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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这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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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9章 这是误会
    贾功田不露声色,又干了一件漂亮的事情。
    周四上午10点,学校召开了一个重要会议——教研组长会。
    张得文早早来到了教导处的小会议室。贾功田稍晚,进门后就听见张得文在和郝个秋说昨天听课的事:“现在有的年轻人,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明明迟到了,还非要找藉口,骗谁呢?潘老师前一天晚上肯定没干好事,一看就是熬了一宿的。”
    “有证据吗?”郝个秋问。
    张得文急了:“郝校长,课都上到这个份上了,还需要证据?初三数学,多重要的学科啊,別人恨不得一节课当两节课用,他倒好,听数学课代表的话音,他们至少连上了两天的自习了。”
    郝个秋也无奈,小声道:“不像话!”
    “再说作业,开学快俩月了,作业本上才几道题?我看的那一本,满打满算十一道题,还没有人家金蓤一次的作业多!”
    郝个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判阅从不写评语,落款从不写时间,这是典型的不负责任,偷奸取巧!即便是判,要么是一个大大的对勾,要么是一个大大的叉子,细节和过程一概不管。这样的老师居然还教初三,还当什么教研组长,哎吆餵我的天,他真是五中的爷啊……”
    话音未落,史地政组长李士绅进来了,张得文戛然而止!
    不一会儿,语文组长晋永宽、数学组长潘迎杰、英语组长李会敏、理化生组长晋永军和音体美组长郑大宝相继到场。眾人发觉领导的表情怪怪的,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会议室里异常安定,贾功田示意会议开始。
    会议由张得文主持:“根据学校领导討论决定,现在召开一个特別会议。今天参会的都是教研组长,按贾校长的话讲,你们是教师代表,是学校的精英。之前郝校长也讲过一个意思,就是今后学校的一些大事,都由教研组长会议商定……”
    郝个秋立即打断:“张主任,现在我修正一下我的说法:今后学校大事,由贾校长决定商议的方式,不一定必须由教研组长会议决定。今天请教研组长参加,就是贾校长拍板的。”
    张得文脸一热:“哦,对!对!会议共两项议程,第一项,各组通报上周查阅教案的工作情况。按老黄历,按年龄排,潘老师,你先讲。”
    “好吧。”潘迎杰坐直了身子,打开本子,开始匯报。他说完,李士绅、晋永军、郑大宝、李会敏先后发言,最后是晋永宽。
    晋永宽介绍完基本情况后,拿著一本教案看著贾功田、郝个秋说:“如果是一堂语文新授课,开篇就直接讲文章的主题思想,可以吗?”
    郝个秋脸色严肃起来,放下茶杯说:“你说具体一点。”
    “就是新授课开始后,不朗读,不扫清文字障碍(生字的读音和意义),不划分段落总结段意,而是在介绍作者和写作背景后,直接检查学生对文章主题思想的理解,然后才有具体段落的分析,或者是教师提问。”
    潘迎杰笑嘻嘻地问:“这是谁写的教案?”
    “王林!”晋永宽说。
    郝个秋哼了一声:“我一猜就是他。简直是胡闹,他根本不懂语文教学!”
    “我也是这么看的。贾校长,你是什么意见?”晋永宽问。
    贾功田微微一笑:“我只教过小学,而且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王林这种讲法还真没见过,很有新意。是不是语文课有新的教学方法了?”
    “不可能!”晋永宽斩钉截铁地说,“我教语文的时候,他王林还没有出生呢,有没有新的教学方法,我还不知道?”
    贾功田的脸色微微一变,笑了一下:“是啊,你是从事初中语文教学和研究的专家,王林只是刚刚教语文,你们之间怎么能相比呢。”
    晋永宽觉得不好意思了,问张得文:“张主任怎么说?”
    张得文说:“我想听听你的分析。”
    “我?完全同意郝校长的观点!歷史课嘛,可以讲讲故事,没边没沿地讲,海阔天空地讲,都没问题,谁让它是副科呢,语文不成!这是最重要的工具课,是三大主科之首,必须按语文课的教学规律组织教学。如果领导们没有不同意见的话,我就把王林的教案按不合格处理了!”
    晋永宽拿起笔,准备在《教案检查记录表》上填写结论。
    全组记录表,仅有王林名下的表格还空白著。按五中传统做法,一个教师如果教案连续两次不合格,將失去当年评优资格。
    现场出现了片刻安静。
    郝个秋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几秒钟后,板著脸说:“同意!我建议,要狠狠地批一些人。不好好上课的,不判作业的,不写教案的,还有王林这种乱讲课的。关於王林的教案,不仅要填写『不合格,还要在全体教师会上做为一种典型予以批评。课不能想怎么上就怎么上,把讲台当成个人表演的舞台,標新立异,譁眾取宠。如果不坚决予以纠正,势必误人子弟,败坏教育风气!”
    张得文说:“郝校长,这么做不太好吧?”
    晋永宽不高兴地反问:“怎么不好?”
    张得文转向晋永宽:“他不过是顛倒了讲课顺序。”
    晋永宽说:“顺序就是规律,是能隨便顛倒的吗?请问张主任,如果课都没讲,就让学生写课后作业,行不行?”
    “哈,当然是不行。”
    “这不得了!”
    见张得文不说话了,晋永宽笑了起来:“教案是有规范的,不按规范写教案,他是哪门子师范毕业的?”
    张得文对晋永宽的说法颇为反感。他担任教导主任后,感觉晋永宽明显地疏远了他,许多场合说话也从来不给他面子。所以,他当即予以反驳:“晋老师,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嘛,新安师范可是个质量过硬的学校啊。”
    然后,张得文看著郝个秋:“郝校长,我是说吧,王林的工作热情是很高的,也善於钻研,他的情况与那些不好好上课的,不判作业的,不写教案的,有明显不同,顶了天,是缺乏教学经验,假以时日,他会改变过来的。如果把他们放在一起批评,会不会混淆两种问题的性质啊?”
    郝个秋贵为多年的教导主任,新又晋升了副校长,是鲜遇挑战的,但听了新教导主任的一番话,竟无法反驳。
    贾功田见状,趁机说道:“张主任,把王林叫来,有不同意见当面探討,如果他说不出道理,也让他在专家面前心服口服嘛。”
    张得文问:“是现在吗?”
    “对,现在!”
    “好!晋老师,麻烦您把王林叫来吧?”
    不到两分钟,王林来了。
    张得文让晋永宽主导问话,晋永宽不客气,开门见山:“王林,把你叫来是想谈谈你的语文教案问题。你的新授课,为什么第一个环节就讲主题思想?”
    “这样做有问题吗?”王林笑著问。
    “你说有没有问题?按照语文课教学常规,第一步应该是阅读;第二步是扫清阅读障碍,包括生字难字、多音字多义字。必要的话,要当堂进行组词造句练习,以加深理解和记忆;第三步是分析文章各段落大意;最后一步才是归纳文章的主题思想。这叫先分后总。你上师范的时候,老师没给你讲过吗?”
    王林说:“讲过!”
    “而你,却把前面的几个基础环节全部省略了,学生怎么能学好课文呢?”
    “晋老师,这是我的习惯做法,道理很简单,我们私下里交换意见就可以了,没必要浪费其他领导的时间,您说是吧?”
    “不!恰恰相反,很有必要探討。我问你,什么叫你的习惯做法?你的习惯就一定正確吗?”
    “哈哈,这倒不是。我想,这是误会。”
    “没什么误会!你知道,咱们学校歷来重视教案写作,教案代表著一个老师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质量!今天我们各位领导和组长,想听听你的理由,希望你认真回答。”
    “可以。不过,我可否先向您提一个问题?”
    “提吧。”
    “晋老师,您是前辈,又是语文教研组长,您的教案一定是规范的,高质量的。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你,你什么意思?”晋永宽有点不高兴。
    王林微微一笑:“晋老师,我就是这么一问。”
    “那还用说吗?”
    “那好。刚才您说教案代表著一个老师的工作態度和工作质量,您这么好的教案,您的工作……”
    王林故意停住,不往下说了。
    眾人全懂了王林的意思。晋永宽气得不行,却不敢发作。他的语文成绩从来没出色过,是硬伤啊!
    安静了一会儿,晋永宽放弃了咄咄逼人的架势,稍稍平缓了一些,说道:“你要没的可问了,就先谈谈你对你教案的理解吧。”
    王林点点头:“好的。请问晋老师,写文章的第一步,是先確立主题思想,还是拿起笔来就写,看见什么写什么,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我问你怎么分析文章呢,说什么写文章啊?”
    晋永宽儘量用著平和的语气。
    “我认为分析文章与写文章是一回事!”王林认真地说,“不確立主题思想,就不能下笔写文章;反过来,脱离主题思想,文章的分析,包括段落分析,就没有意义。每一篇文章,不管它写得多么好,不管它写了多少段,多少话,多少字,其实,它就是一堆材料,是一堆经过加工整理了的材料。文章为什么只用这些材料,这些材料为什么如此排列,为什么有的材料很简短,而有的材料却细腻详实,不都是主题思想的需要吗?因此,只有弄清楚了文章的主题思想,对文章材料的分析才有意义,分析起来才既顺畅又有趣味。所以,我在设计教学过程的时候,就是先让学生总结出主题思想,之后,所有的课堂学习全部围绕它展开。这样,思路自然清晰,重点自然突出。”
    “你说的没错,可问题是,你刚拿起文章,还没读,还没一段一段地看,主题思想就先自己冒出来了?”
    “噗嗤!”不知道是谁,笑出了声。
    王林没理会这个嗤笑,解释道:“晋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开始的时候就说这是误会。我们现在谈的是教案,也就是教学过程,不是教学之前的过程。”
    晋永宽被气乐了:“王林,你別绕弯子好不好?怎么又扯出教学之前的过程了?哪儿挨哪儿啊!”
    “我没绕弯子。您所关心的段落划分、段落大意分析,全在我的教学之前就进行完了,不在我的教学过程中,我为什么要写它们呢?”
    晋永宽坐直了身子:“你是说让学生在课前分析?”
    “对!”
    晋永宽把手一扬:“打住!离开老师的指导,学生自己怎么可能准確掌握文章的主题思想呢?”
    王林笑了:“晋老师,您是语文专家,您可以做一个实验,让学生认真读三遍,看他们能不能大概说出作者写的主题是什么?我不需要他们准確掌握,大概就行,我们还有课堂教学呢。”
    “这……要说大概,应该差不多。”
    潘迎杰冷笑一声:“说了半天,还是要先读啊!”
    王林不客气地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说不让读了?而是不安排课上读。”
    “行,依著你!”晋永宽接过来说,“其他几个基础环节呢?全部没用了?”
    “有用!但我认为,同样没必要在课堂上展示。这些环节一般需要5到10分钟左右,5到10分钟,学生有可能分析两个以上的重要问题。再说,我教的学生不是小学低年级的孩子,不是以识字为主,课堂45分钟极其宝贵,我要確保学生始终在重点问题上学习。”
    “也在课前进行?”晋永宽问。
    “对,课前预习。”
    “预习需要多长时间?”
    “20分钟足够。”
    李会敏插了话:“好一个『20分钟足够!』他们光学语文,把別的学科都放弃了得了!”
    又是一片鬨笑。
    王林轻轻摇了摇头,但没继续反驳。
    晋永宽以为王林理屈词穷了,问道:“你怎么不说了?”
    王林心一横:“好,我说!一般情况下,我一周讲两篇课文,预习要用40分钟,而一周的早读时间是每天45分钟,六天就是270分钟。语文和英语各得135分钟,40分钟不足135分钟的百分之三十!各位领导,语文预习,怎么就侵害了其他学科的利益了?”
    眾人哑口无言!
    张得文同样是语文教师,对王林的做法很感兴趣,於是问:“王老师,你是怎么指导预习的?”
    “我的做法是:首先明確预习的主要內容和基本要求,然后教给学生预习的方法和步骤。他们知道做什么了,会在规定时间內完成任务,我只需要抽查而已。隨著他们逐步养成预习习惯,抽查的次数逐渐减少。学生学会了预习,他们在正课学习的时候会轻鬆很多,课后作业完成起来,也会又好又快。因此我要说,从长远看,预习不仅不多占用学习时间,而且能极大提高学习效率,增加学习兴趣,百利而无一害!”
    贾功田和张得文都频频点著头。
    晋永宽无言以对了,但眼睛里充满了不甘,把王林的教案一推:“领导们提问吧!”
    郝个秋听得十分仔细,从內心里觉得王林说的有道理,可是,刚才还那么坚决地否定,现在如何抹得开情面?所以,他避开眾人的目光,假装续水,起身进里屋了。
    眾人不知,郝个秋之所以放不下对王林的成见,是因为他坚定地认为,向教育局举报他的那封信是王林写的,现在不用说见到王林这个人,就是一听王林的名字,心里就厌恶得不得了。
    张得文看向贾功田,贾功田搓著双手,笑呵呵地对王林说:“王老师年轻有为,敢於突破,善於创新。好,继续努力!我们还有別的事,你先回去吧。”
    张得文问晋永宽还有要说的吗,晋永宽摇了摇头,没说话。他把刚刚在《教案检查记录表》上填写的“不合格”三字划去,改成了“可”。
    贾功田给张得文使了个眼色,张得文敲开里屋的门,把郝个秋招呼了出来。
    会议继续进行。
    张得文说:“各位,下面进行第二项议程。有个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今天决定下来。前天贾校长去教育局开会,教育局给了三个涨工资的指標。咱们全校共三十三个正式教师、职工,正好十一比一,这三个人怎么產生啊?经领导研究,还是由教研组长会投票决定。
    “我多说几句啊。以前,这类重大事项都是领导直接討论决定的。今年7月份郝校长主持工作的时候,出台过一个决定,叫加大中间层次的权利,就是把教研组,变成教导处组织教学的行政性单位,教研组长有检查权、指导权和奖罚权。这个决定光公布了,没实行过。贾校长说是不是好办法,一试便知。他还强调:教研组长是教师的代表嘛,让教师代表决定,比我们三个领导决定强,老师有意见也好交代。郝校长,是这么回事吧?”
    郝个秋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是!”
    张得文说:“下面就请贾校长给大家传达有关文件。”
    贾功田拿起文件,朗读了一遍。
    贾功田解释说:“文件的主题思想,就是落实省政府关於对优秀教师进行奖励的决定,说白了,就是给优秀教师涨工资。优秀教师的条件共五条,大家也听了。指標嘛,很少,只给了咱们三个。大家討论討论,看看这三个指標,是先圈定候选人再选举呢,还是直接无记名投票?李老师,你说说。”
    李会敏说:“文件定的虚,怎么评啊?总不能让我们蒙著箍子隨便写人名吧。除非学校定个硬槓,要不然没法评!”
    张得文说:“李老师,什么样的硬槓好,你建议一下嘛。”
    “行啊,先划定范围,比如歇长期病假的,就不能抢指標。”
    “老李,你这话太有指向性了。”晋永宽半开玩笑地说。
    “我指向谁了?”
    “还能有谁啊?不就是李校长、康书记等老一辈吗?”
    “你別挑拨矛盾啊,我的意思简单:老请假的、出勤率低的,不能考虑!”
    晋永宽说:“我赞成。普通老师中,有七八个爱请假的,他们都是每个月请五六天、十来天,一年下来,即便不算歇长期病假,总日子也不短吧?”
    贾功田笑道:“李老师的建议很好,继续往下说。”
    “我建议按工龄排顺序!”李会敏不客气地说。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晋永宽、李士绅相继表了態。
    张得文问:“你们几位呢?”
    潘迎杰举了举手:“按工龄排,我没意见。不过,咱们学校上岁数的老师,大多数教的是小副科,工作量也不大,这就不合理了吧,对不对?”
    张得文说:“那你说个意见。”
    “我的意见就是按文件规定执行。说条件定的虚,虚怎么了?说明上级领导早考虑好了,不能定得太实,太实了就成明的了,还评个什么劲啊?对不对?”
    张得文说:“我分析李老师的意思,可能是太虚了不好把握,容易走偏。”
    潘迎杰把眼一立:“偏不了!我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这点水平还没有?对不对?”
    “那你做个示范,你要评,评谁?”
    “你还別將我,咱张口就来!”说完,潘迎杰一指在场的三个人:“晋永宽老师、李会敏老师、李士绅老师。”
    眾人大笑!
    张得文说:“你说的这三位,不正好是按工龄排的吗?”
    潘迎杰说:“错!你这是误会。我没有按工龄排,我是按五项条件评的。如果正好一致,那也是巧合,对不对?”
    “对,对,你就是常有理!”
    “不是常有理,我是说……”
    郝个秋不耐烦了,打断道:“行了,少说两句,听张主任的!”
    张得文拍了拍潘迎杰的手臂,以示善意,然后看著晋永军:“晋老师,你还没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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