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別有幽愁暗恨生
空山雨后,碧草如丝。
笼罩著薄薄雾气的沉静湖面忽然泛起了涟漪,细线提出湖面,只有空空的鱼鉤荡来荡去。
“你心不静,怎么钓得起鱼?”
说话的是一位中年男子,面容俊雅,青袍明净,与这清幽山水十分相宜。
他的声音亦很年轻,只是那双粗糙沧桑的手很显年龄。
周雪嵐把鱼竿扔在一边,顰眉道:“义父,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钓鱼?”
章九易扯了扯鱼竿,猛然提起,钓起来一条半尺长的花鰱。
他把鱼扔进鱼篓里,里边数尾鱼蹦躂个不停。
“不就是暴露了个璐王么?有什么可急的。”章九易不慌不忙地说,“想我当年创立青云会,遇到的危机可比现在多多了。”
“不光璐王,还有胡財和孟柱年。这二人都下落不明,很有可能已经被抓了。”
“抓了就抓了。孟柱年又不是什么旷世之才,死了你再提拔一个不就是了?”章九易把鱼饵掛上去,再次甩竿,“要是胡財也死了,让他的副手顶上来就是了。生意照做,银子照赚,偌大的青云会还能因为他们三个倒了不成?”
说罢,章九易悠长地嘆了口气,眺望著远处的山谷:“这个地方还真不错,可以考虑多住一段时间。”
周雪嵐经歷的事情没有章九易多,也练不出这样平和的心態。
她越想越焦躁:“万一叶緋霜和陈宴又找到这里,我们该怎么办?”
章九易轻笑一声:“你想多了。这个地方是我前几日刚定下来的,他们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他们连我都知道!我从未在人前露过脸,也没用过真名,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的身份?”
周雪嵐怎么都想不通,她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周雪嵐站起来团团转:“莫非是璐王?他是不是早就背叛青云会了,所以出卖我了?”
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只有章九易和另外几名堂主,还有周博士夫妇。
思来想去,璐王的嫌疑是最大的,谁让他和叶緋霜陈宴接触得最多呢?
章九易慢悠悠道:“你可知璐王为何加入青云会?”
周雪嵐点头:“您说过啊,暻顺帝削各位藩王实权,將他们困於封地,璐王对暻顺帝不满。”
“其实这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德璋太子夫妇之死。”
周雪嵐微怔:“难道杀害德璋太子夫妇的不是暻顺帝,而是璐王?”
章九易微微一笑:“正是。此事若是暴露,暻顺帝定会找他算帐。璐王为了给自己求条后路,这才加入了青云会。”
“那……那璐王当初在滎阳时为什么还要帮著叶緋霜呢?早早除了她不是更好?”
“璐王又不认识她。德璋太子是他们兄弟中年纪最小的,他稍微大一点时,璐王等人早就封爵开府了。璐王那时很受先帝器重,所以常年奔波在外,连德璋太子大婚时都没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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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西边有几个小藩国叛乱,璐王妃的母家陇西李氏领命平定,璐王前去相助,足足在边关呆了两年之久。等他回京城时,京城早就变天了。先帝驾崩,暻顺帝即位,德璋太子也被圈禁了。”
“所以璐王不忿?”
“忙活了那么些年,却没有等来封赏,反而即將被赶去滎阳,他能愿意吗?璐王和陛下请旨,想在陇西討个封地,也被拒绝了。璐王妃是將门虎女,马背上长大的姑娘,却要被困在滎阳不得出。他越心疼妻子,就越怨恨暻顺帝,怨恨德璋太子。”
周雪嵐懂了:“所以您的意思是,璐王不会背叛青云会?”
“起码他不会投靠叶緋霜她们。”
“那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见鬼了不成?”周雪嵐思索著,眼神忽然一凛,“是不是我……那边暴露了?”
章九易看向她:“你是说你娘?”
周雪嵐满脸嫌弃:“她才不是我娘!一个只顾著攀附荣华富贵的臭表子,也配让我叫一声娘?”
话音刚落,脸上骤然一痛,她被章九易扇了一个耳光。
章九易面带薄怒:“你怎么能那么说你娘?”
周雪嵐也不捂脸,就顶著巴掌印,回瞪著章九易:“你还护著她?你忘了她是怎么背弃你的了吗?你忘了她为了当北戎部落的王妃,偷你的军情了吗?她觉得我是个拖油瓶,所以生下我却又不管我,让我自小就受尽欺凌!这种生母,我还要对她感恩戴德不成?”
周雪嵐咬牙切齿:“她这辈子都別想听我叫一声娘,你也休想听我叫一声爹!”
“你……”
周雪嵐踹开鱼竿,扭头就走,任凭章九易怎么叫她都不回头。
周雪嵐揣著满肚子憋屈,顺著溪流往山谷外走。
前些年,章九易去北戎时,和那个臭女人见了一面,顺便也说起了自己的事。
莫非是她说漏了这事?北戎靠近北地,谢家在北地,谢珩听到后,告诉了和他要好的陈宴?
肯定是了!除了这个可能,她实在想不到其他了。
“臭女人,就会拖我的后腿。”周雪嵐恶狠狠地嘀咕,“当初真该杀了她再跑的。”
腿上忽然一痛,周雪嵐回头,瞧见一个拿著弹弓的小男孩嘿嘿地朝她笑。
他又上了颗小石子,这次瞄准了周雪嵐的脸。
但让他失望的是,这次没有打中,他还被周雪嵐痛揍了一顿。
周雪嵐打完人,拍拍手刚想走,却见一个背著背篓的妇人急匆匆跑了过来,一边抱著小男孩哄,一边大骂周雪嵐,替自己儿子出气。
“是你儿子先用弹弓打的我!”
“你这么大个人,让他打一下就打死了?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还有理了?”
周雪嵐冷笑:“你很疼你的孩子嘛,你真是个好娘亲。”
妇人嚷嚷:“我儿子都被你打坏了,不赔二两银子你別想走。”
最终周雪嵐没赔银子就走了。
身后是一大一小两具尸体,脑袋扎进溪水里。小的不能再打弹弓了,大的也不能再嚷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