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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黛玉「离经叛道」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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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40章 黛玉「离经叛道」的念头。
    “殿下倒是大气。”
    黛玉听完张逸那番关於天命更迭,惟德者居之的论述,胆子比起之前也大了几分,言语间开始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她平日里特有的伶俐:
    “您可以这般大气,那后世的大顺皇帝呢?”
    “您的子子孙孙呢?”
    她直视张逸,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他们也能如您一般,容忍这等犯上作乱之言流传於世?”
    “他们就不会效仿我大晟太祖皇帝,刪改经典,修改您的这些文章,以绝后患?”
    “届时,殿下今日所著《天命篇》中的字字句句,又如何能保证始终如一,如日月般照耀后世,指引人心?”
    黛玉连续几问,如刀子一样插入关键要害!
    张逸並未因这连珠炮似的尖锐提问而显出丝毫窘迫,反而眼中出现一丝讚赏,郑重地点了点头:
    “妹妹问得极好!此言切中要害!这正是所有理论理想最终能否落地的关键所在。”
    “所以,我不仅要让这些文章流传,更要让其中的道理,深入人心,成为天下儘可能多的人的共识!”
    “让后来者即便想改,也阻力重重。”
    “想禁,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到了那时...即便后人真的通过重重阻力改了这些文章,天下老百姓心里也会知道他改没改,他们可能会麻木的默认...”
    “但是总有一天,会把真理找回来。”
    “可,殿下您如何能做到?”黛玉姣好的面容上写满了不信,“殿下莫非还想让天下万民皆能读书明理不成?”
    “可寻常小民,终日为衣食奔波,那有资財去延师读书?”
    她甚至带了一丝调侃,轻声道:“难道...殿下还要亲自去田间地头,教他们识文断字不成?”
    “对!”张逸微微点头,斩钉截铁地回答:“大顺要做的,便是要让天下万民,皆有读书明理之机会!”
    “而且,我们已经在做了!”
    他强撑著疲惫,坐直了身子,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大顺在新治之地,於村镇设小学,县城设中学,如今只在成都府有一所太学。”
    “待天下大定,將在各省皆设立太学。”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黛玉,语气认真道:
    “无论贫富子弟,皆可入学。甚至...”他加重了语气,“如妹妹一般的女子,亦可入学读书。”
    “大顺提倡教化,不分男女。”
    他进一步解释道:“其实在四川,作为我父子最早经营之地,如今已办起许多专为女子开设的学校,多是本地乡绅富商,捐资所办。”
    “他们甚至自发筹集资金已在成都建立起,第一座女子中学!”
    隨著大顺统治的稳固和经济的发展,四川社会风气已发生变化。
    越来越多的大户人家愿意將女儿送去专门的女子学校。
    这不仅是攀附新风尚的面子问题。
    更能实实在在提升自家女儿的素养。
    將来议亲时也更具优势,可谓名利双收。
    他详细解释道:
    “但目前大顺因为师资、財力所限,只能在小学推行三年基础义务教育。”
    “只招收七岁以上孩童,主要教授基础识字、算学,以及从我的著作及四书五经节选合用的文章编纂成新式教材。”
    “家贫但成绩优异者,可免除学杂食宿费用,从中学乃至大学都可以免费读书!”
    然而,说到此处,他脸上兴奋之色褪去,化为一声无奈的长嘆:
    “不过政策虽好,但推行实难。”
    “首先便是师资匱乏,识文断字且能理解新学,以及数学者,实在凤毛麟角。”
    “因此各地学校办得参差不齐,教学质量难以保障。”
    “其次,百姓千百年来形成的观念绝非一朝一夕所能转变。”
    “许多农家根深蒂固地认为自家孩子读书无用,最重要的是家里也没钱供他考科举。”
    “远不如多个劳力实在,寧愿让孩子早早下地干活,也不愿其浪费时间去读那些『不能当饭吃』的书。”
    “为应对此难,大顺只得將学期设在农閒之时,並派宣政官反覆下乡,宣导读书识字之利,才有许多学生父母愿意送自家孩子入学,特別是女孩,也越来越多愿意去上学的了。”
    “此外,教材的编纂刊印、笔墨纸砚的供应,无一不是横在贫寒子弟面前的现实难题。”
    “教育乃百年树人之大业,非一朝一夕可成,唯有持之以恆,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张逸的眉头紧锁,深知前路漫漫。
    他也明白这些问题难以短期解决,可哪怕再难也要把教育搞下去。
    识字是破除千年愚昧的第一把钥匙,唯有掌握钥匙,方能打开禁錮民智的沉重锁链。
    他的追求也不高,只是在他有生之年能將义务教育时间延长至六年,將各地的中学、大学的教育体系构建完善。
    更多的他也求不了了。
    林黛玉听得怔怔出神,她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世子,心中竟藏著如此宏大的蓝图。
    这远比那些诗词风月更令人震撼,让她的心灵也受到了极大衝击。
    这或许才是读书的意义,此时黛玉心中生出来这样的念头。
    良久,她才轻声嘆息,语气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感慨:
    “若真能如此...大顺所行,便是圣人之教化,功与理皆在千秋万代。”
    “史笔如铁,自会公允记下殿下今日之远见”
    “相比之下,大晟錮蔽民智,刪削经典...確实远远不及了。”
    林黛玉此言,是发自內心且由衷的说道。
    她望向张逸的目光中,除了最初的好奇与探究之外,更多了一丝真正的敬佩与难以言喻的触动。
    同时,张逸描绘的那番女子亦能昂首走进学堂,接受圣人教诲的景象,在她心中勾起了期许的嚮往。
    那是一个她被困於深闺时,从未想像过,也不敢想像的全新世界。
    原来,在那朱门高墙之外,天地如此广阔,竟真有这样一个地方...
    能让如她一般的女子,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读书识字,探討学问,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可能?
    她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真切的弧度,轻声道:“被殿下这般一说,倒叫我这个小女子...”
    “也心生嚮往了,想去那学校里看一看,坐一坐了,听听先生们都讲些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怯生生却又勇敢的试探:
    “更想...去神京城外,去那些殿下治理过的地方亲眼看一看...”
    “您...您口中的大顺,是否真如您所言的那般...生机勃勃,与眾不同。”
    张逸撑起疲倦的眼皮,看著眼前这株终於对高墙外的世界生出好奇的“絳珠仙草”,嘴角地扯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这有何难?待你南下与林先生团聚,让他送你去扬州学校便是。”
    “那里的风气,应比神京更为开化些。”
    “我北上之前,扬州的盐商、丝商们已在积极筹措资金,想要仿照四川成例,筹建女校了。”
    “你去了,正当其时...”他言语间带著鼓励,“正好...啊...”他又打了个哈欠,“可以上学...”
    他顿了顿,浓重的倦意再次袭来,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模糊,仿佛梦囈:
    “至於大顺是怎样的...你眼前的神京,正在发生的变化,便是大顺。”
    “而大顺...又何止是神京...”
    他的话语渐次变小,变得很细微,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消散於无形。
    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因太困而流了出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更深地陷进椅子里。
    林黛玉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此刻的张逸,敛去了方才谈论理想时的精神头。
    强烈的睏倦让他眉宇间笼罩著一层罕见的脆弱与...暮气?
    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光芒虽在,却已摇曳不定...
    她心中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滋生。
    是惊讶於这位胸怀天下的男人,也会露出如此凡人的疲態?
    还是...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她鬼使神差地,將声音放得比平时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轻声问道:
    “殿下...一定很累吧?”
    “我看您眼里的血丝...您要料理著天下万千事务...想必,有许许多多的事,都很难,也很不容易吧?”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带著一种不合时宜的关切。
    张逸闭著眼,似乎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几乎是靠在椅背上,头颅微微后仰,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难...很难...”他的声音飘忽且及其微弱,“从陕北那片赤地千里,到饿殍遍野的黄河边上,一步一步...走到这紫禁城...我们走了...整整十四年...”
    十四年!
    这个数字让林黛玉心头一震。
    她下意识地默算了一下,轻声道:“十四年...那时,黛玉方才...蹣跚学语不久...”
    她试图想像那是怎样一段漫长而绝望的岁月,金戈铁马,篳路蓝缕,却发现自己贫乏的闺阁经歷根本无法勾勒其万分之一的艰辛。
    她看著他疲惫的睡顏,忍不住又轻声问了一句,仿佛只是想確认眼前这个人的真实存在:“殿下...您今年...”
    话未问完,回应她的,却是一阵极其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张逸竟就保持著那个极不舒服的姿势,在椅子上彻底睡著了。
    “...”
    林黛玉一时怔住,与身旁的紫娟面面相覷。
    主僕二人都有些无措,不知是该立刻退下,还是该做些什么。
    幸好宫女柳儿是个极有眼色的,早已悄无声息地取来一张厚实柔软的绒毯。
    她对著黛玉和紫娟微微摇头示意无妨,然后动作极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將毯子展开,妥帖地盖在了张逸的身上。
    殿內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张逸那沉沉的呼吸声。
    林黛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静静地看了片刻那张陷入沉睡,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下疲惫的年轻脸庞。
    目光复杂,也將將这一刻的印象深深记住。
    最终,她对著柳儿微微頷首示意,然后才带著紫娟,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寧静的殿宇。
    殿外,秋日下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落在台阶上,也照在刚刚走出的黛玉身上。
    她微微眯起眼,適应著明亮的光线,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只觉得周身暖意洋洋。
    脚步好像也轻快了许多,连日来的阴鬱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身上竟难得地焕发出几分那个年纪的少女本该有的,以前却在荣国府被深深压抑的活力。
    午后的阳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地回味著方才与那位年轻世子的对话,心中波澜起伏。
    她虽自幼熟读诗书,听过无数明君贤臣的传奇。
    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亲眼得见这样一位人物。
    年纪轻轻便已执掌那么大的权柄,更难得的是胸中竟藏著如此锦绣文章与经世济民的宏愿。
    虽未尝得见史书中所载的唐太宗是何等英主风范。
    但她暗自思忖,他的胸襟韜略,那份欲教化万民的气魄,恐怕比起贞观天子也未必逊色了多少。
    “这莫非就是戏文里才该有的角儿,活生生走到了眼前?”
    她不禁在心中暗道,只觉得这一切恍若梦中。
    他並非空谈理想,而是真真切切地在將其付诸实践。
    这一切,对她这个自幼被困於深闺高墙之內,只能从诗词和他人口言,窥探外面世界的少女来说,是无法想像的崭新天地。
    无数充满期许的图景在她脑海中交织、绽放...
    自己是否也能像他所说的那样,真正地读书明理。
    不再仅仅局限於诗词小道?
    是否也能成为一个学识渊博、能著书立说的才女...
    写出那般的锦绣文章,探討那些真正关乎国计民生的大学问?
    甚至...是否將来有一天,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与他...与许许多多....志同道合之人一起。
    为后世的百姓,为天下苍生,摸索、开闢出一条通往清平盛世的道路?
    这个念头如此大胆,如此“离经叛道”。
    让她的心尖都微微颤了起来,却又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吸引力。
    她心中那颗先前被种下的名为“好奇”的种子,正悄然破土,发出嫩芽。
    回到暂居的厢房,黛玉的目光落在案头那三本书册上。
    她再次將它们拿起,捧在手中,只觉得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林黛玉敛裙端坐於窗下,深吸一口气,开始呕心沥血地研读起来。
    字字句句,细细揣摩。
    此时的她,对他心中充盈的是一种纯粹的崇拜与敬佩。
    是对其学识、见地与抱负的折服,並非掺杂了男女之私的朦朧情愫。
    这是一种纯粹的精神上的吸引,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对另一个璀璨灵魂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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