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著，忽然听到前方街口传来一阵喧譁。
    只见一群百姓围在一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陆晨玄与阎烈对视一眼，快步走上前，只见人群中央，一个身著金色僧袍的年轻僧人正双手合十，面色悲悯地看著眾人。
    他身后跟著四个武僧，个个身材魁梧，腰间悬著刻有莲花图案的戒刀，乃是小仙台强者。
    “这不是青罗寺的人！”
    有眼尖的百姓认出了僧袍上的纹饰，低声呢喃道，“看那戒刀，是欢喜罗汉座下的弟子！”
    年轻僧人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阿弥陀佛，贫僧法號明心，奉师尊欢喜罗汉之命，特来青石城宣讲佛法。”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百姓家中的白莲圣母像，笑容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只是不知，这青石城中何时兴起了新的教理？为何不见我佛的塑像？”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中带著畏惧，昔日青罗寺的所作所为成了他们的阴影。
    明心见状，笑容更盛，想要以和煦春风般的笑容消解百姓心中的隔阂。
    “诸位不必惊慌，贫僧此来並无恶意，只是见城中百姓似乎对佛法有所误解，特来解惑。”
    他抬手打出一道金光，金光在空中化作一朵虚幻的青色莲花，金光照耀四方，所有人只觉得暖洋洋的，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揣著的圣母像。
    那是一块粗糙的木雕，却寄託著他们的希望。
    而此刻，他们的目光却被明心手中那朵缓缓绽放的青色莲花牢牢吸引。
    “阿弥陀佛......”
    明心的声音响起，如同山涧清泉流过光滑的石涧，. 每一个字都带著某种魔力，轻轻敲击著人们的心弦。
    “贫僧听闻青石城近日有新教兴起，心中甚是关切。佛法广大，如日光遍照，何需另立门户？诸位可知，我佛大乘教义，讲究『眾生皆有佛性，皆可成佛』，这『眾生平等』之念，正是要破除一切外心啊。”
    陆晨玄站在人群外围，混在衣衫襤褸的百姓中，显得有些不起眼。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森罗令的纹路，目光掠过明心，先是看到他僧袍上精致的八宝图案，又瞥见其身后武僧腰间戒刀上寒光闪烁的莲花纹，心中的警铃骤然大作。
    因为这明心，竟然真的携带著一股佛家蕴养而成的禪意。
    这绝不是青罗寺那些粗鄙邪僧可比。
    眼前的明心和尚，受过正统佛法的深厚薰陶，举手投足间散发著一种超凡脱俗的气度。
    陆晨玄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怕来的人修为强悍，反而最是忌惮精通禪理的禿驴！
    “大师此言差矣。”
    陆晨玄深吸一口气，拨开拥挤的人群走上前。
    他身上的青布长衫在风中微微扬起，袖口处还残留著未及洗净的泥渍。
    “白莲圣母教义，亦讲『慈悲为怀，救苦救难』，与佛法看似殊途，实则同归。百姓立像供奉，不过是求一份心安，何谈『另立门户』？”
    明心的目光缓缓落在陆晨玄脸上，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深处，悄然收起一丝锐利的光芒：“小施主言之有理，但不知这『白莲圣母』之教义，可有典籍传承？可解眾生烦恼根本？”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我佛大乘经典，如《金刚经》《法华经》，皆歷经千年考验，字字珠璣，可破无明痴暗。譬如这『烦恼即菩提』，便是说眾生若能观照自心，烦恼亦可化为觉悟之资……”
    话音未落，明心指尖划过一道柔和的金光，射向人群中一位捂著胸口咳嗽的老汉。
    那老汉原本佝僂著身子，剧烈的咳嗽让他满脸通红，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金光笼罩他时，他缓缓直起了腰板，咳嗽也瞬间停止，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瞪大了眼睛看著明心。
    “看到了吗？”
    明心双手合十，向眾人行礼，神情庄重而虔诚，“此乃佛法中『慈心观』的妙用，以慈悲愿力加持，可暂祛肉身疾苦。我佛所言『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正是要眾生明白，一切痛苦皆源於执著，若能放下执念，便能离苦得乐。”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声，人们看著明心的眼神渐渐充满了崇敬。
    有人忍不住喃喃自语：“是啊，青罗寺虽然邪门，但正统佛法……”
    陆晨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清楚地知道明心这一手有多么高明。
    对於普通百姓来说，实实在在的好处，远比空洞的教义更有说服力。
    相比之下，他临时编造的白莲教义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空泛而缺乏根基。
    少年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著画琉璃假扮圣母时强调的 “水火既济，阴阳调和”，试图將这些抽象的概念与百姓的民生疾苦联繫起来，让它们变得更加具体、更加贴近生活。
    “圣母教义，重在『生养』二字。”
    陆晨玄提高了声音：“譬如这水可润物，火可熟食，阴阳相济方能五穀丰登。百姓供奉圣母，求的是风调雨顺、家宅安寧，这难道不是最实在的『离苦』吗？”
    “小施主所言，不过是世间法的皮毛。”
    明心轻轻摇了摇头，“佛法讲的是『了脱生死』，超越世间一切苦乐。就像这老汉的咳嗽，贫僧今日能暂愈其疾，却无法断除他的『老病死』之苦。唯有悟得『缘起性空』之理，才能从根本上脱离轮迴。诸位请看 ——”
    说著，明心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空中那朵青色莲花骤然绽放，花瓣上浮现出细密的梵文：“世间万物，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执著於肉身的安康、家宅的安寧，终究是『人我执』『法我执』，正是痛苦的根源啊。”
    陆晨玄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仿佛一张细密的网，將他之前仓促构建的教义逐一拆解。
    百姓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对 “正统佛法” 的嚮往，除了正统佛法之外，明心还动用了其他手段。
    难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仰，就要被明心这几句话，轻易瓦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