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想逃?
契苾府外。
酒泉的雪不大,却都是极硬的霰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好在金琉璃又备了个风帽,免得刘恭受风雪之苦。
走到小院前,两名回鶻护卫包著头巾,见刘恭到来,当即將长矛交叉,眼神阴鷙地盯著刘恭。
小院里尚能听到马蹄声,正匆忙地来回走动,似是在搬著什么。
刘恭看了眼金琉璃。
这样子,定是听见了风声。
是要跑路的样子。
“本官不得进此院?”刘恭问道。
回鶻护卫说:“红莲可敦有令,便是別驾来了,也得先行通报。”
刘恭看著两人。
若是去通报了,兴许也不得结果。
倒不如直接闯进去。
但如何闯进去,也是门学问。
刘恭先將腰间横刀卸下,隨手丟给一名护卫,隨后又摘去风帽,扔到另一名护卫怀里。
护卫说到底还是护卫,下意识地接住刘恭扔来物什,却忘了阻拦刘恭。
推开院门,刘恭走了进去。
见刘恭出现,院中回鶻僕役皆面露惊色。前院中包裹堆积如山,似乎都是契苾红莲的细软。而在堂前,更是將所有值钱的物什皆撤走,连个案几都未留下。
看著这般景象,刘恭站定双脚,朝著厢房里喊了一声。
“契苾红莲!”
隨著刘恭的一声吼,整个小院都陷入了沉寂。
片刻后,便是慌乱之声。
契苾红莲很快走出,头上不知何时梳成反綰髻,甚至还用两只白簪子,极其规整的定住,手里还捏著把湘妃竹的团扇,儼然一副慵懒姿態。
几声沉钝的马蹄声后,契苾红莲来到了刘恭面前,身上的胭脂气,混著半人马特有的体温,如同铺天盖地般罩了过来。
“慎谨君,別来无恙啊。”
她先开口了。
语气中还带著几分刻意装出的閒適,仿佛院中堆积的包裹,慌乱的僕役与她全无关係。
可她的这份戒备,確实全然传达给了刘恭。
刘恭抬眼扫过庭院。
玉山江羞愧的低下头,不敢与刘恭对视,其余人却多少都有些防备。
最后,刘恭目光落到契苾红莲身上。
“本官倒是好奇,你要去往何处,带著满院细软,是打算弃了部眾,独自去大漠上逃难?”
“慎谨君说笑了。”契苾红莲摇晃著团扇,“我不过是寻了个新院子,总用著慎谨君送的院子,多少有些不合礼仪。这些不过寻常衣物器具,与逃难又有何关係?”
“契苾红莲。”
刘恭猛地一步上前。
“你是要去新院里避风雪,还是要避甘州回鶻的刀兵?”
听到这话,原先还在摇著团扇的契苾红莲,忽地停下了动作,冷冷地盯著刘恭。
有些话,不说破还好。
说破了,就没了迴旋的余地。
她脸上的偽装,如镜面落地般陡然破碎,旋即露出了如烈火般的本性。
“甘州回鶻狼子野心,那药罗葛仁美,欲纳我为妾!如今他寻到了此处,我又如何能將自己,託付於外人手中?留在此地,难道等別驾將我交出,换肃州与甘州回鶻相安无事?”
她刻意挺直脊背,马身微微晃动,蹄尖不自觉地刨了刨地面,溅起些许混著霰粒的尘土。
刘恭看著她,心中也有些哀嘆。
契苾部也確实惨。
辗转流落,居无定所。
即便寻到了住处,也得提防著主家,免得被当作礼物送走。
於是,刘恭嘆了口气。
正当刘恭准备开口时,金琉璃忽地站了出来,风帽中的猫耳不知何时竖起,尾巴直戳著地面,毛髮也蓬了起来。
“红莲可敦这是何意,我家郎君若要交人,又何必亲自闯进来?以我郎君之英武,直接缚了你带走,还能落个清净,也不必被你如此揣测!”
“你一亡国狸奴懂什么!”
契苾红莲顿时被激起了脾气。
“你有你的好主子,每日每夜的护著你!我契苾部辗转流离,无枝可依,你倒是个站著说话不腰疼的,你主子对你这般好,难道便会对我一样好!我岂能用我部眾的性命,来试探一人的性子!”
金琉璃被驳得脸色发白。
即便隔著风帽,也能看到猫耳在颤抖,尾巴绷成一条直线,毛髮也炸了开来。
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与契苾红莲见生死。
刘恭只得上前半步,挡在两人中间。
“契苾红莲,我只与你说一件事。”
“別驾请讲。”
“甘州回鶻的使者,本官已经赶出城去了。”刘恭认真地说道。
此语一出,庭院中所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玉山江更是夺步上前。
“此话当真?甘州回鶻兵强马壮,足有六千战兵,况且与白韃靼为盟友......”
“若是敌人强大,便要背弃盟友,这是何等道理?本官与契苾部之间,早有契约在先,承诺过护佑著契苾部,那本官自会兑现承诺。反倒是你,莫非是想逃血税?”
刘恭眯起眼睛,打量著契苾红莲。
这番发言,令契苾红莲颇为惊诧,握著团扇的手微微一紧。
她几乎是咬著牙,想给自己找回最后一丝顏面。
“慎谨君,你就不怕甘州回鶻来討伐?”
“红莲啊红莲,你梳汉髻、用汉扇,学了汉人浮华的皮相,却没懂汉人一诺千金的骨血。今日我若將你交出去,便是失信於天下。”
“可甘州回鶻精兵六千有余......”
“那你便是逃,能逃到哪里去?”刘恭反问道,“继续向西逃?西有高昌汗国,难道你就能与高昌回鶻相处?”
契苾红莲顿时泄了气。
刘恭所言极是。
即便她想反驳,也寻不到理由。
再逃,又能逃到哪里去?
天下之大,百姓皆有活路,唯独契苾一族,確实是寻不到活路了。
“玉山江,你觉得如何?”刘恭转而看向玉山江,“你要接著当丧家之犬?还是留在肃州,与本官一道共击甘州回鶻?”
听到刘恭呼唤自己,玉山江没有半刻钟的犹豫,立刻微微屈下前蹄,略微压低了身子。
刘恭吃准了玉山江的性子,这傢伙骨子里傲慢的很,没那么多算计。
而他似乎有颇有威望。
因此,刘恭直接釜底抽薪。
“愿隨別驾共击蛮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