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赵家记一辈子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70章 我赵家记一辈子
“鐺——!”锣鼓喧天,人群嘈杂,今日的小渔村显得格外热闹。
原因无他,税吏大人大驾光临,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怠慢托大,纷纷停下了手头活计。
毕竟若是出现点什么差池,被安上个偷税漏税的罪名,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无论是忙著出海捞鱼的渔夫、还是醃坊做工的女人,全都在村头大树下排起了长龙。
两名身著皂衣、腰挎短刀的税吏,大马金刀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破桌子后面。
为首的留著两撇鼠须,人称钱税吏。
他眯缝著眼,慢条斯理地翻著手中税册,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则负责唱名、记帐。
队伍缓慢向前挪动。
什么淋尖踢斛、火耗剋扣的戏码,在钱税吏手中耍得炉火纯青。
每次唱名就跟催命符,让本就贫苦的渔民们更加愁容满面。
“下一个!赵老栓!”
年轻税吏扯著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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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老渔民,在另一个拄著拐杖、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哆嗦著掏出一个乾瘪的破布袋子,解开袋口,將寥寥几十枚铜钱、以及一些零散的贝壳给倒了出来。
钱税吏眼皮子都没抬:“赵老栓,丁税、渔税,统共......二钱又一百文!”
“钱、钱爷......”
赵老栓声音沙哑,带著哭腔:“求您开开恩,宽限几日吧!我儿子前些日子在渔场,被黑岩岛的人捅穿了腿,差点没命啊!”
“家里攒的那点钱,全部、全部都拿去给他请郎中、抓药保命了,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啊!”
他指著身旁虚弱不堪的儿子哀求。
旁边有相熟的渔民也忍不住帮腔:“是啊钱爷,他儿子这伤重著呢,差点就没了!”
“赵老栓家的情况大伙儿都知道,这次是真遭了难了!”
“唉,黑岩岛那帮畜生,下手太狠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同情嘆息。
但更多的渔民只是沉默的低下头,攥紧了自己怀里乾瘪的钱袋。
谁家不是勒紧了裤腰带在凑这税钱?
想帮,也是有心无力。
钱税吏这才抬起三角眼,扫了眼年轻人苍白的脸,又掂了掂桌上那点可怜的铜钱贝壳。
“哼!遭难?谁家还没个难处?”
“这税钱是仙朝旨意、官府铁律,你儿子打架斗殴伤了腿,那是他自找的,还能赖上仙朝不成?没钱,那就按规矩办!”
说著,
他朝旁边的年轻税吏使了个眼色:“记下,赵老栓,抗税不缴!按律,可拘押、罚没家產,或罚徭役抵税!”
年轻税吏立刻提笔。
赵老栓嚇得魂飞魄散:“钱爷!使不得啊!我、我这就去借!这就去借!”
周围渔民们面露不忍,纷纷別过头去,眼看著两名税吏身后的帮閒就要上前拿人。
就在此时,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条游鱼一样飞快地挤到赵老栓身旁,將几钱碎银猛地塞进他钱袋里。
“赵爷爷,拿著!”
陈小鱼飞快地说了句。
然后立刻又缩回人群,躲到了母亲王氏和李长生中间。
赵老栓只觉得手里一沉,低头一看,乾瘪的钱袋里赫然多出了几块白花花的碎银!
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陈小鱼的大眼睛,而在其身旁,赫然正是李长生。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感激涌上心头。
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问,立刻將钱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
“钱爷有了!您看!”
钱税吏看著桌上突然多出来的几钱银子,眉头一皱,狐疑地扫了眼人群,但却並未发现什么异常。
待清点完,他不耐烦地挥手:“哼!算你识相!下次再敢哭穷耍滑,定不轻饶!滚吧!下一个!”
——
人群另一侧,船老大林峰原本已经摸向怀中碎银的手,悄然顿住,又不动声色地將银子按了回去。
他身边,林浪、赵小勇,以及另外几个平日相熟的年轻后生站在一起,恰好將陈小鱼给赵老栓塞钱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
赵小勇嘿嘿一笑:“浪哥,瞧见没,小鱼儿心眼真好啊!要是俺能打得过她就好咧,能娶她当媳妇儿,俺做梦都能笑醒。”
林浪从陈小鱼身上收回视线,
没好气地拍了拍自己好兄弟的肩膀:“傻小子,你这话就说错了,小鱼儿固然心善,可你想想,陈叔家是啥光景,婶子在醃坊做工,陈叔年纪又大了,哪里有什么閒钱接济他人。”
他顿了顿,神色平静,语气也带著十二分的肯定:“要我看,刚才那几块救急的碎银,九成九是长生叔的意思,不过是借了小鱼儿的手送出去罢了。”
林峰听到儿子的话,欣慰地点点头。
“林浪说得不错。小勇啊,你刚才那话,只看到了小鱼儿的好,却没看到更深一层。”
“你忘了?一个多月前,李大山父子那档子事,跟著你陈叔一起出海寻人的几个老兄弟里,就有赵老栓,那会儿风高浪急,大傢伙儿可都算是豁出了命。”
“长生叔是个念旧情、重恩义的人,赵老栓今日遭难,他这是还当日那份同舟共济的情分,长生叔他......是个值得咱敬重的长辈。”
——
人群中,不乏林峰这类知晓当初李家父子与李长生纠葛,又心思通透者。
於是在见到陈小鱼的举动后,嘈杂的长龙中又多了些窃窃私语。
“嘖,瞧见没?小鱼儿那丫头......”
“瞧见了瞧见了,动作真快,那几块碎银子,可是解了老赵家的燃眉之急。”
“小鱼儿心善是隨她娘,可这银子,王家嫂子怕也一下拿不出这么多吧?”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渔民,眯眼看了看躲在王氏身后的陈小鱼,又望了望神色平静的李长生,低声道:
“老哥几个,还记得前阵子,李大山和他混帐儿子的破烂事儿不?”
“咋不记得?”
“那天风浪高啊,老陈、老林、还有......诺,就刚才差点被拖走的老赵,他们几个可是顶著大风大浪出海寻人的咧!”
“我就说嘛!长生叔平日里瞧著不声不响,可心里门儿清,赵老栓当时跟著去了,这份情他记著呢。”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长生叔不是那等看人落难袖手旁观的性子,这法子好,既帮了人,又全了赵老栓的脸面,讲究!”
“......”
村民们低声议论著,时不时看向李长生的目光里,多了些发自內心的敬重和信赖。
李长生安静地站在队伍末尾,周遭的议论好像与他无关,只是和陈小鱼、王氏说著话。
不过他如今何等耳聪目明?
这些窃窃私语,
自是一分不落地听在耳里。
铜锣声里,税收有序地进行著,除了赵老栓,后续又有几个凑不齐税钱的贫苦渔家。
但或许是受到李长生的感染,村民们竟自发地有钱凑钱、有粮凑粮,总算有惊无险地帮这几人渡过了难关。
——
晌午时分,税吏心满意足地走了。
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村民们皆大鬆了口气,脚步轻快地各回各家,言语间多有笑意。
李长生前脚刚踏进小院,后脚院外就响起了侷促的脚步声。
“李、李爷......”
来人正是赵老栓。
他手里攥著个小包裹,步履蹣跚地走到李长生近前,嘴唇哆嗦著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心头一酸,老泪再也忍不住,竟是噗通一声就要给李长生跪下。
“赵老哥,使不得!”
李长生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胳膊。
赵老栓被李长生搀著,哽咽道:“李爷,大恩......大恩不言谢啊!要不是您,我这条老命,还有家里那小子,今天就要交代了!”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將那小包裹往李长生手里塞。
“家里实在没什么拿的出手的,这是前些天晒的一点小鱼乾,品相还成......您別嫌弃,给小鱼儿添个零嘴......”
“赵老哥言重了。”
李长生语气平和:“一点银钱而已,当日海上风高浪急,老哥肯跟大志出海搜救寻人,这份恩情,李某记得。”
“这鱼乾,我替小鱼儿收下了,至於那点银钱,不必掛心,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说。”
“不行!不行!”
赵老栓一听立刻急了:“李爷,这钱一定要还!我赵老栓虽穷,骨头还没烂!等家里小子好些,我爷俩就是拼了命出海,也要把这钱给您还上,您可千万別说不让还的话......”
李长生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
这话似乎让老人长长舒了口气,深深作了个揖后,这才佝著背,慢慢走远了。
“那......那我不打扰您了李爷,您的大恩,我赵家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