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大厅里瀰漫著火药味和血腥气。山鹰和其他“铁锤”小组成员已经制服了大部分袭击者，但仍有三个枪手控制著大厅出口。而演讲台前，卡尔·施密特的枪口稳稳对著李卫东的眉心。
    “放下枪，卡尔。”李卫东举起双手，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德国国家安全局的特別顾问，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我知道如何让一场『恐怖袭击』看起来像中国企业的报復行动。”卡尔微笑，“李卫东，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兄弟会』只是商业组织？不，我们是改变世界秩序的力量。而你们中国，发展得太快了，快得让旧秩序不安。”
    李卫东盯著他：“所以你们渗透银行、破坏工业、现在还要在国际场合製造血案？就为了拖慢中国的发展？”
    “为了平衡。”卡尔纠正，“世界需要平衡。当一方太过强大，就会產生不可预测的风险。我们只是在……修剪枝叶，让这棵大树不至於长得太快而倾倒。”
    大厅另一侧，一个被制服的袭击者突然咬破了衣领里的毒囊，口吐白沫倒下。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短短十几秒，七个被活捉的袭击者全部自尽。
    “看到了吗？”卡尔说，“这就是决心。为了更大的目標，个体可以牺牲。而你，李卫东，也是可以被牺牲的个体。”
    李卫东的手慢慢放下，摸向腰间。但卡尔立刻警告：“別动！我知道你带了枪，在工具箱夹层里。但你没机会拿。”
    “你怎么知道工具箱里有枪？”
    “因为你的每一步都在计划中。”卡尔的笑容变得残忍，“从你住进慕尼黑酒店开始，你的房间就被监听了。你联繫gsg9、你安排『铁锤』小组、甚至你和『夜鶯』的联络……我们都知道。”
    李卫东心里一沉。如果卡尔说的是真的，那意味著整个行动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夜鶯』也是你们的人？”他问。
    “不完全是。”卡尔摇头，“他確实是国安部的臥底，但上周他的上线被我们清除后，我们就控制了他。今天早上他提供给你的所有情报，包括袭击计划，都是我们想让你知道的。目的就是把你引到这里，引到这个完美的舞台。”
    完美的舞台。李卫东环顾四周：金碧辉煌的大厅、惊恐的人群、倒地的袭击者、还有卡尔手中那支即將开火的枪。如果他现在被击毙，所有人都会看到是“中国企业家李卫东在国际峰会製造恐怖袭击后被击毙”。事后调查会发现那些袭击者穿著卫东工业的制服，使用卫东生產的改装工具，一切证据都会指向他。
    完美的嫁祸。
    “你开枪后，怎么离开？”李卫东拖延时间，“外面都是警察和游客。”
    “我不需要离开。”卡尔说，“我会是击毙恐怖分子的英雄。证词已经准备好了：我提前得到情报，赶来阻止，但晚了一步，只能在你行凶时击毙你。我会获得勋章，甚至晋升。”
    他说著，手指开始缓缓扣动扳机。
    但就在这一瞬间，李卫东突然大喊：“你女儿知道吗？”
    卡尔的手指停住了。
    “你女儿艾玛，在柏林自由大学读医学。她以为自己的父亲是维护国家安全的英雄。”李卫东语速很快，“如果她知道父亲是恐怖分子，是杀人犯，她会怎么想？”
    卡尔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艾玛？”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李卫东慢慢放下双手，“卡尔·施密特，1968年生於慕尼黑，1989年加入东德情报局，两德统一后转入联邦情报局。妻子1998年病逝，独自抚养女儿长大。三年前，女儿確诊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和天价医疗费。就在这时，『兄弟会』联繫了你。”
    卡尔的手开始颤抖。
    “他们支付了所有医疗费用，找到了匹配的骨髓捐赠者，救了你女儿的命。”李卫东继续说，“作为回报，你成为他们在德国政府內部的眼睛。但你没想到的是，骨髓捐赠者也是他们安排的，你女儿的身体里现在流著『兄弟会』控制的血液样本。如果你背叛，他们隨时可以製造医疗事故。”
    “住口！”卡尔吼道。
    “我可以帮你。”李卫东盯著他的眼睛，“卫东工业旗下的生物科技公司，有全球顶尖的基因编辑技术。我们可以清除你女儿体內的隱患，彻底治癒她。不需要再受制於人。”
    卡尔的眼神挣扎著。枪口微微下垂了几毫米。
    就是现在！
    李卫东猛地俯身，从靴筒里抽出备用的微型手枪——这是他最后的底牌，连山鹰都不知道。几乎同时，他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了卡尔的手腕。手枪脱手飞出。
    但卡尔反应极快，在剧痛中仍扑向地上的枪。李卫东衝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卡尔用未受伤的手掐住李卫东的脖子，李卫东则用手枪抵住他的腹部。
    “开枪啊！”卡尔嘶吼，“开枪我们就一起死！”
    大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德语喊话——真正的德国警察赶到了。山鹰大喊：“警察！放下武器！”
    但卡尔和李卫东僵持著，谁也不敢鬆手。
    “你的女儿……”李卫东喘著气说，“她今天早上给我打过电话。”
    卡尔愣住了：“什么？”
    “她知道你的事了。”李卫东说，“不是从我这里知道的，是从『兄弟会』那里。他们用她的安全威胁你，但也用你的背叛威胁她。她今早哭著打电话给我，求我救救你。”
    卡尔的力气突然消失了。他鬆开手，瘫坐在地上。
    李卫东站起身，但仍然举著枪：“警察进来会看到什么？一个中国商人制服了恐怖分子头目？还是一个德国高官试图行凶被阻止？卡尔，选择权在你。”
    卡尔看著自己流血的手腕，又看向大厅入口处越来越近的警灯。最后，他抬起头，惨笑：“给我五分钟。”
    “什么？”
    “给我五分钟，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卡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兄弟会』在欧洲的所有联繫人名单、资金渠道、还有未来六个月的行动计划。但我需要五分钟，给我的女儿录一段话。”
    李卫东犹豫了。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最后的救赎。
    他看向山鹰，山鹰点头——警察还有两分钟才能突破袭击者设置的障碍。
    “三分钟。”李卫东说。
    卡尔用未受伤的手拿出手机，开始录音。他说的是德语，语速很快，但李卫东听懂了大概：他在向女儿道歉，在解释自己的选择，在说最后的话。
    录音到两分半时，卡尔突然切换成英语：“李卫东，u盘是真的。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加『原谅我』的德语。还有，小心你在伦敦的合伙人，他是……”
    话没说完，大厅入口被炸开，防暴警察冲了进来。卡尔迅速结束录音，把手机和u盘塞给李卫东，然后用德语大喊：“恐怖分子已被制服！我是联邦情报局特工卡尔·施密特！”
    警察包围了他们。卡尔被戴上手銬带走前，回头看了李卫东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谢谢。
    李卫东握紧手里的u盘和手机。山鹰走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李卫东看著卡尔被押走的背影，“但他最后那句话……小心我在伦敦的合伙人。”
    他在伦敦的合伙人只有一个：卫东欧洲公司ceo，英国人，理察·克劳福德。一个他认识了十五年的“老朋友”。
    大厅外，警笛声此起彼伏。晨雾已散，新天鹅堡在阳光下露出全貌，美得如同童话。
    但李卫东知道，
    童话结束了，
    现实才刚刚开始。
    而现实的第一课是：
    你最信任的人，
    可能正是捅你刀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