些说法非常的有见解...”
“恐怕是...那口是心非罢了。”
或许用批判性的观看,形容更加合理?!
她顿了顿,努力回忆先生激愤时泄露的只言片语,“那《平等论》里说什么...『男女同为人,才智无高下,当无主从』,还说『良贱皆赤子,生来无贵贱』,甚至说『贫富不均乃万恶之源,位格尊卑乃枷锁』...总之,惊世骇俗得很!”
这番话一说完,屋內的人纷纷鄙夷。
林黛玉先是惊讶於反贼竟会著书,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讥誚:“《家国天下论》?既懂得『家国天下』大义,为何还要兴兵作乱,致使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说著她又冷哼了一声,“《平等论》?哼,说得何等冠冕堂皇!既倡男女平等、良贱无別,为何他麾下兵卒依旧杀男霸女、视人命如草芥?不过是用些新奇言辞蛊惑愚民,收买人心的偽善把戏!终究是言行相悖的乱臣贼子!”
黛玉眼中充满了对那小闯王虚偽的鄙夷。
薛宝釵心头却若有所思,心中对著小闯王越发的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男子,才敢作出这样的“邪说怪谈”
此人绝非寻常草莽!能写出这种言论,並能將其付诸实践席捲天下...
宝釵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撼与寒意,甚至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和嚮往?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將所有翻腾的思绪深藏。
贾宝玉继续附和林黛玉,仿若林黛玉的应声虫一样道:“无君无父的悖逆之徒!也配谈『家国天下』?均田地?那是强盗行径!夺人祖业,与匪类何异?”
他猛地转向湘云,语气带著居高临下,“至於平等?更是荒谬绝伦!男女怎可一概而论?女儿家钟灵毓秀,如林妹妹、宝姐姐、云妹妹你们这般,自是冰清玉洁,聪慧灵秀不输男儿。”
“若真要平等,那反贼头子为何不將他抢来的金银田地散给乞丐?为何还要高踞眾人之上?可见其心虚偽,其言荒谬!”
他这番慷慨陈词,自以为清高脱俗,维护大道,实则处处暴露著傲慢与对现实的无知,將自己牢牢锁在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絳云轩”里。
王熙凤立刻抓住宝玉话头,尤其是“男女平等”这点,她声音陡然拔高:“宝兄弟说得再对没有了!什么男女平等?简直是乱了纲常!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规矩!嫁鸡隨鸡嫁狗隨狗,这才是本分!”
“若都讲平等,还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什么?还要三从四德做什么?那还不天下大乱!”
她本能地维护著这套束缚她,却也给了她管家权力的秩序,更恐惧那“平等”背后可能带来的秩序崩塌。
探春也觉得这些论调过於惊世骇俗,远超她能理解的范畴。
她蹙著秀眉,理性地分析道:“那等人物...行事岂能常理度之?或许只是收拢人心、標新立异的噱头罢了。”
她虽比同龄人敏锐,终究困於深闺高墙,对真正掀翻天地的力量缺乏直观认知,本能地倾向於维持她所知的“常理”。
暖阁內,真正將湘云的话听进去並引发深思的,恐怕唯有宝釵一人。
关於那“小闯王”是魔是佛、其言是真是偽的激烈爭论,虽未达成共识,却奇异地搅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恐惧,带来一丝短暂而诡异的“生气”。
然而,这短暂的鬆弛,瞬间被门外一个急促、带著哭腔的声音彻底击碎!
“姨太太!二奶奶!姑娘们!宝二爷!祸事了!”
是鸳鸯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惶急!
这声音又將暖阁內刚刚缓和来些许的气氛,再次点燃,將那一丝“生气”焚烧殆尽!
王熙凤的贴身丫鬟平儿反应最快,猛地拉开了门。
鸳鸯她髮髻微乱,嘴唇哆嗦著,眼中满是惶急,声音带著哭音:“快!快!老祖宗传话,让...让宝二爷,还有林姑娘、薛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云姑娘...还有二奶奶、珠大奶奶、蓉大奶奶...所有人!立刻!马上到荣禧堂去!拜见那世子殿下...”
“那世子...世子殿下点名了,要见...要见你们!”
“若是不从,恐...两府怕是...有那倾覆之祸呀!”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暖阁炸开!
贾赦、贾珍口中那些关於“小闯王”如何虐杀幼童、淫辱女眷的血腥描述...剥皮实草、点天灯、连未出阁小姐都不放过...
这些之前半信半疑的恐怖传言,伴隨著鸳鸯的哭喊...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想都不用想,那小闯贼点名要见女眷,意欲何为?!
这一去...恐怕名声就全毁了...还让他们这些女儿家怎么见人?
毕竟...饿死是小,失节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