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驱走饿狼,又来游棍
狸奴记 作者:佚名
第113章 驱走饿狼,又来游棍
关长风变脸比狗还快,我都数不清楚自云梦泽到今天,他到底变过多少回脸了。
动輒就喊打喊杀,冷脸告状的人,猛不丁开始低眉顺眼,不知什么时候还学会了装傻卖呆,学会羞赧起来了。
不提从前蒲草地那宿,单说前夜,前夜这狗贼不还算计我一遭,反手將我压制门板上,险些折了我两条藕臂。
没想到这廝竟有这般大方的时候,生怕他反悔收回去,因此赶紧接了过来,催促他,“合意合意,你快走吧。”
那廝不放心,话到嘴边顿了一顿,不免又轻声叮嘱了起来,“可收好了,以后.........我母亲可要问起来的。”
我连连点头,连连应著,“知道知道,你快走,快走。”
关长风这才背著一包袱油饼和鸡腿走了,一瘸一拐地走出柴门,才出柴门又隔著篱笆扭回头来,“千万收好了,千万別丟了。”
真是个小气鬼。
我还是连连地应,笑眯眯地朝他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快走吧。”
我从前可不知道关长风是这么个囉里八嗦的人,这廝杀人不眨眼,別管什么事都乾脆利落,谁想到这时候又黏黏糊糊,磨磨蹭蹭的,叮嘱完了玉佩,忽又问起了旁的,“那.........那你以后还回来么?”
我还是连连地应,还是笑眯眯地朝他摆手,“回来回来,快走吧,快走吧。”
是日,山里的日光还不曾穿透这繚绕的云雾,远远近近的山峦一眼望不见尽头,这柴院之內黄狗朝著篱笆外的人哼唧咬著尾巴,篱笆外的人在这云雾之中,在黄狗的哼唧中笑了起来,“我可走了,你自己小心。”
帝乙剑就在他背后泛著凛冽的寒光,他大抵以为自己笑得十分和善,可我早就说了他这样的人与和善並没有什么关係,拔刀杀过人的人,笑起来亦是有掩不住的杀气。
此刻我已被他烦得要死要活,僵了的嘴角再扯不上去,扯不上去於是就变了脸,拧著眉头跺脚叫,“快滚吧你!”
关长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滚了。
別以为这廝有什么恋恋不捨的,他是不放心那块要命的腰牌,也断定不放心自己的传家玉佩。
当他是什么铁汉柔情,压根不存在的。
总算把关长风轰走,老嫗又打发老翁杀鸡宰鸭。
院子里的黄狗又开始扯著嗓子叫,把锁链拽得哗啦啦作响。
鸡鸭也又一次东奔西跑,上躥下跳,为活命全都躲得远远的。
老翁在远离院外奔走,扑的鸡飞狗跳。
院子里的鸡鸭眼看著少了,被抓到的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叫,叫,一双翅膀死命地扑腾,扑腾,扑腾起一地的毛。
老翁把鸡鸭肝肠掏出来全都丟给黄狗,黄狗闻见肉腥味这才消停下来,摇著尾巴埋著头吃得吭哧吭哧,哼哼唧唧。
这日我与黄狗一样,也吃得饱饱的,与关长风一样,也连吃带拿。
走之前老媼还煮了蛋,二十多个蛋都塞进我的小包袱了,马鞍两旁各掛了一只燉好的全鸡全鸭,还有一大包油饼,老夫妇就跟不过了似的,把要过冬的乾粮家当都掛在了暮春身上。
我还记得萧鐸说什么,说那外头凶险,要不是他,我早不知怎么死了。
如今出来,才发现外面安逸得很。
你瞧,我稷昭昭多受欢迎,连素昧相识的老夫妇都待我这么好。
真是。
我好似又回到了从前在镐京的日子,在镐京的那些年,谁不喜欢九王姬稷昭昭。
换上老嫗浣洗过的袍子,老嫗把袍子洗得乾乾净净,也烤得乾乾爽爽的,就连破处都缝补得一点儿破绽都没有。
我本人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报答老夫妇,好在我有先见之明,正因了知道自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因此適才就做了充分的准备。
不是说了吗,谢先生早教过我,居安思危者,有备无患。
老嫗虽听不懂我说话,但我还是得跟她说一说话,好好地告个別。
我与关长风不一样,我这人一看就十分乖巧和善,因此老夫妇二人虽听不懂我的话,但必定能从我的慈眉善目里领会到我的感激和善意。
我拉著老嫗的手,像个大人一样说话,“老媼,老翁,你们虽是楚人,却是好人,照顾得我十分妥帖,老鸭萝卜汤很好喝,油饼和山菇燉小鸡亦是十分可口,我这袍子洗得乾净好闻,我的马也餵得肚皮滚圆,我从三月以来还没有遇见过你们这么好的人,我虽有几块铜贝,可惜太少了,实在不够,正好我下山也用得著。”
说著话就把关长风的双鱼玉佩塞到了老嫗手里,“这块玉佩可是好东西,老翁可拿去镇上换钱,將才我已经仔细打量过了,玉质通透,必能换上不少。换了钱再置办些年货,家当,修缮房屋。以后大约不会有机会再与老媼老翁相见,就当报答老媼和老翁了。”
就权当我与关长风这一日一夜的伙食费和房屋修缮费了。
老夫妇二人极力推辞,不愿收下,嘰里咕嚕的我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
算著时辰,关长风约莫已经走远了,因而背上大刀,翻身上马,这便告別老嫗老翁,就要下山去找大表哥了。
走了老远,再回头还能看见白髮夫妇相偎著立在柴门之外。
白云深处,一处人家,看得我心中也不知有多么羡慕嚮往。
若我也能有这么一日,寻一处山涧,盖一座柴屋,养一条黄狗,餵一群鸡鸭,有人生火为我做羹汤,那样的日子不知该有多美啊。
一路打马疾奔,再没有听见窸窣的脚步声响,我有足够的乾粮与肉,这些乾粮与肉足够我到下一个村庄,再去下一个小镇。
小镇比我想像得要大,石碑写著模糊的几个字,依稀看著像“长岭”二字。
那便是长岭镇了。
牵著马才进城门,买了一笼肉包子,就察觉到来往的人群中有人紧盯来了过来。
目光轻佻,不怀好意。
驀地扭头去瞧,陆陆续续有七八个的模样,一看穿衣打扮,面相神色,就知是泼皮游棍。
我初来乍到,不知此地到底什么状况,不敢走无人小巷,只在人多的大道上牵马疾走。
暗暗打量周遭,果然就瞧见有人大步跟来。
抓著包子翻身上马,疾疾打马往前奔,不知该往何处跑,先甩开那泼皮游棍再说。
人生地不熟,如无头老鼠乱窜,横七竖八的路一绕,就绕到了巷子深处。
忽而一道绊马索从巷子两头乍然横了起来,我与暮春来不及躲闪,登的就被这绊马索给重重地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