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苏铃乐像以前一样，总是惹麻烦，林然当然摆臭脸。
    现在呢？人家给你送来热饭，还特意挑了你喜欢的口味，是真没话说了。
    林然嘆了口气，坐在床上，端起一碗小米饭，就著热菜吃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铃了。
    林然放下碗，刚要出去，休息室的门突然敲了两下，张旺的声音传来：
    “师弟你好好吃饭，4床的病人要拆线，我去就行。”
    林然重新坐下来。
    苏铃乐看了看门，又看向林然：“当医生是不是很辛苦？”
    “嗯，一上午基本上没怎么坐下来。早上查房，中间做手术，回到病房做一系列评估和健康宣教，中午也有突发情况，需要时刻做好准备。”
    林然在医院待了一上午，感慨挺多。
    医生看似是越老越吃香，前提是能干到老，一开始的工资、工作强度、精力消耗，对比其他职业简直是地狱难度。
    能坚持干到老的一定是狠人。
    据张旺说，很多医院的急诊科，每年都要猝死几个年轻医生。
    不过也不是没有正反馈，看到病人痊癒出院，真诚道谢，心中会升起一股满足感。
    两人正在吃午饭，门突然打开了。
    孙教授和另一个主治医师走进来，看到林然和苏铃乐在一起吃饭，愣了几秒，隨后笑道：
    “没什么事，就是进来拿点东西。”
    “孙爷爷。”
    苏铃乐水灵灵站起来。
    孙教授眼睛微眯，恍然大悟：“小苏的闺女，对不对？”
    “嗯吶~”苏铃乐重重点头，“当年多亏了您给我爸爸看腰病，不然他现在肯定天天喊腰疼。”
    “哈哈，没什么，我跟你爷爷是大学好哥们，他孩子生病了，我肯定要照顾照顾，不过你们两个这是……”
    孙教授看著桌上的饭盒，两人肩膀贴著肩膀，面前分別一碗小米饭，亲密得就差用一双筷子了。
    林然看著乖乖女样子的苏铃乐。
    不是姐们，你人脉圈这么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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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他反应很快，解释道：
    “我跟苏铃乐是初中同学，她最近到江寧旅游，听说我也在这里，就过来看看我。”
    “看你，用特意做饭？”孙教授语气古怪。
    “呃……”苏铃乐刚才只顾打招呼了，完全没想过后面该怎么解释，直接抓瞎。
    旁边的主治医生肘击孙教授：“行了孙老师，別打扰人家小年轻的好事了，25床还等著你评估术后情况呢。”
    “也是，你们两个慢慢吃，我们先走了。”
    孙教授眼里更多是病人，注意力转移很快，拿完东西就出去了。
    主治医悄悄对林然竖起大拇指，林然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出夹烟的姿势，意思是稍后送一盒烟，菸癮不小的主治医竖起另一个大拇指，意思是你小子真识相。
    社交的手腕！
    门关上之后，林然也不想错过学习机会，迅速吃完午饭，收拾餐具。
    “饭盒我来收拾，你去吧。孙爷爷是很厉害的医生，你在他身边能学到不少。”苏铃乐拿走了林然手中的碗筷，轻声说道。
    “……谢谢。”
    不管之前怎么样，今天的苏铃乐確实对林然没毛病，林然该道谢还是会道谢。
    “你今天变化真大，我差点以为你是替身了。那我先走了。”
    林然重新披上白大褂，衝出去。
    苏铃乐收拾完餐盒，坐在床上，仰起头呆呆地看著节能灯泡。
    老实说，她现在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为什么今天变成这样？
    为什么要给林然送饭？
    为什么在林然解释跟自己的关係的时候，有点激动和害怕？
    完全不知道。
    难道是因为在江寧只认识林然一个人，所以下意识依赖他？
    早上收拾完出租屋，脑袋里蹦出给林然做饭的想法后，念头就像攀附生长的藤蔓一样往上蔓延。
    她认真思考林然的口味，担心喜不喜欢吃，然而来了医院，却为即將见面感到忐忑。
    竟然有一天因为给男生送饭，在电梯前面纠结十分钟，不敢走进去。
    苏铃乐忽然觉得姜巧巧会理解自己，如果找她沟通，一定会明白怎么回事。
    但两女关係还没到互相倾诉心声的地步。
    “离家出走之前，生活一团乱麻，离家出走之后，也没什么改变。”
    苏铃乐嘆气，离开医生办公室。
    傍晚，四点半。
    林然跟换班的主治医生查完房，结束一天的学习，在更衣室脱下白大褂，道別孙教授，慢悠悠坐电梯下到一楼候诊厅。
    今天学到了不少东西，果然课堂和实践结合起来，才是最高效的学习办法。
    “喂！”
    “嗯？”
    林然听见一道声音，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医院种植的绿化带上，焦糖色头髮的少女坐在木椅上，伸直大长腿，脚尖挑逗钻出砖缝的杂草，侧著头看他。
    “下班了？”苏铃乐背起双手，蹦蹦躂躂来到他身旁。
    “下班了。”林然瞥见她还提著饭盒，“你一下午都在等我？”
    “想什么呢，当然不是。”苏铃乐看向天边的红云，“我以为你要晚上加班，也吃不上饭，就做了晚饭送给你……后来到了医院，发现来早了，还没到休息的时候，就坐在这里等到五点再上去，没想到你今天不加班。”
    “一起回家吧。”
    “好。”
    两人走了一段，林然去拿饭盒，苏铃乐摇摇头，意思是没关係，但林然还是坚持拿在手里。
    “你……今天態度好像变好了。”苏铃乐说。
    “只要你不惹麻烦，我看在过去青梅竹马的交情上，不会为难你。”
    林然討厌惹麻烦的人，一开始姜巧巧很会惹麻烦，后来渐渐安静下来，学会一起商量解决事情，现在苏铃乐也不乱蹦躂，当然態度变好了。
    “我也不是故意那样的，只是觉得……太安静的话很尷尬，跟你打闹才会安心一些。”
    苏铃乐微微仰头，柔软的髮丝在微风下轻轻飘起、摇晃。
    夜晚要来了，没有太阳，一片黑漆漆的，摸不见看不清，就像她现在的心一样，乱糟糟的，想要找到指路的灯光，或者暂时停歇的依靠。
    “我感觉很累，懒得装了，这副半死不活、扭扭捏捏的样子，就是最真实的我。重遇那天，你说我变了，我一点都不这么觉得，就算外表再怎么变化，內心还是我。”
    “深有同感。”
    这几天相处下来，林然也有这样的感受。
    內向的女孩外表变成了开朗的辣妹，但是偶尔也能看到过去的影子。
    哪个是装的，哪个是真心，很难分清楚。
    【默契值+3】
    【与苏铃乐默契值：25】
    林然突然问道：“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他不能让苏铃乐一直住在这里，前面两人关係害陌生，不好开口，现在拉近了距离，能尝试问一下了。
    “有一天我突然觉得什么都没意思，找不到目標，找不到热情，爸妈见不得我閒下来，想让我动起来，但越是逼我，我越是什么都不想干，最后实在受不了，一个人离家出走……”
    她的声音很轻，风忽然变大，吹起柔软的额发，侧脸看不清楚表情，但是隱约能感受到声音中的迷茫。
    两人走上一个坡路，前面是生態公园，这个角度能俯瞰海岸线，蔚蓝的大海此刻一片漆黑，太阳已落下一半，暮色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