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三瓶药的利润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60章 三瓶药的利润
走到码头。
阿强、阿彪、阿旺、虾仔、细虾五人已经將船简单归置好,正聚在船边等著他。
“老大,咋样?有活儿吗?”阿强凑上来问。
“暂时没有。”程水生摇摇头,目光扫过五个兄弟被海风和日头晒得黝黑的脸庞。
他伸手入怀,掏出钱袋,摸出一块鹰洋:“去买点肉,你们分一分带回去。有单子我会找你们的。”
“嘿嘿,谢谢老大!”虾仔闻言,眼睛一亮。
在澳门吃了一顿五花肉,哪怕是水煮,那对他而言都是难得的美味。
在棚屋,一年都未必能吃上两顿。
之前老大给他们的钱,也只是给家人看病的。
阿强接过钱,就说道:“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看著他们脸上带著满足和兴奋的神情各自离去,程水生也转身,再次融入了十三行喧囂的人流中。
他怀中的三瓶金鸡纳霜,此刻仿佛更加滚烫。
程水生脚步沉稳,心中目標明確。
他没有去那些面向普通百姓的药铺,那些地方既识不得这等金贵西药,也出不起价钱。
他的目的地,是洋行区深处,那些专做洋人生意、或是服务於本地豪绅巨贾的高级药房和买办行。
他首先想到的是仁济药房。
这是一家由英国怡和洋行背景支持的药房,开在十三行商馆区地带。
门面气派,橱窗里陈列著各种贴著洋文標籤的瓶瓶罐罐和医疗器械,进出的多是洋人、穿著体面的买办或者衣著华贵的富商。
这里,是广州城最有可能识货、也最有可能出得起高价的地方之一。
程水生整理了一下半旧的短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迈步走进了『仁济药房』。
药房內部比外面看著还要宽敞明亮,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各种药材混合的奇特气味。
高大的玻璃柜檯后,站著两个穿著白色制服、神情倨傲的店员。
一个看起来是华人,另一个则是棕色皮肤的印度人。店內零星有几个顾客,衣著都相当考究。
程水生的衣著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他一进来,那个华人店员的目光就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慢扫了过来。
“什么事?”华人店员用粤语问道,语气冷淡。
程水生没有理会他的態度,径直走到柜檯前,用清晰的英语说道:“请问,贵店收购金鸡纳霜吗?”
他精准的英语发音让两个店员都愣了一下。
华人店员脸上的轻慢瞬间褪去,换上了一丝惊讶和不確定。
那个印度店员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华人店员下意识地用英语反问:“你有金鸡纳霜?多少?纯度如何?有来源证明吗?”
他语速很快,带著质疑。
程水生不慌不忙,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深棕色的小玻璃瓶,放在光洁的玻璃柜檯上。瓶身贴著英文標籤,正是他在澳门那家葡商药房购买的。
“高纯度树皮提取物,从澳门葡商药房购入。共三两,分装三瓶,这是其中一瓶。”
程水生言简意賅,指著標籤上的洋文,“这里是品名和来源標识。”
华人店员拿起瓶子,仔细辨认著標籤,又对著光看了看里面细腻的白色粉末,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
这年头,还有散户能抢购到金鸡纳霜?
他显然认得出这是真货,而且標籤显示的確是澳门信誉不错的洋行药房出品。
印度店员也凑过来看了看,用英语对华人店员低声说了几句。
华人店员放下瓶子,態度谨慎了许多:“先生,请稍等,我需要请我们经理来看看。”
他转身快步走向后面的办公室。
程水生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內陈列的各种昂贵的西药和器械。
他能感觉到另外几个顾客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不一会儿,一个穿著考究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华人男子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就是这里的经理。
他走到柜檯前,拿起那瓶金鸡纳霜,仔细审视了標籤和粉末,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程水生,眼神锐利而精明。
“这位先生贵姓?”经理用流利的英语问道,语气比店员客气,但带著职业性的疏离。
“姓程。”程水生同样用英语回答,不卑不亢。
“程先生。”经理点点头,“这金鸡纳霜,確实是澳门的货,品质不错。不知程先生想卖什么价钱?”
他直接切入主题。
程水生心中早已盘算过。
他知道这东西在广州的稀缺性,也知道仁济药房卖给那些怕死的洋商和本地富绅的价格有多离谱。
“按照现在外面的收购行情价,六十鹰洋,一两。”
这个价格,是是行情价,但比起药房最终的零售价,绝对还有巨大的利润空间。
经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程水生能感觉到他在飞快地计算。
这个价格,显然高於他们的预期收购价,但也远低於他们转手卖出的暴利。
別忘了,这一两药,是原药。药房还能掺和一些药拆分卖的。
“程先生,”经理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商人的圆滑,“这个价格……偏高了些。如今虽然此药紧俏,但並非完全断货。我们仁济也有自己的渠道……”
“经理先生,”程水生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正因为紧俏,才有价值。我只有三两,来源可靠,品质您已验过。
六十鹰洋一两,是公道价。
我想,贵店不会缺愿意为健康买单的客人。如果贵店觉得为难,我相信『瑞记洋行』的买办先生们,会对此感兴趣。另外,以后还有继续合作的机会,不是吗?”
经理的眉头微微一皱。
程水生精准的点名和那份沉稳的气度,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衣著普通的年轻人,可能不是什么普通人。
虽然人黑了点,但能往返两地买到药,且英语流利,懂药,似乎还对广州的洋商圈子有所了解。
更重要的是,三两的高纯度金鸡纳霜,在疟疾多发的季节,確实是能立刻变现的硬通货,转手就是可观的利润。
经理沉吟了不到五秒钟,脸上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
“程先生真是快人快语。但价格是五十鹰洋一两,这价格才是收购行情。
三两共计一百五十鹰洋,这个价格,仁济收了。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有货,儘管拿来,我们都收,如果有多,价格能谈,如何?”
说著,他伸出手。
程水生闻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五十鹰洋本就是的目標。开高也这只是给对方还价的点。
隨后他也伸出手与经理握了握:“经理爽快,合作愉快。”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经理让店员取来一百五十枚崭新的墨西哥鹰洋,用一个小布袋装好。
程水生仔细清点无误,將剩余的两瓶金鸡纳霜也交给了对方。
“程先生以后若再有此类好货,或是其他紧俏西药,不妨直接来找我。”经理递上一张印製精美的名片,“敝姓林。”
“林经理,幸会。”程水生接过名片收好,將沉甸甸的钱袋贴身藏好,微微頷首,“告辞。”
他转身走出仁济药房,傍晚的阳光有些刺眼。
怀中的银钱沉甸甸地坠著,那是整整一百五十鹰洋。
算上身上的十一块,合计一百六十一块。
家里还有一百块。
这样一来,就是两百六十块了!
折合182两银子!
这趟澳门之行,不仅让他验证了信息差带来的巨大利润,更让他完成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行商”交易。
“或许做贩药生意,比別的都好赚,但风险也更大。”
回家路上,程水生沉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