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家，她从小长大的大院子。
    一侧的围墙在之前的战斗中被压倒，现在一片狼藉，破碎的砖块洒落一地，还未来得及清理。
    铁柵门被撞得变形，想要推开也相当费力。
    院子里仅有的几个供孩子们玩耍的游乐设施，也毁了一大半。
    所幸的是，房屋主体没太大的损坏，二层小楼的外墙有几道新鲜的裂缝，像老人脸上新添的皱纹，但无伤大雅。窗户被震碎了不少，但现在已经拿木板钉上了，晚上的时候应该不会漏风。
    希奈轻轻敲响孤儿院的大门。
    “谁啊？”
    声音从门后传来，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只是今天听起来格外疲惫。脚步声由远及近——缓慢、拖沓，不像记忆中格温太太那种风风火火的步伐。
    门开了。
    格温太太站在那里，手里还拿著一块抹布。她看上去老了好几岁——银髮鬆散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眼下的乌青深得像淤伤，皱纹如刀刻般深刻。
    看到来者，格温太太先是一愣，隨后激动地捂住了嘴巴。
    “希奈……希奈！你回来了，希奈！太好了，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格温太太一把將希奈拥入怀里，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在遍布皱纹的苍老脸颊上纵横。
    “母亲，我回来了。”希奈轻声开口，紧紧地將面前没有任何血缘关係的老妇人抱在怀里，把脸埋在那熟悉宽厚的肩头，“家里怎么样？”
    “那个老东西说，明天会派人过来修好这里的，家里都挺好，你不用担心。”格温太太伸手捧著希奈的脸颊，“真是的，不知道哪来的流言蜚语，城里都说你出事了，有些人甚至还说那群疯子邪教徒要打过来了……”
    那个老东西……指的应该是坎汀大牧首，母亲对他的意见一直很大。
    “我不会出事的，母亲，你也不用担心。”希奈微微一顿，语气放得很轻，但又格外坚定，“我可是很厉害的，会保护好大家的。”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旁的角落探出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朝著门关的方向望了一眼，隨后兴奋地对著身后的眾人惊呼：“是希奈姐！希奈姐回来了！”
    “真的吗？”
    “希奈姐回来了！”
    “笨蛋，都说多少次了，现在要喊圣女大人。”
    “我不要！希奈姐就是希奈姐！”
    杂乱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约莫十来个孩子从房间里涌了出来，將希奈周围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也都长大了。”希奈笑著弯腰，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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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部分都是七八岁的样子，也有不少十来岁的孩子。
    她是最大的，这些都是她照看著长大的。
    不过，年纪稍大一些的孩子，大多身上有一些残疾，或是某只手臂畸形，或是兔唇，或是脸上留有一大片丑陋的疤痕……
    希奈心里清楚，品相好一些的孩子，都已经被收养走了，哪怕是去富贵人家做佣人做女僕，肯定也比留在这里要好……这里的条件显然也没那么充裕，从她成为圣女之后，大家才能够吃饱穿暖。
    更何况，若是孩子没什么缺陷，基本不会被家里人拋弃，在圣洛伦萨，有教堂在，饿死人的情况其实並不多见。
    希奈的目光看向幽长的走廊。
    也並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出门来欢迎她的。
    这些大部分都是先天的疾病，哪怕是光明教会的治癒术，也无法完全治癒。
    如果拜託卢克哥哥的话……
    希奈轻咬著下唇。
    卢克哥哥应该不会拒绝的。
    但那样真的好吗？卢克哥哥给自己恢復视力，花费了整整三天的时间，这似乎有些太麻烦他了。
    卢克哥哥说过，那副身体无法降临现实，想治好这些孩子，也只能把他们献祭到深渊……
    从深渊回来，这些孩子的认知是否会被改变，这个世界又是否能重新接纳他们？
    希奈斟酌著用词：“安文，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治好你的手臂，但那里很远，去了之后再回来可能会很危险，你愿意去那里吗？”
    希奈对著身旁的一个男孩问道。安文大约十二岁，左臂天生畸形——前臂向內弯曲，手指无法完全伸直。
    安文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隨后果断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希奈姐，我要留在这里……我现在也已经能给母亲帮上很多忙了，我可以单手洗菜、晾衣服，还能教弟弟妹妹认字。我也想……继续照顾他们。”
    “是吗？我知道了。”
    希奈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环视四周：“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相信你们一定能照顾好这里的。”
    “好了！散了散了，你们全都散了！今天希奈回来，晚上咱们做苹果派！你们全都去厨房准备！”格温太太大声地说了一句。
    “好耶！苹果派！”
    “太好了！”
    兴奋的孩子们一鬨而散。
    孩子们离开后，格温太太忽然紧紧地握住了希奈的手臂。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
    “母亲……”希奈有些吃惊。
    “希奈……你刚才问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治好这些孩子？”格温太太的语气带著些许近乎哀求的颤音。
    希奈微微一愣，隨后轻轻点了点头。
    “母亲求求你，救救他们，治好他们吧。”格温太太眼角再次溢出泪花。
    “母亲，您別这样，只要您一句话，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会做的！”希奈慌慌张张地搀扶住自己母亲的肩膀，“您可是我母亲，千万不要这样说。”
    “那这些孩子就拜託你了。”格温太太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破涕为笑，“我家希奈都这么厉害了。”
    “可刚才安文说……”希奈有些纠结。
    “一个小孩子他懂个什么？”格温太太竖起眉头，“想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干什么？我这个遭老太婆有什么值得他们留恋的，怕是没几年就两腿一蹬去死了……他们可都还这么小。”
    “母亲，您不准这样说。”希奈微微皱了下眉头，对于格温太太的说辞相当不满。
    “哪怕他们再也回不来也没关係，只要能让他们以后过上普通人的日子，就算是绑也要给他们绑走……”格温太太又颤颤巍巍地握住希奈的手掌，“希奈，帮帮他们，这是母亲唯一的心愿了……这些孩子都不一样，他们太苦了……”
    希奈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