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得卖55鹰洋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69章 得卖55鹰洋
他身上沾染的几点暗红血跡,在深色的粗布短褂上並不显眼。
这年头,码头苦力、船工磕碰流血是常事,行人匆匆,无人留意。
他心中毫无波澜,方才药铺里的血腥一幕已被强行压下。
他不著急盘点自己搜了多少钱,如同一个彻底的普通人,继续寻找。
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林立的商铺招牌,掠过那些悬掛著“洋杂”、“洋布”幌子的门面。
终於,在街角一处相对整洁、门面开阔的店铺前停下脚步。
这家店与“济生药行”截然不同。高大的玻璃橱窗擦得鋥亮,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摆放著整齐的货架。
上面陈列著各种贴著英文標籤的玻璃瓶罐、金属器械和纸盒。
一块醒目的英文招牌下,用端正的中文写著“怡和洋行西药房”。
门口站著一位穿著挺括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印度门僮,眼神带著审视。
程水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大门。
那印度门僮见他衣著普通,下意识地想伸手阻拦,但程水生冰冷锐利的眼神扫过,让门僮的动作僵了一下,最终只是微微侧身,任由他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店內光线明亮,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酒精和奇特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
木质地板光可鑑人,高大的货架和玻璃柜檯里摆满了琳琅满目、从未见过的西洋货品。
几个穿著体面西装的洋人正在低声交谈,还有一两个衣著光鲜的华人买办模样的人在挑选商品。
穿著白色制服、打著领结的华人店员看到程水生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轻微的鄙夷,但还是保持著职业化的冷淡上前。
“先生,需要什么?”店员用带著粤语腔调的官话问道,语气冷淡
“金鸡纳霜。”程水生言简意賅,目光直视对方,没有半点底层人进入这种高档场所的畏缩。
店员微微一愣。
他上下打量了程水生一番,道:“金鸡纳霜是管制药品,价格昂贵。”
店员语气带著一丝提醒和疏离,“先生確定需要?”
“確定。价钱几何?现货有么?”程水生不为所动,语气沉稳。
店员见他不像开玩笑,转身走到一个上锁的玻璃柜檯前,用钥匙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约掌心大小的深棕色玻璃扁瓶。
瓶身贴著清晰的英文標籤,上面印著复杂的花体字和化学式。他小心地將瓶子放在柜檯上。
“正宗英国『宝威』药厂出品,纯度有保证。”店员指著標籤,“一两装,售价三十鹰洋。”
三十鹰洋!
程水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但看著那乾净、正规的標籤,闻著瓶口隱约透出的、与之前黑店假货截然不同的、更纯粹浓郁的苦涩药味,他知道这才是真货。
怡和洋行的招牌,在这种救命的药物上,信誉还是有的。
“25鹰洋,我要8瓶!”程水生盯著对方,旋即从筐里取出几条包装起来的鹰洋。
这些都是他娘抱起来的。这样带著不会发出声音。
店员看著那四条鹰洋,眼中最后一丝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讶。
200枚鹰洋,这绝不是普通苦力能轻易拿出的数目。
“200鹰洋,对药行来说也是一次可观的交易。”
“最低28鹰洋,不能再少了。”店员適当给了一点点优惠。“这东西不愁卖的。”
程水生无奈,只能同意了。
走了那么多家,还有一家坑人的。就是因为这东西太难买了。
他迅速清点完毕,正好196枚。
买了7瓶!
“好的,先生。”店员的態度明显恭敬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职业化的微笑。
他迅速转身,又从柜檯里取出六瓶一模一样的金鸡纳霜。
连同第一瓶一起,用一张乾净厚实的油纸小心包裹好,再用细麻绳綑扎结实。动作麻利而专业。
“先生,请收好。这药需密封避光,忌潮湿。”店员將包好的药递过来。
“多谢。”程水生接过油布袋,入手沉甸甸的,却让他悬著的心终於落定。背起他的海带箩筐,转身就走。
“先生慢走!”店员在身后恭敬地道別,与之前的態度判若两人。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他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大步朝著码头停船的方向走去。
怀揣著七瓶沉甸甸、价值近两百鹰洋的救命药,程水生脚步更快了。
他没有忘记虾仔他们的馋虫,在码头附近一家烟火繚绕的熟食档前停下。
“老板,切五斤肉!再拿两条大些的醃鱼!”程水生声音洪亮,压过雨声和嘈杂。
“好嘞!客官稍等!”档主是个精瘦汉子,手脚麻利。
咸肉是码头最常见也最耐储存的荤腥,用粗盐醃得透亮,掛在档口油光发亮。
醃鱼则带著浓烈的海腥气。
档主用油纸包好咸肉和醃鱼,又塞了一大把粗盐煮过的花生:“送您的,下酒!”
程水生道声谢,付了钱,將肉食也塞进那个半空的海带箩筐里,用破草蓆盖好。
然后去勾了三斤黄酒。
回到自家泊位时,天色昏黄。
船上的阿强、阿旺等人早就等得心焦,远远看到他的身影,立刻欢呼著跳下船来接应。
“老大!你可回来了!”阿强眼尖,看到了箩筐里露出的油纸包和酒罐时,眼睛一亮,“哇!今晚有口福了!”
虾仔和细虾更是兴奋地直搓手,连阿彪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眾人簇拥著他上了船。
程水生先將箩筐递给阿强:“肉和鱼拿去,让阿旺拾掇拾掇,煮点饭,今晚加餐,管饱!”
“好嘞!”眾人一阵欢呼,立刻忙碌起来。
阿旺接过食材,开始熟练地准备。船上简陋的炉灶很快升起了炊烟,咸肉和醃鱼的香味瀰漫开来。
程水生则拎著那个不起眼的油布袋,径直走进了船舱。
舱內昏暗,他关紧舱门,仔细检查了那个藏在舱板夹层里的暗格。
他將油布袋藏入暗格,確保即使船身顛簸也不会碰撞发出声响。
之后才翻出搜出的钱。
有十四块大洋、有五两碎银!
“打劫也打得这么穷!死得活该!”
最后,他盖上夹层板,又搬过角落里一个装著杂物的旧木箱压在上面,將一切痕跡掩藏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这次得卖55鹰洋。
这价值385块鹰洋,能赚185块!
这都是他將来换大船,真正做贸易的根基。
舱外传来兄弟们兴奋的谈笑声和锅铲碰撞的声音。
程水生定了定神,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晚餐在甲板进行,气氛热烈而温馨。
咸肉被切得厚薄均匀,在锅里煸炒出油脂,香气扑鼻;
醃鱼煎得两面金黄;再加上一大盆煮熟的糙米饭,水煮青菜和那包咸香的花生,对常年在海上漂泊、饮食简陋的水手们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大家围坐在一起,喝著酒,大块吃肉,大声说笑,谈论著白天在岸上看到的西洋景,暂时忘却了海上的风浪和生活的艰辛。
程水生也吃著,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听著兄弟们兴奋的讲述。
夜深了。
海风带著凉意,吹散了最后一丝暑气。
兄弟们吃饱喝足,带著满足的笑容,陆续在逼仄的船舱或甲板上铺开草蓆睡下,很快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程水生独自坐在船头,望著漆黑海面上倒映的点点星光和远处维多利亚城尚未完全熄灭的灯火。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缆绳和帆索,才回到舱內,在兄弟们如雷的鼾声中,和衣躺下。
至於那家坑人药店的事情,他压根没去在意。只要不是正面抓住自己,谁能知道是自己一个外来户乾的?
且看那情况,对方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船身隨著海浪轻轻摇晃逐渐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