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虎门大捷
明末岭南创业史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虎门大捷
五月二日。
虎门要塞。
水寨里灯火通明,游击將军高应岳一身铁甲未脱,正沿栈桥缓步巡视。
他停在一艘布满伤痕的福船边,望著甲板上倚著船舷打盹的水兵。那些年轻面孔沾满油污,手里还紧紧握著砍卷了刃的腰刀。
“都给我打起精神!”高应岳高声喊道,“明天,就是拼命的时候!想想咱们被烧毁的家、被杀害的乡亲!这一仗要是贏了,百姓就能安寧,你们也有大笔赏银可拿,抚台大人绝不吝嗇!”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
炮台上,巡抚王业浩再次亲临,凭栏远望。
陆营大帐中,总兵许允飞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里攥著一杯冷透的茶,一口未喝。
水寨角落,一群沉默的汉子围坐在一起。他们是重金募来的疍民死士和官军里最敢拼的人,按照总兵大人的命令,他们马上就要去完成一场几乎必死的任务。
……
天亮了。
李魁奇庞大的船队朝著虎门压来。
“开炮!”
虎门两岸,沙角、大角各个炮台上,几十门沉重的大炮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火球砸进海盗船队,海面炸起巨大水柱,船只瞬间被打得七零八落。
几乎同时,停泊在虎门內的官军水师福船纷纷打开侧舷炮窗,佛郎机炮、碗口銃接连喷出火舌。海盗们也拼命还击,用抢来的炮、自己的炮,疯狂对轰。
炮弹在空中交错炸响,硝烟瀰漫,遮天蔽日。
海面上,破碎的船板、断折的桅杆、残缺的肢体在血水中起伏。
接舷战在每一寸能站人的地方爆发。
海盗的快艇不顾死活地靠上官军大船,亡命徒嚎叫著挥刀跳帮。
官军水兵挺长矛、挥战刀,在狭窄的甲板上血战。
很快,甲板被血染红,又被海浪冲淡,然后再次染红。
……
就在双方杀得难分难解之时,高应岳亲率几艘最坚固的福船突然衝进海盗船阵中心,吸引了大量火力。
“火船队,出击!”高应岳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几十艘装满硫磺、火油、乾草的小船,由敢死队员操纵著,藉助潮水和风向,突然从隱蔽的水道里衝出。
它们不顾两侧射来的箭矢和火銃,直直撞向海盗船队的心臟,正是李魁奇的旗舰“黑鯊號”和周围的护卫船。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
“黑鯊號”巨大的船身顿时被火焰吞没。火舌窜上帆、桅杆、甲板,邻近几艘大船也被点燃,陷进一片火海。
海盗的指挥一下子乱了,惊叫声响彻海面。
“黑鯊號”在爆炸中慢慢倾斜,最终沉入浑浊的大海。
李魁奇侥倖跳水,被手下拼死救上一条快艇,头也不回地往外洋逃去。
核心船队覆灭,海盗士气彻底崩溃,剩下的船四散逃窜。
高应岳浑身是血,嘶哑著指挥残余战船追击、包围。
许允飞在岸上见到形势大好,也壮起胆子,命令炮台轰击逃窜的海盗船。
海盗丟下大量破损或装满財货的船只,海面上漂著燃烧的残骸、散落的箱子、数不清的肿胀尸体。
但官军也已是强弩之末。
水师战船损毁近半,活著的人个个带伤,疲惫不堪。
陆师同样伤亡惨重,没法组织有效的水上追击。
李魁奇收拾起几十艘残船,趁官军还没整顿过来,从一处防御薄弱的口子狼狈衝出了虎门,消失在外洋波涛之中。
……
这是一场惨胜。
五月五日。
“捷报!虎门大捷!焚毁贼酋巨舰『黑鯊號』,击沉焚毁贼船无数,斩首数千!贼首李魁奇重伤逃窜,海疆已定!”
巡抚衙门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字字斟酌,极力渲染。
广州城內,官府强令百姓张灯结彩,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衙役敲著锣沿街喊“大捷”,试图驱散长久笼罩的恐惧。
但一出城门,就是另一番景象。
通往珠江口的官道上,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
被海盗烧抢过的村镇,只剩断墙残壁、一片焦黑,野狗在废墟里刨食。
田地荒芜,饿死的人倒在路边,没人收拾。
官军各部正忙著清点、爭夺从海盗船上缴获的財宝、丝绸、金银器皿,对於賑济灾民、清剿残匪,只是应付了事,甚至趁机勒索乡里。
而乡绅组织的乡勇,也有不少借“討贼”之名,低价强买、甚至直接抢夺百姓土地,不断兼併。
……
李魁奇的主力虽然跑了,但战爭的残火仍在岭南大地隱隱燃烧。
珠江口密密麻麻的河汊沙洲里,藏著几十股没跟上主力撤离的海盗残兵,一伙十几人。他们划著名小船,有时拦截落单的商船、渔船,勒索钱財,稍有不从就杀人抢货。有时趁夜色突袭防守弱的河边小村,抢走仅存的口粮和牲畜,留下哭泣的妇孺。
还有部分海盗带著抢来的金银细软,弃船上岸。他们逃进西江沿岸高明、鹤山的丘陵,北江清远段的树林,和珠江口西侧新会古兜山、台山沿海的荒野之中。多则三五十人,少则十来个人,在这陌生山林里寻找活路。
这些上岸的亡命徒,很快跟本地原有的地头蛇、占山为王的小股山贼、横行乡里的痞子、逃散的官兵、活不下去的流民混在了一起。
海盗带来锋利的武器、不要命的凶悍和抢劫的经验。
地头蛇提供藏身的窝点、熟悉的地形和销赃的路子。
两伙人合流,变成人数更多、更有组织、更凶狠的新匪帮。他们把手伸向防守空虚的偏远村落、小集市,趁虚而入,抢粮抢钱,绑人勒索。
他们在乡间大道、偏僻山路设伏,专门抢劫过往商旅、行人,甚至落单的官差和驛卒。
偶尔,也敢打那些墙矮壕浅、防守鬆懈的小地主庄园的主意。
虽然再没本事攻打县城府城,但这些无处不在的匪患,以及他们时不时的侵扰掠夺,使得乡下道路不再安全,地方治安迅速败坏,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