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父子谈话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23章 父子谈话
宫墙巍峨,暮色四合。
张承道与张逸父子二人,並肩行走在空旷寂寥的宫道之上。
夕阳熔金,將两道頎长的身影投映在朱红的宫墙上,拉得老长。
这是他们踏入神京后,第一次父子谈心。
身后,邓志宇带著一队亲兵,默契地保持著十余步的距离,如同沉默的影子。
张承道一只大手揽著儿子的肩膀,豪迈地环视著这座象徵天下至尊的宫闕,眼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
“哈哈!俺老张真的要当皇帝咧!恁大的紫禁城,以后就是咱老张家的咧!”
“俺以前做梦都不敢想有这一天,就梦到过家里有一百多亩田,咱家成了土財主!”
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声音洪亮,带著浓重的陕北方音,在寂静的宫墙间迴荡。
张逸与父亲並肩,被他的情绪感染,嘴角也噙著一丝笑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望向西边的天际。
那里,一轮巨大的落日正沉沉坠向宫闕之外,將漫天云霞烧得赤红,又似泼洒的鲜血,壮丽得令人心悸。
这泼天的赤红...仿佛是大晟王朝最后燃烧的余烬...又似为新朝铺就的红毯...
“太阳落下来了。”
张逸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穿越者洞悉歷史轮迴的复杂感触,感嘆一个时代的落幕。
“是咧,日头落咧。”张承道顺著儿子的目光望去,那赤红的景象映在他粗獷的脸上,他显得很平静坦然,带著一种来自黄土地的朴素智慧,“明个儿,它自个儿不就又生起来咧?老天爷定下的规矩么,有啥稀奇?”
他奇怪地扭回头看向儿子,大手在儿子背上又拍了一下,“你这娃,今儿个咋尽说些酸文假醋的话?”
“今天咱们坐紫禁城,明天別人坐不也是很正常。”张逸收回目光,看向父亲,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承道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在儿子背上不轻不重地擂了一拳:
“你这娃!咋恁扫兴?老子高兴高兴还不行咧?”
话虽带著嗔怪,眼底却並无真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稳了些:“这些年,你天天给俺念叨那些史书典故,那些兴衰更替的大道理。”
“俺虽然写不出你那些锦绣文章,可这心里头,也明白那个理儿。”
他再次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带著一股子混不吝的豁达劲儿:
“这天下,咱老张家能坐多久就坐多久。俺可没痴心妄想坐个万万年!”
“老话咋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
“只要別比这大晟朝还短命就成,要是真有那一天...”他咧嘴一笑,呲著那颗缺了颗门牙的嘴,“那也是他们自个儿没本事,守不住这花花江山!俺在地下,顶多蹦起来捶他们两下,骂句没出息的鱉孙!”
“你不生气?”张逸打趣的问道。
“生气?嘿!”张承道嗤笑一声,用力一摆手,“跟那群扶不上墙的烂泥置气?老子才不干那蠢事!”
说著,这位征战十几年,在尸山血海中杀伐果断的闯王,眼神却在这一刻突然飘远。
张承道朝向西边,夕阳的红光落在他沧桑的脸上,眼眶突然微红。
一股浓烈的思念如同潮水,淹没了方才的豪情,清晰地照见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其中闪动。
“这天下...咱爷俩是打下来咧...”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可...你爷奶...还有你娘...你大伯...小姑...还有那些没熬过的兄弟姊妹...他们...他们都看不见咧...也享不著这好日子咧...”
说著这位即將当皇帝的男人,声音居然有些哽咽,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竟微微颤抖起来。
“要是...要是你娘还在就好咧...”
张承道低低地嘆息一声,那嘆息里充满了刻骨的痛恨和无尽的遗憾。
“都是大晟朝廷那些狗官!那些刮地皮的蠹虫!还有那些土財主!生生逼得...逼得咱家和乡亲们都没了活路!”
浓烈的恨意瞬间衝散了哀伤。
“今个儿,俺其实真想...真想一刀一个,把那些大头巾,还有那狗皇帝都砍了!给咱家,给那些饿死的乡亲们报仇雪恨!”
张承道咬著牙,腮帮的肌肉绷紧,眼中凶光毕露,胸膛剧烈起伏...
但隨即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摇了摇头,嘆息一声:“唉...可想想...俺都是要当皇帝的人咧,不能...不能这么小气,就算咧...”
他努力想说服自己表现出一代开国之君的胸襟,但那不甘和恨意依旧清晰可辨。
“结果,这沟槽的怂包玩意儿!”提到周检,张承道的怒火又腾地上来了,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自己倒先吊死咧!还留个啥球遗书?给谁看?把自己的过错推得一乾二净!他娘的!”
他狠狠啐了一口。
“老子真想把他拖出来,抽上几十鞭子!让他到了阴曹地府也记著这羞耻!”
张逸没有搭话,只是默默的听著,时不时轻轻拍一下自己便宜老爹的背。
这位即將登临九五之尊的帝王,像个疲倦的父亲,对著自己的儿子絮絮叨叨。
將心底最深处的豪情、遗憾、悲伤、愤怒,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父子俩的背影在宫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隨著他们移动,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在夕阳下拉扯著...
身后的侍卫们屏息凝神,不敢靠近分毫,默默守护著这份难得的父子时光。
不知走了多久,说了多久,直到那轮燃烧的落日终於完全隱没在西山之后。
暮色笼罩了整座紫禁城,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张承道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带著秋夜寒意的空气,仿佛也从那深沉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神色一正:
“儿啊,那些...那些大头巾,你想咋个弄法?”
张逸也收敛了思绪,眼神恢復清明锐利:“不能都杀了,影响太坏,也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先把他们关在內阁值房吧,派人看守,饮食供给不缺。暂时不能放他出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等神京和周边彻底安稳,榆关方向尘埃落定。就让人仔细查查这些人的老底。”
“把那些贪得无厌、手上沾著血债的,挑几个典型,砍了!既平民愤,也立新朝威仪。”
张逸对这些旧官僚,也没什么好印象。
“其余的...”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挑几个名声还行的,愿意投效新朝,给些虚衔,让他们去修前朝史书,发挥点余热。若其中真有才干,也真心愿意任事的...”
他目光微凝,最后微微頷首,“就放到陕西、河南那些遭灾最重的州县去当个佐贰官,让他们亲身去那焦土之上看看,去治事!去体会何为民生多艰!能用,且能做出实绩並造福一方的,咱们也不吝提拔重用。”
“若是只会空谈、尸位素餐,或者趁机作恶的...”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幽幽:“抓住他们的错处,该罢的罢,该流的流,该杀的,也绝不手软!”
“中!就按你说的办!”张承道用力点头,对这个处理方案非常满意,“咱大顺是要坐江山的,不是土匪砸窑子,光图一时痛快!该有的体面要有!该立的规矩更要立住!”
“胡先生他们,要不要也赶紧召来神京?”张承道又问。
胡先生名叫胡德庆,如今大顺的文官领袖,最早投靠他们父子的落魄举子,如今已是类似首辅的角色,在后方统筹调度。
张逸略一思索,缓缓摇头:“爹,胡先生还是继续留在沧州大营。还有李邦国李先生,也让他留在金陵坐镇。”
“江南、湖广的漕粮,正通过大运河昼夜不息地北上。”
“沧州是北运枢纽,金陵是南粮的总匯之地。这几十万石至上百万石的粮草调度,千头万绪,关乎北方各省的民生和前线几十万大军的肚皮,非胡、李二位先生这等干才坐镇梳理不可。”
“有他们在后方运筹帷幄,咱爷俩在神京才能安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神京眼下只是初步安定,榆关未下,韃虏在关外虎视眈眈,局势隨时可能生变。”
“稳妥起见,等榆关彻底掌控在我们手中,关內局势彻底明朗,再请二位先生和诸多元勛元老,一同入京,共享这开国盛事不迟。”
“还是你小子想得周全!稳当!”张承道眼中满是讚许,对这个老成持重的安排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张逸忽然想起一事:“对了,爹,那个北静郡王水溶,和他手底下那一万多千京营残兵,怎么处置的?”
水溶作为投降的勛贵代表,其处置具有风向標意义。
张承道摸著下巴想了想:“哦,那个小白脸王爷啊?俺让他带著他手下那些老弱病残,暂时移营到南苑旧营待著了。”
“他要是识相,安分守己,等安稳了,就让他安享富贵算了,也算给那些勛贵留点体面,显显咱新朝的胸襟。”
“至於那些残兵...”他语气缓和下来,带著同情,“都是顺天府周边的苦哈哈,当兵吃粮混口饭而已,没啥大罪过。”
“俺已经派人登记造册,之后发给路费和口粮,就地遣散,让他们各自回家去!等咱们的均田令推行到地方,他们也能分到地,以后让他们好好种地过日子吧。”
“如此甚好。”张逸点头,对此並无异议。
张承道搓了搓手,脸上又露出那种孩子般的兴奋和期待,搂紧张逸的肩膀:“那...俺啥时候能登基当皇帝咧?”
他眼中闪著光,像个终於要得到心爱玩具的大孩子。
张逸被他逗笑了,打趣道:“您想快些?明天我就能让人搭个祭坛,您去告祭天地,就算登基了!”
“去去去!少拿你老子开涮!”张承道笑骂著推了他一把,隨即正色道,“那不成!太草率咧!像什么样子!”
“跟著咱爷俩从陕西老家,一路刀山火海拼杀出来的老兄弟们,像你舅舅、你表哥、老徐头、二狗子他们...还有胡先生、李先生这些运筹帷幄的文臣栋樑,都还没到齐咧!”
“咱爷俩能有今天,在这皇宫里说话,离不开这些老兄弟拼命!”
“登基大典,那是开国的头等大事,必须等他们都来了!”
“让他们也穿上蟒袍玉带,风风光光地站在最前头!”
“让全天下人都看看,跟著咱老张家打天下的功臣,是啥待遇!”
“这是咱爷俩欠他们的风光!”
张逸看著父亲眼中真挚的情义,这便宜老子,杀伐决断时如怒目金刚,念起旧情来又如赤子般真挚,倒是和朱元璋和刘邦早期有些相似。
他笑著点头:“好!那就等榆关那边尘埃落定,关內无忧,诸位叔伯兄弟齐聚神京之时,便是爹您荣登大宝之日!”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天幕上,点点繁星如同碎钻般开始闪烁。
“天都黑透咧!”
张承道抬头望了望星河初现的夜空,大手一挥。
“走,吃饭去!宫里御膳房整治的席面,咱爷俩也尝尝鲜!”
“吃完你就去慈庆宫歇著!那是东宫,太子爷住的地界儿!”
“俺早就吩咐下去了,太监宫女们里外收拾得乾乾净净,保管你住得舒坦!”
慈庆宫位於紫禁城庄严的东路,与文华殿等建筑共同构成规整宏大的东宫建筑群,重檐廡殿顶,丹陛雕龙,规制仅次於皇帝所居的乾清宫,象徵著储君之位。
张逸闻言,立刻后退一步,拂了拂本不存在的衣袖,装模作样地躬身作揖,拖长了调子,带著几分戏謔:
“谢陛下,陛下圣明!”
“滚球蛋!少跟你老子玩这套虚头巴脑的!听著就牙酸!”
张承道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一把搂过儿子的脖子,半拖半拽地带著他朝用膳的偏殿走去,粗豪的笑声在渐起的夜色中格外响亮。
.....
夜色深沉,宫灯在廊下投下昏黄的光晕。
张逸在偏殿陪著父亲用过一顿虽不奢华却也算精致的御膳后,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踏著青石板路,朝著灯火通明的慈庆宫走去。
刚走到宫门前宽阔的广场,一名等候多时的亲兵便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稟报:
“稟都督!贾把总已將林姑娘从荣国府安然接出,在宫外等了已有两个时辰。现在请示都督,那林姑娘...该如何安置?”
张逸脚步一顿。
林黛玉!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千头万绪的军政大事如同潮水般涌过脑海,竟將这位自贾府带出来的“絳珠仙草”忘在了九霄云外!
“安置...”张逸低声重复了一遍,感到一阵切实的头疼。
他还真没个现成且妥帖的地方安置这位体弱多病的林妹妹。
送回贾府?显然不行。
林如海特意恳请自己將女儿接出,用意再明显不过...
既是要在贾家这艘將沉之船彻底倾覆前,为女儿寻一安稳之地,免受牵连。
亦是为贾家留一条后路...
那位林姑父,看得比谁都远。
他知道,自己之后,肯定会卖他个面子的。
立刻派人送回南边?
也不现实。
南下的粮船昨日刚走,下一批运送粮草的草船,最快也要三五日才能抵达通州。
让林黛玉走陆路?
那可能有些太顛簸了,林黛玉那病懨懨的身子,怕是承受不住。
“算了,”张逸略一沉吟,做出了决定,“將她接入东宫...嗯,就安置在慈庆宫后殿的厢房吧...挑几个稳妥的宫女过去伺候。”
“不可怠慢。”
“告诉林姑娘,暂居於此,待南边船队抵达,再妥善送她与林大人团聚。”
“是!卑职领命!”亲兵应声,迅速起身离去。
张逸望著亲兵消失在宫门外的夜色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安置在未来的东宫...此举於礼制而言,確实有些微妙,甚至逾矩。
但眼下,这偌大的神京城,自己似乎也找到合適的地方暂时安置,也就这刚收拾出来的慈庆宫可以...
好吧,都是鬼话!
无耻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