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持续三个小时的手术结束了。
    孙教授脱下洗手服，在浴室里洗了个澡，出来后看到林然坐在椅子上，笑著说：
    “第一次近距离看手术，感觉怎么样？”
    “嗯……心情微妙。”
    林然回忆刚才看到的画面，手术室所有人屏住呼吸，拍片，开刀，电刀切开皮肤，空气中瀰漫烧焦肉皮味道，锤子，电钻，鐺鐺鐺的声音。
    如果说木匠是把一块原木打造成实用家具，那骨科医生就是用刀、锤子、电钻，把每一块畸形、断掉的骨头恢復原样。
    “你心理素质不错。”孙教授笑道，“我大四第一次上手术台，近距离观摩骨科手术，噁心得差点吐出来。”
    “我还差很远，师哥师姐已经能上手帮忙，我还什么都干不了。”林然摇头。
    “一步步来，別急。”孙教授拍拍他的肩膀，跟刚从浴室走出来的麻醉科主任，有说有笑离开了。
    林然也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脱下洗手服，换回自己的衣服回住院楼。
    孙教授带的三个学生是规培的住院医师。
    男生叫张旺，两个女生圆脸的叫方笑，尖下巴的叫林子怡，人不错。
    张旺和方笑是一个学校出来的，最初只是工作上的朋友，慢慢发展成朋友以上恋人以下的关係，林子怡是个磕学家，专磕这俩人的糖，乐此不疲。
    林然来到医生办公室，中午事情少，刚做完手术的病人麻醉还没醒，交给护士照顾，醒了之后还要做测量表。
    张旺和方笑一人端著一桶泡麵进来，看见林然在写病歷，说道：
    “小师弟，休息一下吧，那些东西下午再写也没事。”
    “嗯，马上……好了，写完了。”
    林然把写好的病歷保存在医院系统里面，伸了个懒腰。
    张旺坐下：“小师弟，你知道我刚才经过男厕所，听到了什么吗？”
    “什么？”
    “一个主治夸你干活利索，学东西快，尤其是写病歷这一块，飞速，想让你留下来，孙老师说你才大一，急不得。”张旺唆了一口泡麵，“孙老师很看好你呢。”
    方笑在一旁翻白眼：“那当然了，你以为谁都像你啊，考个研究生二战才上岸。”
    “幸亏我上岸了，不然我就要发起世界大战了。啊~我想吃麵~”
    “那你吃啊~”
    “我想吃你的下面~”
    “好好好，来，我餵你！”
    “誒呦呦，烫死我了，不敢了不敢了！”
    办公室里面有个小休息室，两人躲在那里吃麵打闹，算是无聊规培生活中一点有趣的小插曲。
    “小学弟，你吃什么，咱俩点外卖。”林子怡一踩桌腿，椅子挪到他旁边。
    “师姐点什么都行，我不忌口。”
    “哦~害羞了~”林子怡笑著戳戳他的脸颊，“別介意，虽然师姐一个月工资八百，去掉房租水电生活费还要向家里要一两千，但也有点小金库，咬咬牙，吃得起一顿外卖。”
    “师姐好像在不经意间，说出了很恐怖的事情……”
    林然扯扯嘴角。
    早有听闻，刚毕业的医学生是医院的核动力驴，但一个月八百的工资，驴也吃不饱啊。
    林子怡嘆气，双手枕在脑后：
    “没办法，学医啥都好，就是不挣钱，熬唄。我算好的了，外面那些护理实习生，不仅没工资，还要倒贴给医院实习费。”
    “……”
    “好了好了，不聊伤心事了，医院那么多难受的病人，我挣不到钱不算什么。小师弟快点挑，挑好了我下单。”
    林子怡把手机递给他。
    盛情难却，林然如果再拒绝，多少有些不合適，正准备挑一些便宜的菜，办公室的门突然敲响。
    咚咚咚~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林子怡听到敲门声，下意识问道。
    她脑袋里过了一下今天中午病人的信息，饭点之前应该都处理完了，怎么还有病人过来？
    3床的腿又疼了？
    15床该红外线理疗了？
    还是21床要拆线了？好像都没到时间。
    办公室门口站著一位绑高马尾的少女，身材姣好，美顏秀丽，初到陌生环境，神情举止有些拘谨，两只手拎著保温饭盒，进来后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看到了某个身影，不安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蹦蹦跳跳过来，啪嘰一下拍了那个身影的肩膀：
    “林然，我来了！”
    “？？？”
    林然仰起头，正对上苏铃乐精心打扮过的笑脸，心里充满问號。
    林子怡眼珠子转了转，揶揄道：“怪不得小师弟不想吃外卖，原来是有人送饭啊，可怜我这个孤家寡人，没人疼也没人爱。”
    苏铃乐反应极快，笑著对林子怡说：“师姐好。”
    “哦哦，你也好。”林子怡问，“你是小学弟的……那个？”
    “嗯，就是那个。”
    “原来是那个啊，那不奇怪了。”
    “嘿嘿，就是那个嘛。”
    两个女生手牵手，上下摇摆，一片其乐融融的欢快景象。
    林然嘴角抽搐，所以那个是哪个，麻烦你们两个说清楚点，別当谜语人。
    林子怡说：“小师弟，你跟……她去休息室吃饭吧，我顶著这边，中午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好，谢谢师姐。”
    林然起身往休息室走，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劲，回头一看，苏铃乐还站在原地，头撇向一边，左手若无其事地上下摆了摆，似乎在像谁发出邀请。
    真是个小祖宗！
    林然走回去，抓住她摆动的左手，进了休息室。
    苏铃乐嘴角上扬，觉得自己拿捏了林然，开心极了。
    林子怡看完了全程：
    “真好啊，都有对象，就我一个孤家寡人，所以……《光与夜之恋》，启动！老公我来啦！”
    休息室。
    张旺、方笑，跟林然、苏铃乐面面相覷。
    “哇，大美女。”张旺讚嘆。
    方笑踩了他一脚，张旺发出惨叫声。
    “正好我们也吃完了，小师弟你跟这位……嗯，一起吃吧。”
    说罢，方笑黑著脸拽著张旺出去，顺手关了门。
    休息室只剩下两个人。
    林然感到头疼：“苏铃乐，你到底……”
    “我不太喜欢一个人在家孤零零的感觉，好像自己被你拋弃了一样，就想著做好午饭，来找你一起吃。”
    苏铃乐低头打开饭盒，拿出两个小碗米饭，和两双筷子，一道道菜摆出来，全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她抬起头，神情有些局促不安：
    “我知道我现在很奇怪……但这些都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不知道你的口味有没有变，所以……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