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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糖霜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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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
    堡垒內部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到最后,连枪声都消失了。
    “布兰南呢?”
    亚瑟踏过尸体,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那老狐狸钻哪儿去了?”
    堡垒內三个楼层的所有房间都搜过了,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亚瑟!这边!”约翰的声音从楼梯拐角处传来。
    亚瑟循声过去,看见马斯顿正鬆开一个胸口中弹、奄奄一息的护卫的领子,任由那具躯体软倒在地。
    “他看到布兰南,还有他的管家和那个刀疤脸护卫头子,在枪声最密的时候往厨房后面跑了。那边有个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十有八九下面有地道。”
    亚瑟点头,立刻道:“约翰,叫上几个人,跟我下去追。其余人好好搜刮一下房子,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
    很快,两人带著五六个人直奔堡垒后侧的厨房区域,沿著一道陡峭的石阶向下,然后就看到了一扇关上的铁门。
    亚瑟上前,用指节叩了叩门板,声音沉闷结实。
    “厚度在两英尺到三英尺之间,门后可能还有东西顶著,枪肯定是打不穿的,直接上炸药吧。”
    约翰迅速返回上层,没多久,他抱著一个沉甸甸的炸药包下来,固定在了铁门上。
    一行人上去暂避,几秒后,轰的一声,剧烈的震动后,夹杂著灰尘和碎石的浓密烟尘沿著通道衝出,扑了他们一脸。
    “咳咳咳,怎么这么多灰?”
    亚瑟挥著手驱散扑面的灰土,等震动稍停,便率先冲了下去。
    然后他便愣了一下。
    铁门纹丝不动,只是被炸得向內凹陷了一大块。
    倒是铁门旁边,原本应该是砖石和夯土混合的墙壁,在爆炸的衝击下整段垮塌了下来,露出了后面黑黢黢的空间。
    “哇哦,建造这地下室的傢伙一定是个天才。”跟著下来的约翰都乐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只加固门不加固墙的。”
    亚瑟举起油灯,目光扫过这间颇为宽敞的地下室,然后迅速锁定了房间深处。
    一个靠著墙的沉重橡木柜子被爆炸震得歪斜,露出了后面一个黑乎乎、约莫一人高的洞口。
    “这应该就是地道了,追吧。”
    ————
    与此同时,幽深的地道內。
    布兰南正和自己的管家亨利及护卫首领文森特夺命狂奔,怀里揣著几根从臥室暗格里抓出来的金条。
    至於他的妻子、两个孩子,还有庄园里其他的情妇和僕人,在生死关头,他早已无暇顾及。
    “希望地下室的门能阻止他们久一些。”
    布兰南大口喘著粗气,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连续奔跑了这么久,对他这副很久没锻炼过的身体无疑是种折磨。
    养尊处优的身体发出痛苦的抗议,但为了儘快逃出去,他也只能咬著牙坚持。
    “放心吧,老爷。”
    布兰南身后的管家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地下室的门是专门从萨克拉门托定製的,跟加州银行金库用的是同一种钢板,一两个炸药包根本炸不开。”
    “他们要是用更多的炸药包去炸,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就会直接垮掉,他们光是清理泥土就得挖上大半天,到那时我们早就逃出去了。”
    “炸药包!炸药包!”
    听到炸药包三个字,布兰南心中的鬱闷之气陡增。
    他原以为凭藉自己精心打造的堡垒和里面的护卫,至少能坚守数日,拖到援军到来,或者迫使袭击者知难而退。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火力凶猛得不像话,连炸药的威力也格外巨大,直接把他的城堡外墙炸开了一个大洞!
    “能有这么多先进的武器,他们肯定是哪个大军火商的私兵。可加州这个体量的军工商人我不可能没接触过啊,而且更不可能得罪他们……”
    “难不成是民主党从东部或者国外请来的?”
    还没等他想清楚,走在最前方的文森特忽然开口:“boss,出口到了。”
    布兰南精神一振,奋力加快脚步。果然,前方地道尽头,隱约透下几缕光线,一架粗糙的木梯倚在那里。
    文森特掏出左轮,道:“我先上去看看情况,你们等著我。”
    说罢,他三两下就通过身前的梯子爬了上去,像一只灵敏的猿猴。
    头顶的木板被推开,正午的光芒洒了进来。很快,文森特的声音就传了下来:“上面没问题,上来吧。”
    布兰南不疑有他,迫不及待地抓住木梯,手脚並用爬了上去。
    他受够下面这逼仄黑暗的环境了。
    刚探出头,他还没来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左轮那黑洞洞的枪口就顶了上来。
    大叔笑呵呵地看著布兰南,道:“中午好啊,布兰南先生,请出来吧。”
    作为负责封锁庄园的第三队负责人,他把手下的人两两一组派出去驻守各个路口,约定开枪为信號后,自己也选择了一个地方看著。
    谁曾想还没待多久,就听到身后不远处的废弃猎人木屋里传来异常的响动。
    他和另一名死士摸过去一看,只见木屋的地板被从下面推开,露出一个地洞,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大汉从里面爬了出来。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两把左轮顶在头上,深知一个月几百块玩什么命这个道理的文森特行起了法国军礼,並且非常配合地按照大叔的指示,將自己的老板给骗了上来。
    又过了一会儿,地道里传来脚步声,亚瑟和约翰也顺著梯子爬了上来。
    大叔对著他们打了个招呼:“哈,你们来得有些慢了啊。”
    “大叔?”亚瑟挑了挑眉:“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有用的一天。”
    “哈哈,我从你的话语里听出了嫉妒,小子。”
    大叔踢了踢脚下绑著並堵起了嘴的三人,咧嘴道:“人已经抓住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亚瑟蹲了下来,取下布兰南口中的布,道:“布兰南先生,你是聪明人,我也就不和你绕弯子了。”
    “把钱交出来,你能得到一个痛快的死亡。”
    布兰南强装镇定:“不可能!除非你们放我走,我才可能把钱给你们!”
    约翰眉头一皱,挽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跟他废什么话!”
    亚瑟抬手拦住了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布兰南脸上。
    “约翰,不要急,布兰南先生只是还不知道我们的手段。”
    他掏出猎刀,微微一笑:“布兰南先生,有听说过印第安人一个十分有趣的刑罚,叫红苹果吗?”
    “在一个人活著的时候,慢慢地,把他整块头皮剥下来。因为看著红彤彤的,所以取名为红苹果。”
    “放心,这个时候人还不会死,起码暂时不会。”
    布兰南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然后他们会在那片鲜红的果肉上,涂上一层糖浆或者蜂蜜。
    你知道的,加州这地方,蚂蚁、苍蝇、各种虫子特別多。它们会被甜味吸引过来,慢慢地啃食,直到那个人在无尽的痛苦和瘙痒中彻底断气。”
    他的猎刀在布兰南的脸皮上缓缓滑动著,似乎是在挑选从哪里下刀比较好。
    “当然,这只是一个阶段的结束。
    为了威慑敌人,头颅最后会被砍下来,用绳子拴著,掛在最显眼的树上。
    过不了几天,腐烂的肌肉里就会长出白花花的蛆虫,一团一团的。
    等到肌肉被吃得差不多了,那些粘成一团的蛆虫就会像融化的、粘稠的糖霜一样,慢慢地,一滴一滴的往下掉,看著就和糖霜苹果一样。”
    他低下头,凑近面无人色的布兰南:“我很好奇,布兰南先生,你能撑到第几步呢?”
    约翰挠了挠头,低声问著大叔:“亚瑟这些奇怪的刑罚是听谁说的?重岳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大叔也压低了声音,“可惜重岳不在,要不然由他来说这话,效果肯定更好。”
    布兰南彻底崩溃了。
    作为早期加州拓荒浪潮中的一员,他並非没见过酷刑,甚至为了赏金和报復,他也参与过对印第安部落的屠杀,亲眼见过被剥去头皮、死状悽惨的尸体。
    12岁以上印第安男子的头皮值100美元,妇女或儿童的值50美元。
    可以说这是他的第一桶金。
    也正因如此,他更能想像亚瑟描述的那幅场景会有多恐怖。
    一想到自己也要变成那种红彤彤的样子,还是活著的时候剥,他居然觉得痛快死去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
    亚瑟他们带著布兰南回到了血腥气还没散去的庄园。
    什么?之前不是三个人吗?
    剩下两个自然是在小屋直接解决掉了。
    在布兰南的交代下,庄园內所有钱財的藏匿地点都被翻了一遍,被搜刮出来的財富也被集中到了堡垒一楼尚未被完全破坏的大厅里。
    “就只有这么点?”
    亚瑟看著眼前的金条、股票和债券,皱起了眉头。
    一万盎司重的金条(即三百一十一公斤),按照当下的金价,约值二十万美元。
    中央太平洋铁路的股票两百股,密西根中央铁路的股票两百股,还有其他一些矿业、地產公司的零星股票,粗粗估算,市值约六万美元。
    此外还有厚厚一摞债券,主要是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几家银行的,面额加起来约有四万美元。
    再加上一些名贵的珠宝首饰或者奢侈品之类的,折现后也就一万美元。
    “你不是加州第一个百万富翁吗?钱就只有这么些?!”
    布兰南悲愤道:“那他妈的是总资產,是要算上我在旧金山、萨克拉门托的地產、酒店、我在葡萄酒公司和贸易公司的股份、还有这整片山谷的土地的!”
    “全加州、全美国甚至全世界都是这么算的,我能有三十万美元的黄金、股票和债券放在手边隨时动用,这已经是非常惊人的流动资產了!”
    亚瑟訕笑了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
    “好了,布兰南先生,还有什么遗言吗?”
    布兰南喉结滚动,声音乾涩:“我能不死吗?我可以把我所有的財產转移协议都签给你们,我只想活著……”
    亚瑟摇头,表情认真:“当然不行,你是加州的参议员,是百万富翁,还是摩门教徒。”
    “用中国人的话说,让你活著,就像是把一头老虎放回了山林里,后患无穷。”
    “这句不算,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布兰南的眼神彻底灰暗下去,最后一丝侥倖也熄灭了。他苦笑了一下,道:“那就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杀我吧,让我死个明白。”
    亚瑟扳下击锤,食指扣在了扳机上:“约翰萨特先生让我替他向你问好,布兰南先生。”
    “约翰萨特?约翰·奥古斯都·萨特?!”
    布兰南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还想再说什么,隨后便听到了一声枪响。
    砰!
    布兰南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身体向后仰倒。
    亚瑟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將左轮收回枪套。
    “收拾东西,准备撤。”
    “那些奴隶怎么办?老规矩?”约翰问道。
    亚瑟点了点头:“老规矩,印第安人、黑人和其他族裔的奴隶,解开锁链,告诉他们自由了,隨便他们去哪,但警告他们別乱说话。
    华人这次全部带回旧金山。矿上和伐木场暂时不缺人了,但苏颂那边的新工厂正需要人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走之前別忘了把那片罌粟田给烧了,一株都不能留下!”
    约翰点了点头,隨后有些遗憾地道:“我还以为你真要尝试一下那个叫做糖霜苹果的刑罚呢。”
    亚瑟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就那么隨口一说,你想看下次去重岳那边,他那里是真的在实践的。”
    一行二百多人將战利品分开装入各自的口袋,方便快速离去。
    他们带上华人奴工,还有十二具战死同伴的遗体,离开了这座庄园。
    大火首先从罌粟田开始燃起,四十英亩的花海化作火海,將一切罪恶掩埋。
    隨后是马厩、仓库和尸体,一切都是火焰的燃料,浓烟遮天蔽日,笼罩了半个卡利斯托加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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