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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暗控京师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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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言兴冲冲离去,自去准备。
    朱厚熜摆了摆手,骆安等人悄然退下,籤押房里只剩下他和童瑞。
    “世奇公,夏言锐气不可挡,是一把倚天剑。京畿邪魔鬼祟,尽可荡涤。
    然锐气过甚,不惟坏国家之大事,亦自坏其身;不惟折庙堂之干城,亦自折其刃。
    故而需世奇公的沉毅浑厚以镇化。
    唯有以『沉毅』镇其躁,以『浑厚』和其锋,方能化骤烈为持久,变耀眼为恆光,使锐气得其所归,功绩臻於最大。”
    童瑞心头一惊,皇上驭人之术真是让人惊嘆。
    夏言胸怀大志,豪迈刚直,虽然已经四十岁,但锐气不失,所以皇上当眾对其表彰,又委以重任,亲口说对其寄予厚望。
    汝即朕之京畿!
    凭此一句,夏言能与京师同存亡,誓死不渝!
    皇上知道自己截然不同。
    自己已经六十多岁,宦海沉浮,什么都见过,热血激情对自己根本不管用,所以才会单独与自己谈话,以示推心置腹。
    接下可能是义利並行,既言君臣之义,又许官禄之利,以此笼络自己。
    童瑞低头拱手:“臣惭愧,不敢当陛下讚誉。”
    “朕刚入京时,石斋公对谈政事,要用世奇公为工部侍郎,督造康陵。言及公性和厚平,若无所可否,而遇大事,卓有定见,確乎不可夺。
    又长经画(统筹),擅营造,定可不负重任。
    后朕翻阅世奇公过往奏章,方知公廉洁奉公,乃实干能臣,督造陵事,似乎大材小用。”
    童瑞答:“臣但有皇命,必鞠躬尽瘁,不敢有负圣恩。”
    答得滴水不漏。
    果真是宦海老江湖。
    朱厚熜不动声色,继续说:“京城自永乐五年全面营造,至永乐十九年太宗皇帝迁都,歷时十五年,至今已有百年。
    中间虽有正统年间的修缮,然颓败之处比比皆是。
    比如皇城禁內,住有天子、嬪妃、皇子皇女、內侍、宫女万余人,號称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却没有一间茅厕。
    全靠乾清门围墙內左右廊房南半间,以及慈寧宫西第等几处,设东西夹墙,供御用监、司礼监、內阁值房等官宦使用。
    禁內各宫殿则设净房和官房...其实跟夹墙一样,都是靠木製恭桶...每日由小火者一併运出禁內。
    哎呀,世奇公,你是不知道啊,万民以为是天上宫闕的紫禁城,其实就是一个巨大恭桶,尤其是到了早上,那个味道啊!
    难怪宫里香料需量不少。”
    童瑞听得嘴角自抽抽。
    皇上,老臣世故,你想与老臣交心,不谈虚无之言,只谈务实之事,聊接地气的话题,这没错。
    可你这话题太接地气了吧,都接到茅厕去了!
    但是在心里细一琢磨,童瑞还有些触动。
    皇上与自己如此谈话,就像好友之间,无话不谈,无所忌讳。
    陛下用心了!
    童瑞的心里有些暖暖的。
    朱厚熜继续说:“朕翻阅过司礼监架阁库的记录,禁內极易传瘟疫,尤其是夏天,蝇蚊泛滥,疫病流行,泄泻、痢疾、绞肠痧,每年都要死不少人。
    不仅禁內,京师五城,百余年过去,军民已有百万余,拥挤不堪,各处污秽聚集。
    这些日子,朕有微服到五城各处走访,官宦府邸不提。
    百姓居住之处,屋舍鳞次,居住狭仄;沟澮皆涸,秽水横溢;粪尿相倾,垃圾委巷。
    那真是烈风一起,尘土与腥腐並飞;骄阳半颓,蚊蚋共秽气狂舞。
    行人掩鼻而过,秽土扑面,瘴气锁喉,真是半刻光景都待不住。
    世奇公,这样的京师不是朕想要的。”
    朱厚熜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递给童瑞。
    “这才是朕心中的京师,街道宽敞乾净,人车分流,井然有序。
    地下有暗渠,污水直流。
    垃圾集中,一併清运...”
    童瑞好奇地打开匆匆一看,满脸惊讶。
    “皇上大手笔,这是如此规模营造,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朱厚熜淡淡一笑:“世奇公历任地方,精通实务。想必明白一个道理,赋税要取之於民,当用之於民。
    尤其是税银,收入国库,经年存放不用,它就是死物,搞不好还被贪官胥吏联手贪墨,变成虚帐。
    不如僱佣工匠民夫,营造京师,一可改善百姓居住,二可藏富於民。”
    童瑞面露喜色:“营造京师不徵发百姓?”
    “永乐年间修建京城,史载太宗在敕諭里反覆强调『不得已而役』、『役之有节』、『毋得贪酷』,却从不提『工价』,只发寒衣、钞锭以示『抚恤』,可谓是皇恩浩荡。
    实际上徵发各地工作役夫,动以百万,终岁供役,不得躬亲田亩
    京营、山东、河南、大寧等卫所旗军,轮番赴京搬砖、凿石、筑城,月粮仍由原卫所支给,工程局只发『盐一斤』,实同无偿。
    洪武旧例,工匠三年轮班三月;永乐六年改为一概六个月,且逾年未归。工钱分文不支,官府仅给『直堂饭』。
    湖广、四川、贵州采木,山东临清、南直隶苏州烧砖,会通河、通惠河挽舟,皆需民夫人力,各地百姓被『签丁』出差,官府仅给『道里费』少许,沿途口粮自筹,饿死病死无数,仍是横征力役。
    这赫然是取之於民,还浸耗於民。京师蔚然,皇城巍峨,而万民疲敝。
    朕要修葺扩建京师,当工匠民夫,不仅要包口粮,还要给工钱。木石砖瓦,皆需招標採办,转运挽舟,皆付运费...
    如此一来,才算是真正的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童瑞不用动容,不管这耗费凭空增加了多大,皇上有如此心思,已然是圣明君上。
    他跟那些空谈务虚的清流官员不同。
    那些清流官员,自家府邸美轮美奐,却口口声声要省俭,什么都不要修。
    宫殿官署不修,城池要塞不缮,道路桥樑不维,仿佛越是颓落败坏,就越显得袞袞诸公,两袖清风;朝廷官府,体恤民力。
    童瑞却知道,建筑不维护修葺,就得坏。坏到一定程度就得废弃重修,耗费更大。
    一味的清简省俭,毫无意义。
    反倒是皇上说的这种“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反倒是一种良法。
    至少在童瑞看来,国库里的钱全拿出来营造建筑,作为工钱费用支付给百姓,也好过被贪官胥吏贪墨了去要强。
    只是...
    童瑞迟疑地说:“皇上此法乃养民良法,只是耗费巨大。”
    朱厚熜马上答:“世奇公不必担忧,京师营造公来主持,所需钱粮朕来筹集。”
    该不会是横徵暴敛吧?
    要是那样,还不如不造!
    朱厚熜似乎看到童瑞的心思,开口道:“公可拭目以待,要是朕筹集的钱粮是横徵暴敛,从百姓身上敲骨吸髓而来,公尽可停工,去天坛太庙告朕好了!”
    都说出这样的话,童瑞的心放下一半,只是內患未除,不是商谈此事的时候。
    “皇上,而今內患方殷,犹大盗伏莽,一朝窃发,宗社危矣。”
    “世奇公,在朕眼里,內患不过是一时掣肘,疥癣之患。
    然朕现在跟世奇公所谈,不是一时一日之事,而是千秋万世之事。”
    童瑞眼睛一亮,彻底明白皇帝的意思。
    老童啊,跟朕同心协力,度过难关,朕就请你负责翻新和扩建京师,打造出一座前所未有的新京城来。
    营造康陵,一两世后就没人记得你的名字。
    打造新京城,可以流芳千秋万世,青史留名!
    诱惑大不大?
    值不值得替朕看住顺天府,控制五城,协助朕挫败內患?
    老官僚加老能臣童瑞不仅被朱厚熜的诱饵打动,更为他笼络自己的手段所折服。
    如此心计智谋的皇帝,暗地里不知道布置多少暗招,內患確实不足为患。
    看著稳贏的局面,又有如此丰厚的报酬,自己为什么不投呢!
    童瑞噗通跪下,诚恳地伏拜道:“臣童瑞,愿为皇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回皇城的路上,朱厚熜脑海里的两位主子又开始嘚瑟起来。
    “阿之,还得是你,一番折腾,终於把顺天府童瑞这只老狐狸装入夹袋里。
    就是太弯弯绕绕,要是我来操作...”
    “你怎么操作?”
    “服就跟著朕一起做,依为柱石,加官晋爵;不服就弃至一边,后面老帐新帐一起算。”
    “阿熜你还是太年少,还没歷练出来,心计有了,狠劲也有了,就是缺点耐心。
    有时候笼络人心不能太急,用的时候掏心掏肺。等到他用处不大,尽想起他如何辜负你,恨不得千刀万剐。
    这样是不行的!”
    “那你什么意思?”
    “看看歷史上的你,跟你关係最好,相处最融洽能得善终的,是张璁、桂萼、霍韜那群礼议功臣,知道为何吗?”
    “为何?”
    “因为在礼议中你们肩並肩一起战斗,携手击败了杨廷和一党。並肩作战杀出来的交情,自然跟后续的夏言、严嵩、徐阶不一样。
    而从这些大臣对你的態度,那几位礼议功臣可谓是赤忠,忠诚里还多有几分战友情,其余的人就真的只是臣了。”
    朱厚熜想了想,“有道理!
    所以在我们察觉到有內患主谋后,你一直隱忍不发,等著他越演越烈,演化成一场衝突后,再一石数雕?”
    “对!
    既借衝突清理旧势力,又能在衝突中与臣子们肩並肩,培养战友情。
    差不多这个意思。”
    “阿之,还得你见识多,连笼络人都知道直指所需。”
    “这是基本的心理学常识...看童瑞履歷,歷任各地,最喜欢做的就是营造河堤、修建桥樑、缮葺城池。最得意就是这些政绩建筑旁都有他撰文的石碑...”
    “原来如此,你真是观察入微。”
    “好说,好说。”
    “下一位是谁?”
    “户部尚书杨潭,半个时辰后在文华殿召见他。”
    “对,问问他,京仓七廒到底有多少粮食!”
    “多少粮食?阿熜,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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