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翻译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58章 翻译
“you pensate! look at this! broken! all broken!”
(你必须赔偿!看看这个!都碎了!全碎了!)
一个穿著笔挺西装、金髮碧眼、满脸怒容的洋人,正挥舞著手臂,指著一个打开的箱子,对著一个穿著绸缎长袍、身材微胖的本土商人激动地吼著。
箱子里隱约可见破碎的瓷器。
“哎呀!这位老爷,您消消气,消消气……”
本土商人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作揖,嘴里说著粤语:
“这、这货出仓的时候是好的呀!我们『兴隆行』在澳门几十年,童叟无欺啊!是不是……是不是路上……”
他旁边站著一个穿著马褂、戴著眼镜的翻译。
他此刻也是汗如雨下,结结巴巴地试图翻译:
“福克斯先生,说……说这个……箱子里的瓷器……很多……很多破了……他要……要你们……赔钱……他说……说……出仓时是好的……”
翻译显然词汇量有限,加上紧张,翻得磕磕绊绊,词不达意。
那叫福克斯的洋人听了翻译的话,更加愤怒,声音都高了几分:
“胡说!包装根本不合格!这明显是你们的责任!我要求根据合同全额赔偿!”
翻译听得更加慌乱:“他说……他说……不行……是你们……责任……要……要按那个……赔钱……”
兴隆行的老板急得直跺脚,他大概听懂了“赔钱”和“责任”。但具体细节完全抓瞎:
“哎呀,翻译,您好好跟他说啊!这路上顛簸,难免有点磕碰,我们愿意承担一部分损失。
但全赔……这……这从何说起啊!合同……合同上也没写路上破了也算我们的呀!”
场面陷入僵局。
洋人福克斯气得脸色通红,认为对方在推卸责任。
兴隆行老板百口莫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翻译夹在中间,急得快要哭出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根本无法沟通清楚核心问题——责任界定和赔偿比例。
周围已经渐渐围上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程水生站在人群外围,提著肉菜,静静听了一会儿。
福克斯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意思很明確。
他认为包装不合格导致运输途中破损,责任在兴隆行,要求按合同全额赔偿。而兴隆行老板则认为是运输风险,愿意承担部分损失,但不同意全赔。
眼看福克斯就要暴走,而兴隆行老板急得几乎要骂翻译了,程水生他上前一步,用清晰而流利的粤语对兴隆行老板说道:
“老板,这位福克斯先生说,他认为贵行对这批瓷器的包装防护措施不足,导致在运输过程中发生大量破损。
他坚持这是贵行的责任,要求贵行按照双方签订的买卖契约条款,进行全额赔偿。”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兴隆行老板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衣著朴素、提著肉菜、看起来像个小伙计的年轻人。
那翻译更是目瞪口呆,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你……你听得懂洋话?”兴隆行老板的声音带著惊喜。
程水生点点头,没有理会翻译惊愕的眼神,继续对老板说:
“他刚才提到合同,老板,你们签的契约里,关於货物风险转移和运输责任的条款是怎么写的?是『船上交货』还是『货到付款』?或者有其他约定?这一点很关键。”
他不仅翻译得准確流畅,甚至还直接点出了国际贸易中关於风险划分的关键术语。
这一下,不仅兴隆行老板和翻译惊呆了,连暴怒的福克斯也愣住了。
他碧蓝的眼睛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程水生,显然没料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中文之中夹带的几个英语如此標准,还懂商业术语!
“小……小兄弟!”兴隆行老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程水生的胳膊。
“快!快帮我跟这位福克斯老爷解释!我们的契约写的是『船上交货』啊!货过了我们兴隆行的码头栈桥,装上他指定的船,风险就归他了!
路上破了怎么能全算我们的?我们最多承担一部分包装不善的责任,愿意按成本价赔偿一部分,但全赔万万不行啊!”
程水生瞭然,转向福克斯,用標准而冷静的英语清晰地复述了兴隆行老板的意思:
“福克斯先生,兴隆行的老板表示,根据贵方签订的船上交货条款合同,货物一旦在他们码头装上贵方指定的船只,灭失或损坏的风险即转移至贵方。
虽然他们承认包装可能不够完善,並愿意按成本价赔偿部分破损货物的损失,但他们不能承担运输途中发生的全部损失责任,这根据条款应由贵方负责。”
福克斯听完,脸上的怒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尷尬。
对方不仅英语流利,而且精准地抓住了合同的关键点!
条款他当然清楚,只是刚才在气头上,加上翻译无能,才让他以为对方在无理推諉。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合同条款,又看了看那箱破损的瓷器,以及程水生平静却带著说服力的眼神,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许多:“嗯……fob条款是有效的。但是,包装不善是造成损坏的重要原因。我坚持要求赔偿这部分。“
程水生立刻將福克斯的態度转变和新的要求翻译给兴隆行老板。
兴隆行老板大喜过望,知道事情有了转机,连忙道:
“应该的,应该的!小兄弟,你帮我跟福克斯老爷说,我们愿意承担因为包装不善造成的那部分损失,按成本价赔偿!
具体多少,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请福克斯老爷移步到我们商行里谈,喝杯茶,消消气!”
程水生再次流畅地翻译过去。
福克斯的脸色终於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可以接受。我们进去详谈细节。”
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在程水生精准的翻译和对商业规则的清晰阐述下,瞬间化解。
兴隆行老板感激涕零,紧紧握住程水生的手:
“小兄弟!太感谢你了!真是帮了大忙了!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在哪家商行高就?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围观的人群也发出嘖嘖惊嘆,看向程水生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和难以置信。
一个看起来像水手的年轻人,竟然能说这么流利的“鬼话”,还懂洋人的买卖规矩!
这简直闻所未闻!
程水生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然道:
“老板客气了,举手之劳。在下程水生,只是万通行一条小船上的船主,並非商行中人。只是从广州送货来此。老板快去和福克斯先生谈正事吧,不必管我。”
“程船主!真是年轻有为!”
兴隆行老板更是惊讶,连忙从袖袋里摸出一个一两的小银锭,塞进程水生手里,“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程水生推辞不过,便收下了:“老板盛情,愧领了。告辞。”
他提著肉菜,在眾人惊异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转身离开,朝著五號码头走去。
福克斯看著程水生离去的背影,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他问旁边的翻译:“那个年轻人是谁?他的英语无可挑剔!”
翻译擦了擦汗,將程水生刚刚说的简单说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