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与回报对等。”
    白可夫打断白刃。
    少年的脸色依旧苍白，眼角残留著两道极其细微的血痕，“我答应。”
    虚空传来一声轻笑，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明智之选。记住，一年內若未履约，鸽子亭自会收债，別想著你能逃，黑渊白熊白可夫！”
    话音未落，一道黑气从石板缝隙中涌出，如墨线般缠上白可夫的手腕，在皮肤下形成蛛网般的纹路。
    三人顿时神经绷得紧直，白锋开口说话，牙齿在打著颤：“竟然......竟然知道我们的身份！”
    白可夫很快恢復了镇定，微风轻抚发梢，隨风飘动又静静地落下，亦如他的心境：“既来之，则安之，你既知道我们的身份，那一定不会南国贼禿驴的朋友，也就不会是我们的敌人。”
    “南国......？”
    一串轻蔑的笑声隨之响起，声音由近及远，慢慢地淡去，“一群披著人皮的诡罢了。”
    月黑风高。
    焚城西门外的乱葬岗上，白可夫三人踏著白骨与沙砾，走向一处被风蚀的山坳。
    白刃手持特製的萤光棒，幽绿的光芒照亮前方岩壁上模糊的符文——那是用某种骨骼粉末绘製的阵图，符文边缘还残留著暗红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液。
    “这里的阴气比三日前重了十倍。”白锋將一枚银针插入地面，针尖瞬间变得漆黑，“大哥，小心脚下，我们快接近入口了。”
    白可夫没有回应，只是將“戮”横在胸前。
    魔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尖指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带著浓烈的腐臭味，其中隱约可见无数白骨手爪在雾中抓挠。
    “是尸气凝聚的地缚灵。”
    白刃高声提醒，双指併拢点向眉心，两团幽蓝火焰在他瞳孔中燃起，“开！”
    隨著他的喝声，岩壁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地面的缝隙中涌出一道暗金色的光流。
    那光流迅速缠绕住白可夫三人，瞬间將他们拖入地底。
    眼前景象骤变，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这寒意並不是因为温度地极度低导致，而是煞凝聚在一起，一种能让人的元神颤抖的寒意。
    白可夫落地单膝跪地，剑尖深深插入地面，溅起一片冰蓝色的火花。
    这里是一片广袤的地下空间，穹顶倒掛著钟乳石般的白骨，地面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尸骸，从腐朽的人骨到巨大的异兽骨架，一眼望不到边际。
    “百万尸骸……”
    白锋的声音带著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每具尸骸的骨缝中都渗出黑色的怨气，在空中凝聚成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即便是破败的废墟都有如此恐怖的气势，很难想像，曾经的这里该是多么的辉煌，或许比之三千年前的昭阳宫也丝毫不差。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青石城是另一番景象。
    晨曦微露，星辰隱入云霞后的第一缕金光穿透薄雾，洒在青石城斑驳的城墙上。
    自陆晨玄焚毁欢喜佛、建立白莲教以来，不过短短数日，白莲圣母的信仰已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至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家家户户的堂屋中央，都端端正正地摆放著一尊用黏土捏成的圣母像。
    这些塑像虽然略显粗糙，却被擦拭得光洁如新，在晨光的映照下，仿佛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清晨的街巷里，瀰漫著淡淡的炊烟和泥土的芬芳。
    当第一缕炊烟升起时，总能听到百姓们虔诚的祈祷声。“圣母慈悲，保佑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取代了往日里 “我佛慈悲” 的喃喃自语。
    能够让白莲教的理念这么快的深入人心，最大的功劳还属夜以继日去四处忙碌的两位少年。
    陆晨玄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与阎烈並肩走在青石城的街巷中。
    他的袖口还沾著昨夜修补屋顶时留下的泥渍，而这只是陆晨玄近日以来做的万千小事中的其中一件。
    他抬手敲开一户农家的木门，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屋內的人。
    “王大婶，上次说的水窖漏水问题，我带了新的黏土来。”
    门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一位面带皱纹的老妇人打开门。
    看到陆晨玄时，老妇人脸上立刻绽放出感激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是陆小先生啊，快进来快进来！真是麻烦你了，自从上次你帮我们家修补了院墙，那几只野狗就再也没来过了。”
    她热情地招呼著。
    阎烈背著一个装满工具的竹筐，跟在陆晨玄身后走进院子。
    他注意到堂屋的供桌上，白莲圣母像前的油灯烧得正旺，灯芯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散发著淡淡的油香。
    “大婶，最近可还有佛教徒的人来骚扰？”
    阎烈一边放下竹筐，一边隨口问道。
    王大婶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些。
    她將头伸出门外，仔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自打您上次烧了那邪佛，就没见著那些禿驴了。只是…… 只是昨儿个夜里，我好像听见城外有诵经声，不过隔得远，也听不太真切。”
    陆晨玄正在检查水窖的裂缝，闻言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取出隨身携带的陶罐，倒出里面的深灰色黏土，那黏土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带著大自然的气息。
    “大婶放心，有圣母庇佑，那些邪祟进不了城。”
    说著，他將黏土均匀地抹在裂缝处，指尖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明黄色光芒，转眼间，黏土瞬间变得坚硬如石。
    从王大婶家出来，已是正午。
    青石城人声鼎沸，相比於往日死气沉沉的生机，多了些自然气息。
    陆晨玄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他对阎烈道：“欢喜佛的人恐怕已经来了，应该是在暗中调查白莲教的事情，刚才在王大婶家，我感觉到一丝极淡的邪煞之气，藏在她家墙角的香灰里。”
    阎烈不动声色地僵硬了一瞬：“是素心的余党？还是道城派来的人？”
    “不好说。”
    陆晨玄望向城西的方向，那里曾是青罗寺的所在，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无论如何，我们得先稳住民心。你去通知琉璃师姐，让她做好准备，如果佛教的人来了，还需她这位圣母来稳定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