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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人言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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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来到下午3点。
    王林判断此行的目的基本达到了,便提出返回学校。他掏出10块钱,交到勾勤手里,让她给老人买些吃的。拉拽了半天,勾勤才收下。
    见两位老师要走,朱东立即表示跟著回去。张珞犹豫了一下,也决定离开。她俩都是骑著自行车来的,说走就走,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张伶弟傻眼了,失魂落魄地往远处张望。张玉强叉著腰,在一旁来回踱步,沉默不语。只有勾勤和王林说著感谢和道別的话。
    王林和张雨前出了村子,一边走,一边等车辆。两人走出去了五里地,也没见一辆车过来。
    “要是始终没车咋办?”王林问。
    “那就走到学校!”张雨前坚定地说。
    王林听了,露出怀疑的表情。
    张雨前一本正经地说:“你不信?我是苦出身,七八岁就上山打柴啦,走这点路,跟玩儿一样!”
    “你们这里打柴要去多远的地方?”
    “老远了,有二十多里地。”
    王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想什么呢?”张雨前问。
    “我在想,张伶弟要是和你小时候那样,也吃过苦,可能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是啊。你说现在让他吃苦,是不是晚了?”
    “晚了!他的行为习惯和思想意识已经养成,除非环境逼得他没有別的选择了,只能吃苦。可要这样的话,过程会十分漫长和痛苦。”
    两人陷入短时间的安静。
    突然,张雨前紧张起来,不时做著深呼吸。
    王林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不安地问:“张老师,你不舒服吗?”
    张雨前脸色緋红,猛地跨前一步,看著王林,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可是,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了。片刻后,长出一口气,笑著回答道:“没有不舒服,可能是一连几天没睡好,精神疲劳吧。不过,三个孩子被成功『拆散,我的心情豁然开朗,精神一下子好多了。王老师,我要好好谢谢你!”
    王林摇摇头:“如果说我们初步达成了目標,那也是朱东和张伶弟配合得好,关键时刻你更是精准发力,不然的话,我还真可能收不了场呢!”
    “朱东和张伶弟配合得好?”张雨前瞪大眼睛问。
    “是啊,朱东先是揭露张伶弟违背誓言,造成张珞对张伶弟的猜疑;接著是屡次抢答问题,避免了我们的冷场;最后时刻率先表示跟我们走,成为瓦解这个畸形三人体的突破口。”
    “对,是这样。张伶弟呢?”
    “他更有『功劳了……”
    “我知道了。”张雨前抢过话说道,“这孩子一个劲地出洋相,冒傻气,真是缺心眼儿缺到家了!两个女孩一下子把他看透了。”
    “哈哈,你这些用词啊……不能说不恰当。”
    “我还没说重的呢!唉,不管怎么著吧,主要问题解决了。”
    “我看未必!”
    “嗯?怎么说?”
    “极有可能出现反覆!早恋不是普通的违纪违规行为,它因过早痴迷於异性身体而引发。由於当事人年龄小,心理幼稚,身体发育不成熟,面对新奇、刺激的异性吸引力,很难抵挡,一旦陷入其中,往往顾不得一切,多么出格的事都做得出来。有些成年人尚且疯狂到不能控制,更何况是未成年人呢。所以,解决早恋问题,不可能一蹴而就,一劳永逸,必须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张雨前听得仔细,点点头:“你继续说下去!”
    “早恋的成因非常复杂,学生的性格和爱好,家庭的生活和背景,学校的风气和环境,老师的教育方法和关注力度等等,任何一个方面出现问题,都可能导致早恋的发生。早恋不只是两个当事人之间的事,所有有关因素,都要一一化解,否则,死灰可復燃,此起彼不伏,防亦不胜防。你说对不对?”
    “对!之前我也知道早恋是个难以解决的复杂问题,但我没你想的这么细,这么有理论性。”
    “你净笑话我!”
    “没有,你確实思维縝密,眼光独特,难怪咱们学校的老师都夸你。”
    “夸我什么?”
    “夸你多才多艺,年轻俊秀,將来前途无量!”
    “打住!这样的夸大之辞你也信啊?”
    “我当然信啊,你是被检验过的。”
    “人生之路,漫漫修远,我现在这么年轻,怎么能说是被检验过了呢?”
    “起码你已经被检验过好几次了吧。”
    “人啊,都是有缺点的。有的人是越活毛病越多,越老越糊涂;有的人则是隨著年龄的增长,能克服一些缺点,逐步成熟。我有我的缺点,有些缺点还很严重,所以,我不指望受欢迎,能做一个不被人討厌的人就知足啦。”
    张雨前一下子挽住了王林的胳膊:“你太谦虚了。像你这么聪明能干的人,將来一定是一个知名的教育家!”
    王林下意识地往身后望了望,想把胳膊抽出来,却没有成功,索性由著张玉前了,半开玩笑地说:“別闹了,我的好张老师,饶了我吧。”
    “没闹,这是我的心里话!王老师,你是我认识的老师中,不,是我认识的所有男人中,最有智慧的,儘管你的智慧有时很『坏!”
    “是吗?”
    “是啊!”
    “谢谢你给我提醒,我以后可得注意点了。”
    “不用,挺好的,我喜欢!”
    “淘气!”
    “没有!嗯……和你在一起……真快乐!”
    “咱们学校有许多老师比我强,像李进芬老师,金蓤老师,吴小平老师,李立先老师,他们都有丰富的工作经验。”
    “我承认,但我愿意和你一起探討学生教育问题,不可以吗?”
    “可以啊!”
    “那不得了!”
    张雨前用力抱紧王林的胳膊,脸几乎贴到了王林的肩膀上。两人挨得太近了,一股浓浓的化妆品的香味儿,直入王林的鼻孔,王林差点迷糊了,於是假装鼻子不得劲儿,要打喷嚏,迫使张雨前鬆开了手。
    默默地走了几步后,王林问张雨前:“怎么不说啦?”
    “我?想听你说呢。”
    “我说完了,肚子里就这点能水儿。”
    “这点能水儿就够我学一辈子的了。”
    “行啦,別给我戴高帽子了。”
    “没有!以后我会经常向你请教问题的,你不许拒绝!”
    “没问题!”
    “谢谢!”
    王林感觉张雨前的声音忽然变小了,不禁偷眼观察。但见张雨前低著头,好像有什么心事,走路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晚上7点多,两人步行到了三道山大街,在一家小饭馆吃了碗麵条。
    王林惦记著道歉的事,所以,回到学校后迅速洗了洗脸,整理了一下头髮,顾不得去教室查看自习,一刻不停地去了金蓤宿舍。
    他敲门进去,发现有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在里面,正和金蓤说话。
    男子认识王林,起身主动打招呼道:“王老师,您好!”
    王林伸出手,一边和男子握手,一边笑著说:“您好!您是……”
    金蓤介绍道:“这位是县政府办公室张显张秘书。”
    “噢,是张秘书啊,您好!请坐。”
    “谢谢!”
    打完招呼,王林也想找地方坐下。他转了一圈,却见金蓤和张显都站著没动,並且都用直勾勾的眼神看著自己,瞬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腾”的一下涨红了,急忙自嘲道:“看我这记性,忘了一件事,你们先谈著。”
    说完,逃跑似的出了房门。
    王林脑袋一片空白,脚步混乱,漫无目標地走著,越琢磨越气恼,不由地“啪!”的一声,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暗骂道:“王林啊王林,你没长眼啊,简直是头蠢猪!”
    直到阵阵凉风吹来,给他那发热的大脑降了降温,他才发现自己来到了空无一人的操场。
    多么熟悉的跑道,多么熟悉的篮球架啊,可是,一点情趣也没有。
    他稀里糊涂,不知道围著操场转了几圈。
    忽然,他觉得累了,胸口闷得慌,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这时,有两个女子说著话,从不远处的女厕所里走了出来,是李进芬和张雨前的声音。內心不定的他急忙往回赶,眨眼的工夫,甩开了一段距离。再抬头,被两排亮光刺到了眼!他反应了过来:那是教室!於是有了主意,径直来到教室前,装作从容的样子,推门而入——
    剎那间,满教室生冷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自己——啊,走错门了!潘迎杰正在讲台上板书数学题呢!
    潘迎杰扭过头,瞪著眼睛质问道:“干嘛?”
    王林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暗恼自己荒唐透顶。好在他迅速冷静了下来,回答说:“我找一名同学,你先上课吧。”
    说完,“从容”地走出教室。
    “王林啊王林,你今天的蠢事还干得完吗?”王林狠狠地骂著自己,抱著轰隆隆作响的脑袋,回到了宿舍。
    晚上10点,閆金民从外边回来了,见王林靠在床上发呆,问道:“怎么,一个人待著呢?”
    “嗯。”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去了一天。”
    “和张雨前老师做了一次家访。”
    “刚回来?”
    “回来一会儿了。”
    “噢。”
    閆金民愣了一下,转身从伙房打来一盆热水,端到王林床前:“赶紧的,趁热洗洗。”
    “谢谢。”
    閆金民又去伙房给自己打了盆热水来。见王林仍然靠著床没动,猜到他有心事,一边脱袜子,一边说道:“哎,跟你透露个情况……金蓤今晚在她的宿舍相对象呢。”
    王林装作不知情,坐了起来:“那好唄。”
    閆金民差点气乐了:“真平静得可以啊,你就没点感想?”
    “天下那么大,每天都会有相对象的事发生,我关心得过来吗?”
    閆金民闻言,气愤地把脚伸进盆里,唰!唰!唰!三下五除二把脚蹭了一遍,抻过擦脚布好歹一抹,登上鞋,端起水,打开门,“哗”的一下泼了出去。回手“咣”的一声,关上门,把盆一扔,拉开被子和衣而臥。他不顾王林还在一边洗脚一边出神,伸出手,把电灯拉灭了。
    閆金民说的没错,金蓤果然处对象了,媒人是张扬,对象是县长李荣廉的秘书——张显。
    在金蓤看来,这次遣云寺之行,王林莫名其妙地爽了约,使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金蓤越想越恼:“王林啊王林,你是不是觉得我一文不值啊?你看我下贱?”
    气归气,金蓤对王林还是抱有一线希望的。然而,在校门口,她亲眼看到张雨前挽著王林的胳膊行走!联想起这俩人在文艺联欢会上的搂抱之举,金蓤气炸了。失望莫过於心死,金蓤生出一种报復王林的念头。
    下午刚上课不久,李士绅来金蓤宿舍串门,转达了张扬的口信,问金蓤有对象了没有,如果没有,自己可以帮著介绍介绍。
    金蓤还没说话,吴小平替金蓤答应了,並询问男的叫什么。李士绅说叫张显,是张扬的叔伯兄弟,张扬三叔张占路的儿子。张显保全农校毕业,中专学歷,参加工作三年了,如今是县长李荣廉的秘书。
    金蓤听了,不觉一震!一个月前,金蓤去县政府拜见了李荣廉,这是李荣廉到任洄河县县长之后,金蓤第一次与他相见。李荣廉听说金蓤还没谈对象,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闺女,我的秘书张显不错,我给你们牵个线?”金蓤一口回绝了:“李叔,您就別操心了,忙您的大事吧。”万没想到,被再次介绍的人,居然还是他!
    事情如此巧合,金蓤暗想:这难道是天意?於是,她没有立即推辞,而是告诉李士绅,自己先考虑考虑,晚上再给准信儿。
    等李士绅笑呵呵地出去了,吴小平埋怨金蓤说:“你还考虑什么,李老师多沉稳的人啊,我一直敬重他,他给你介绍的人,保准不会有错!”
    6点时分,金蓤打听到王林和张雨前出去了一整天也没回来,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便回復前来等信儿的李士绅:可以和介绍的人见面。
    这样,在吴小平、李士绅和张扬的“合力”推动下,金蓤的“报復计划”终於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晚上8点,李士绅和张扬领著张显来了。
    张显个子不是很高,大概一米七一、七二的样子,长得也不英俊,但是白白净净,文质彬彬。两人一见,顿时全愣住了。
    张显抑制不住激动,主动解释道:“金老师,我们四年前就认识了。”
    金蓤说:“是吗?我也觉得眼熟,就是想不起来了。”
    “您忘了,在长途客车上……”
    “噢……是你啊!”
    金蓤想起来了,那是她参加工作一个月后第一次回家。她坐的是长途公交车,车上十分拥挤,一个小伙子见她拿著大包小兜的,就要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她。金蓤从不愿意麻烦人,推辞不坐,小伙子便没有勉强。
    公交车驶出不到十里地,有四个当地的小痞子钻了进来,说著满口的污言秽语。小伙子给金蓤使了个眼色,不由分说,把金蓤推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金蓤的大包小兜没处放,小伙子让內侧的大娘挤了挤,把东西放在了二人之间。
    四个人嘻嘻哈哈地往里边硬挤,其中有一个剃了光头的傢伙,瞄见金蓤,不怀好意地笑了,高声叫喊:“人还没地方坐呢,你的东西却有座,拿了拿了!”说著话,就要挤进去拿东西。
    小伙子伸手把他拦住:“別动,东西是我的!”
    光头斜了一眼小伙子:“你的东西咋了?给我拿了!”
    小伙子笑了:“拿了也轮不到你坐啊!”
    “嗬!你谁啊?挺横啊!”
    “是啊,真他妈横。来,哥们,咱也瞧瞧!”另三个人大呼小叫,相互推搡著,直往小伙子身前拥来。金蓤紧张地想站起来……
    小伙子示意金蓤不要动,不紧不慢地说:“你们问我?上安庄的,姓张。”
    “李各庄的李,上安庄的张,北山的狍子南山的羊。”“李家狠,张家黑,出门躲著少是非。”这是山里人倒背如流的两个顺口溜。传说北山的狍子和南山的山羊十分凶恶,连猎犬和豹子都被它们撞死在山崖下。李各庄李家和上安庄的张家更不用说了,跟他们斗狠玩心眼,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闻听此言,几个人站住,不挤了,恼怒地气色顿时淡了许多。光头嘟囔道:“上安庄的啊,我们还有亲戚呢。算了,我不坐了。”
    “谢谢!”
    痞子们没討到便宜,在车上干嘮了一会儿,就让司机停车,下去了。
    金蓤非常感激小伙子,请他坐下,小伙子笑著摆了摆手。
    时间不长,小伙子也下车了……
    金蓤见眼前的“对象”,竟是曾经有让座护座之恩的小伙子,非常意外。
    张显就不同了,他的內心异常激动。
    公交车上的遭遇令张显难以忘记。他不认识金蓤,但金蓤的冷艷之美,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几乎每天都不由自主地回忆几遍。被精神刺激的他,只要有空,就专门赶那个时间点,去坐那辆公交车,希望那位美女再次出现。然而,他次次失望而归。
    渐渐地,他灰心了,以为今生再也不会与那位美女相见了,为此惆悵不已。
    可笑的是,他曾经到五中办过事,还打过几次篮球,却不知道那位美女其实就在五中;五中离他的家乡,也只有区区十几里地!
    大千世界,就是由无数个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构成的,希望有多少,失望也有多少;失望有多少,希望也有多少!不是吗?如今朝思暮想的那位美女就在眼前,而且成了相亲的对象,真是太奇妙了。
    张显的心情无以言表:苍天啊,大地啊,叫我怎么感谢你们的恩赐啊!
    什么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有什么来著……对,“天上掉馅饼!”不就是说我张显呢吗?张显喜出望外,激动得印堂放光。
    见二人原来认识,李士绅和张扬非常高兴,大呼“缘分啊!”寒暄一阵后,两人迴避,留下惊喜的张显和惊愕的金蓤独处。
    张显是个颇有理智的人,他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兴奋並得体地表达著对金蓤的讚美。
    金蓤却有点心不在焉了。她是在一种特殊的“需求”下同意见面的,无非是故意刺激王林,向王林发泄不满的情绪,可到头来,是这样一种局面。金蓤意识到自己的报復行动太过草率了,因而越来越忐忑不安。
    第二天,金蓤和张显处对象的事就传遍了全校,传遍了三道山大街。
    王林和金蓤,被孟凡非誉为五中的玉树花仙,大多数老师和学生也认为他俩才貌双全,是最理想的情侣搭配,所以,金蓤与张显相亲的消息一出,惊得人们目瞪口呆,各种议论纷至沓来:
    一说金蓤高傲,她看上了张显是秘书的发展潜力,主动追求张显;
    一说金蓤软弱,她慑与张家强大的家族势力,被迫和张显交往;
    一说金蓤果断,她发现了王林脚踩八只船的不端行为,坚决捨弃了王林;
    还有一说金蓤糊涂,张扬对当年的篮球比赛事件怀恨在心,故意破坏王林的好事,金蓤成了张王明仇暗恨的“牺牲品”!张家人果然黑得可以。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金蓤是当事人,自然没有办法躲避;王林本无辜,却生生地成了“玩船人”!
    人言如剑,锋利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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