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叫阿良,我是一名剑客
左清秋飞行的速度並未改变,甚至连按在剑柄上的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微微抬了抬斗笠,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那两道越来越近的遁光。
不过三五个呼吸,两道遁光已飞至近前,光华一敛,露出了里面的身影,恰好拦在了左清秋前行的路径上。
左边一人,身穿赤红长袍,袍子上绣著扭曲的火焰纹路,面容阴鷙,眼窝深陷,嘴唇薄如刀锋,周身隱隱有灼热的气息散发,將落下的雨丝蒸腾成缕缕白气。
修为,紫府初期巔峰。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墨绿长袍,袍子上有竹叶状的暗纹,面容精瘦,颧骨突出,眼神锐利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他的气息与赤袍修士截然不同,带著草木的生发与枯败交织的诡异感觉。
修为,同样是紫府初期巔峰。
两人凌空而立,挡在左清秋前方十丈处,目光如电,上下打量著这个在雨夜中孤身前行的“不速之客”。
赤袍修士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来者止步。前方乃我地罗宗核心地域,閒杂人等,不得擅入。”
他刻意加重了“地罗宗”三字,显然是想以宗门威名震慑来者。
左清秋停下身形,依旧保持著单手按剑、一手压笠的姿態。
演戏演全套。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或恭敬,只是微微抬起头,斗笠阴影下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传入两人耳中:
“在下楚槐诗,是一名散修剑客。”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带著一丝游方修士常见的疏离。
“久仰地罗宗大名,心嚮往之,特来拜访。”
话音刚落,那绿袍修士便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耐:“拜访?我地罗宗乃魔道巨擘,人人避之如蛇蝎,你一个散修,久仰个什么劲儿?编谎话都编不圆!师兄,我看此人形跡可疑,鬼鬼祟祟,又偏在这等敏感时期出现在我宗地界,多半是太华门派来的探子。別跟她废话了,直接拿下,到时搜魂炼魄,自然什么都清楚了。”
他说著,眼中凶光一闪,竟是不等赤袍修士回应,便抢先动手。
只见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绿光大盛。
下一刻,三十六道青色流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在空中迅速变大,化作三十六柄通体碧绿、长约三尺、薄如蝉翼的“青竹剑”。
剑身震颤,发出嗡嗡轻鸣,剑锋所指,寒意逼人,连周遭的雨丝都被无形的剑气切割、搅乱。
这三十六柄青竹剑显然是一套法宝,彼此气机相连,组成一个简易的青竹剑阵,吞吐著凌厉的剑气,將左清秋隱隱围在当中。
赤袍修士见状,眉头微皱,似乎对师弟的急躁有些不满,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袖手旁观。
更何况,眼前这女子来歷不明,又出现在这个太华门新晋真君可能前来寻仇的节骨眼上,確实可疑。
“罢了,先拿下再说。”赤袍修士心中念头电转,也不再犹豫。
他冷哼一声,右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盏造型奇特的铜灯。
灯座是一只昂首向天的怪鸟头颅,鸟喙尖锐,双目空洞,仿佛在无声嘶鸣。
灯盏中並无灯油,只有一缕赤黑色的、如同活物般扭曲跳跃的火焰,散发出灼热而邪恶的气息。
赤袍修士將铜灯悬浮於身前,同时张口喷出一口精纯的法力,没入灯中。
“唳——!”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来自九幽的鸟鸣响起。
铜灯中的赤黑火焰骤然暴涨,飞向半空,化作一只翼展超过十丈、通体由火焰构成、却长著狰狞鸟首的“火凤”。
这火凤並非祥瑞,反而充满了暴戾、毁灭的气息,火焰呈赤黑色,温度极高,所过之处,雨水被瞬间蒸发成白茫茫的蒸汽,连空气都发出被灼烧的嗤嗤声响。
火凤与三十六柄青竹剑,一左一右,一火一木,带著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撕裂重重雨幕,蒸发无数雨滴,朝著正中那道孤零零的青色身影,狠狠扑去。
赤袍修士心中暗自冷笑。
不过是一个紫府初期的女修,看起来年岁也不大,能有多少斗法经验?多半是那种侥倖得了些许机缘才晋升紫府、却没什么实战能力的雏儿。
再看她那一身寒酸的青衫斗笠,还有那没什么强大灵性波动的穷酸破剑,就知道肯定是个没什么特別厉害的法宝伴身,甚至可能连本命法宝都没钱炼製的穷鬼。
自己与师弟虽也只是紫府初期巔峰修为,但一来自己与师弟出身名门,战力远超散修;二来,自己与师弟已在此境界浸淫多年,无论是神通,还是本命法宝都经过千锤百炼,战斗经验丰富;三来,自己与师弟不讲道义,对付一个修为明显比自己低的同阶,还谨慎地一起上。
种种优势叠加,岂有失手之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拿下此女后,该如何拷问,或许能立下一功,在新任宗主面前露个脸。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面对那呼啸而来的火凤与漫天青色剑影,那道青色身影依旧保持著单手按剑的姿態,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仿佛那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攻击,只是迎面吹来的一阵微风。
就在火凤的利爪与青竹剑的锋刃即將触及她周身十丈的剎那——
“鏘。”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在风雨中骤然响起。
不是响彻云霄的轰鸣,而是极其短促、却又无比清晰的一声。
然后,赤袍和绿袍两人,看到了他们毕生难忘、也完全无法理解的一幕。
没有剑光。
没有剑气。
甚至没有看到那把被她按在腰间的剑出鞘的动作。
他们只看到,那道青色身影的右手,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
那只气势汹汹、足以將山脉都硬生生融去的火凤,在距离她还有三丈远时,忽然毫无徵兆地僵住了。
紧接著,它那庞大的火焰身躯上,出现了无数道细密到极致的、纵横交错的裂痕。仿佛被一柄无形无质的、锋利到极致的刀刃,在瞬间切割了千万次。
“噗——”
一声轻响。
赤黑色的火凤,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又像是一幅被撕碎的画卷,悄无声息地崩解、消散,化作漫天飘散的火星,隨即被冰冷的雨水浇灭,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而那三十六柄组成剑阵、气势汹汹的青竹剑,遭遇更为诡异。
它们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又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握住,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