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学

第195章 能干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唐玉身上那层寒意尚未消退,便听得老夫人话锋陡转,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股威压:
    “二哥儿此番,为我侯府剷除了心腹大患,反被他那糊涂爹鞭笞重伤至此,实乃家门不幸!所幸……”
    老夫人略一停顿,目光在崔静徽和垂首的唐玉身上掠过,语气稍缓,
    “所幸,还有我身边的文玉尽心竭力,日夜看护。”
    “更有我这孙媳静徽,里外支应,调度有方,这才让二哥儿从鬼门关前挣回条命,稳住了局面。”
    “一个家,全家的力气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这家族才能兴旺发达,遇事不垮!”
    “若是各怀心思,东拉西扯,只顾著自己眼前那一亩三分地,生怕旁人占了便宜,生怕自己多出了一分力。”
    “那到头来,谁也討不了好!”
    嘭!
    “我看这家里,谁还敢再做这般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她声音陡然转厉,手中捻动的佛珠猛地一停,重重拍在桌案上!
    一声闷响,惊得厅內眾人心头俱是一跳。
    孟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发作骇得脸色发白,顾不得仪態,慌忙起身,又深深俯跪。
    崔静徽亦是心头凛然,立刻跟著伏地。
    厅中侍立的丫鬟们,连同唐玉在內,齐刷刷跪倒一片,屏息垂首,不敢稍动。
    孟氏垂著头,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地砖,却是眉头紧皱,牙关紧咬。
    老夫人这番话,句句敲在她的痛处。
    几乎是指著她的鼻子,斥她自私寡恩、偏心亲子、不顾大局。
    甚至隱隱有將当初与杨家结亲这桩祸事的根由,也算在她头上的意思!
    她喉头乾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再抬头时,眼中已迅速蓄满了哀戚的泪水,声音带著哽咽:
    “老祖宗明鑑!天地良心,儿媳……儿媳怎会不疼二哥儿?”
    “他小时候,只到我腿弯高,养在我身下,一口汤一口饭,看著他长成如今这顶天立地的八尺男儿,那真是掏心掏肺,拿心血餵养出来的啊!”
    “如今见他伤成这般,这闔府上下,除了您老人家,只怕没人比儿媳更痛、更急!”
    她越说越是激动,泪水涟涟而下:
    “那五十年的老山参,宫里贵人才用得上的血竭,还有那些流水一样的名贵药材、补品。”
    “二哥儿一病,我立时便都拿了出来,只差……只差把我这颗心剜出来给他瞧了!我……”
    “够了!”
    老夫人不耐地打断她:
    “我老婆子还没瞎,没聋,二哥儿如今也没事了,轮不到你在这儿號丧表功。”
    她冷语道:
    “你若是真有几分周全之心,真想为这个家好,眼下就同崔氏一道,把这后宅的门户给我守严实了!”
    “外头那些关於『父子相残』的混帐话,一句都不许漏出去,更不许从咱们自己人嘴里再传出一星半点!”
    “你能把这一件事,办得周全妥帖,滴水不漏,那我便谢天谢地,也算你没白担这主母的名头!”
    孟氏满腔的哭诉与委屈被这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噎得她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却半个字也不敢再辩驳。
    她死死揪著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乾涩无比:
    “是……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老夫人这才像是耗尽了力气,也耗尽了耐心,疲惫地闔了闔眼。
    她摆摆手,在采蓝沉稳的搀扶下,起身出了正厅。
    孟氏与崔静徽连忙起身,亦步亦趋地將老夫人恭送出寒梧苑,直至院门外,婆媳二人矮身行礼,目送著老夫人的软轿消失在甬道尽头。
    眼见老夫人走远,孟氏才缓缓直起腰身。
    方才一番惊嚇、斥责、强压怒火,让她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她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额角、颈间沁出的细密汗珠。
    动作看似优雅,指尖却微微发颤。
    擦拭完毕,她並未立刻离开,而是倏地转过身,目光直直投向侍立一旁的崔静徽。
    廊下的光影半明半暗,落在孟氏脸上,让她平日里温婉的眉眼,此刻看起来有些莫测。
    她唇角放平,声音轻缓,像在閒聊家常:
    “静徽啊,我如今,可真是有福气,得了你这么一位能干的儿媳。”
    “有了你在,这家里家外,万事都不用我和老祖宗再操半分心了,真是……省心省力。”
    崔静徽心头一紧,知道方才厅內的火,到底还是烧到了自己身上。
    她面上神色未变,甚至更柔和了几分,微微垂首,声音温婉恭敬:
    “婆母谬讚了。儿媳年轻识浅,行事多有不足,家中诸事能略有条理,皆是祖母高瞻远瞩、掌舵定调,婆母您居中调和、悉心教导之功。”
    “儿媳不过是依著祖母和婆母的吩咐,略尽绵力,跑跑腿罢了,实不敢当『省心』二字。”
    孟氏听著她这四平八稳、滴水不漏的回话,鬱结在胸的那口气非但没散,反而更堵了几分。
    她上下打量著崔静徽,目光在她端庄的衣饰,沉静的面容上缓缓扫过,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媳。
    半晌,她才轻轻“哦”了一声:
    “是么?原来静徽你行事,皆是依著吩咐……”
    “倒是我这个做婆母的疏忽了,竟不知,是何时给过你示下,让你能在长辈未及发话时,便先行决断,主持局面?”
    “这般……『事事爭先』的做派,旁人看著是进退有据,沉稳果决,瞧著倒真是大家风范。”
    “只是不知,这究竟是侯府的规矩如此,还是……亲家母教导有方,崔家的门风,便是这般不同?”
    崔静徽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心知孟氏这已不仅是敲打她在江凌川受伤后抢先请医、调度等事。
    更是將之前婚宴上,她未等孟氏出面便率先稳住局面、发话处置的旧帐一併翻了出来。
    点她家的家风家教,不过是顺带。
    崔静徽將头垂得更低,姿態愈发谦卑恭谨,声音却清晰平稳,不见慌乱:
    “婆母教训得是。是儿媳愚钝,未能时时领会婆母深意。”
    “婆母心怀整个侯府,思虑必是深远周全,有时稍慢一步,並非不为,实是谋定而后动,权衡全局。”
    “儿媳见识浅薄,唯知遇事当竭力而为,免生紕漏,纵然偶有微末之效,也不过是侥倖未曾偏离婆母素日教导之大方向罢了。”
    “一切功劳根基,皆在婆母运筹帷幄之中,儿媳岂敢僭越?”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