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招揽陈秀才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90章 招揽陈秀才
程水生安顿好家中事宜,便径直出了门。
他没有先去寻周管事,而是凭著记忆,穿行在愈发喧闹的街巷中,朝著十三行码头方向而去。
码头上永远是一副忙碌景象。
苦力们喊著號子,扛著沉重的货包穿梭如蚁;
各色商號的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老大,你要找谁?”阿强好奇问,也注意避开搬货路过的人和地上一些积水坑。
“找一个秀才先生,懂帐目和一些规矩。”程水生回应道。
“秀才?”阿强惊讶,“秀才公会跟我们做事?再说,帐目的事情,老大你不亲自管?信得过?”
程水生点头:“以前就调查过他的资料。为人还是不错的,也讲信义。就是家里穷了点。到了。”
“哦。”阿强也不再多说。
程水生很快找到了“广利源驳运行”的货栈。
向门口的小伙计略一打听,便知陈启明正在帐房里。
他带著阿强绕到货栈侧面,在一间略显阴暗的厢房外停下了脚步。
门开著,只见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形瘦削的中年人正伏案疾书。
鼻樑上架著一副圆框眼镜,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对著面前的帐册和算盘。
他便是陈启明,陈秀才。
程水生轻轻叩了叩门板。
陈启明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程小哥?”他放下笔,起身往外走,语气带著疑问。
他是认得程水生的。
“陈先生。”程水生笑著拱了拱手,但没进去。
从外面看,帐房不大,堆满了帐册单据,墨水的味道充斥著房间。
陈启明来到外面,也是拱手一礼,问:“程小哥,你特地来的,有事?”
他虽是个秀才,但多年帐房生涯磨去了不少酸腐气,待人接物倒也平和。
“无事不登三宝殿。”程水生也没绕圈子,“今日来找陈先生,是有件事想询问先生的。”
“哦?”陈启明更觉意外,重新打量了一下程水生。
眼前的少年似乎比以往见到时更沉稳了些,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请讲。”
“我近来打算自己做些生意,不再是零敲碎打送海货了。”
程水生开门见山,“准备从省城、澳门、香港三地倒腾些货物,需要个可靠的人帮忙打理帐目,疏通些文书关节。
陈先生在这码头多年,见多识广,人脉熟络,又是读书明理的人,我是信服的。所以想请先生辞了这里的馆,来帮我。”
陈启明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他推了推眼镜,苦笑道:“小哥,莫要开玩笑了。我这把年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会拨弄几下算盘珠子,写几个歪字,能帮你什么?再者,这广利源的帐房虽然薪俸微薄,倒也安稳……”
“每月六块鹰洋。”程水生直接报出了价码,“年底看生意好坏,再另奖励。”
陈启明的话头瞬间被噎了回去,眼睛在镜片后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六块鹰洋!
这几乎是他现在收入的两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程水生和起身的人一眼,似乎想判断这话的真假。
“六……六块?”他声音有些乾涩。
“对。现银,月结,绝不拖欠。”
程水生语气篤定,“我知道先生是读书人,重信义。我程水生虽是底层,但也知一个『信』字。先生若不信,我可先付一月薪俸作安家费。”
陈启明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六块鹰洋,对他而言绝非小数目。
家中老母妻儿,都指望著他这份“安稳”却清贫的工度日。
若能多出这些钱……而且,听程水生的意思,竟是让他独当一面,而非仅仅做个记帐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程小哥,你、你做的究竟是何种生意?风险几何?需知帐目之事,关乎根本,若有差池……”
“先生放心。”
程水生知道他已经心动,正色道:“生意自然是正经生意,往来货殖,赚些差价。初始本钱不大,但往后会越来越大。
帐目清晰,一文一钱都需先生经手。请先生来,正是要立起规矩,免得將来成了一笔糊涂帐。
至於风险,做生意自然有风险,但我程水生一力承担,绝不会让先生担干係。”
他顿了顿,看著陈启明闪烁不定的目光,又加了一把火:
“先生满腹诗书,难道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货栈里,对著这些死帐册,听人使唤?就不想自己做一番事业?
他日我生意做大,先生便是元老功臣,將来掌柜管事一职,都远强於一帐房!
再说,我的船员团队,都要识字算数,將来先生也可以教人,有额外的费用。”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陈启明心上。
功名无望,寄人篱下,岂是他心中所愿?
不过是现实所迫罢了。
程水生所说的话,虽然前景未明,但那实实在在的六块鹰洋和“元老功臣”四个字,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沉默了很久,终於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程小哥,你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好!”陈启明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我陈启明,就信你这一次!何时上工?”
“不著急,我们正在修整。”程水生脸上露出了笑容,从怀里取出一个钱袋子,数出六块鹰洋,放在陈秀才手里。
“我这人做事向来直接,这算是安家费,不能让先生离开,却家里揭不开锅。
此外,眼下就有一桩事要麻烦先生。
我新招了些伙计,都是疍家子弟,想让他们转籍上岸,此事需要寻衙门书吏打点,不知先生可有门路?”
“转籍?”陈启明略一沉吟,“这事確实繁琐,非熟悉衙门流程的老手不能办。但需要关係。
我倒是认得户房一位书办,或可请他帮忙周旋,只是……这润笔的『规矩』怕是少不了的。”
“规矩我懂,该花的钱一文不会省。”程水生点头,“此事就有劳先生了。看看需要多少。目前是五个人。这是烂泥渡的户主名单。”
说著,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