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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甘州回鶻打过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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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州。
    屋外的风颳得窗欞子直响,炭盆里的银霜炭早已烧成了惨白,只偶尔崩出一星半点红光,苟延残喘著最后一丝热气。
    然而,屋內的气氛並不冰冷。
    张淮深端坐在胡凳上,身披著緋色襴袍,半张脸隱藏在阴影里,手中捏著两颗核桃,有一下没一下的盘著。
    而在他左右两侧,归义军文武將官分列而坐,面色皆是无比凝重。
    “节帅,不能再犹豫了!”
    一名身披文武袖的將官,猛地站起身来,几步跨到厅堂正中,朝著张淮深开了口。
    “今年年初,节帅你亲率大军討伐,甘州回鶻称臣纳贡。谁知这蛮夷不知礼数,鳩占鹊巢,阻绝商路,屠戮百姓。今日得此机会,若是不平甘州,將来我等之商税,又该从何而来?”
    还没等他说完,居於末位的一个青袍小官便走上前。
    他的衣袖下还藏著羽翼,显然是粟特人。
    “李参军,昔日节帅与甘州回鶻立下盟约,发誓不再討伐甘州,若是破誓,神佛共罚......”
    “曹议金,你这腌臢泼才,甘州回鶻屠你同族,戮你同胞,拿粟特人的头当球踢,此等话你还说得出口,当真是个鼠辈,我呸!”
    李参军脖子上的青筋像要爆开似的,手指直直地戳向曹议金。
    “我等当以吐蕃为首敌,而非回鶻......”
    即便被骂,曹议金依旧语气沉稳,谁人都能听到他的隱忍,只是不知他是为大义隱忍,还是为私利。
    “都他娘打到家里了,还不是敌!”李参军气得鬍子都要翘起来,“你这廝头脑犯浑了,今日我便去你家做客,杀你妻子亲眷,再夺你家產,你接著与我做朋友,如何!”
    “够了”
    一声不高不低的话音落下。
    厅堂中再次恢復安静。
    张淮深手中的核桃停了下来,將两颗核桃扣在案上,抬起眼皮,那目光冷颼颼的,在两人身上各转了一圈。
    李参军梗著脖子想说话,最后却生生地咽了下去。
    曹议金也闭了嘴,自知人微言轻,垂著眼帘整理衣袖,退到了一边去。
    “兴兵,则劳师动眾。”
    “不兴,则坐视养患。”
    “其中道理本帅自然懂得,可如何权衡利弊,才是难中之难。甘州回鶻屡劫商路,可毕竟只劫胡商,我等若是掺进这勾当,吐蕃又该如何处置?”
    张淮深手指敲击著扶手,木头髮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的顾虑並不是空穴来风。
    甘州回鶻固然断绝商路,可若是动武,自己又是否能见到成果?归义军之財力,如今必须得投到能看见成果的地方。
    譬如开凿佛窟。
    若是见不到成果,恐是要不了多久,眾人便要怨声载道。
    偏偏这兴兵打仗不似开佛窟,不是说投了多少钱,使了多少劲,便能见到多少成果。
    如此考量下来,张淮深寧可將钱投去开凿佛窟,搞些能稳定回报的生意。
    这时,坐在他右手边的將官动了动。
    紧接著,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
    “节帅,蛮夷不知礼节,当遣使告之,勒令其不许劫掠商队,再观其动作,如此更为妥当。”
    张淮深循著声音看去。
    坐在一旁的,正是瓜州刺史,索勛。
    索勛面色从容淡定。
    归义军中,最为倚重的便是瓜沙二州。其中张淮深亲坐沙州,以敦煌为首府。而瓜州刺史的担子,落到了索勛的身上。
    加之索氏世代贵胄,索勛又迎娶了张议潮之女,因而在归义军中,坐著二把手的地位。
    折中的提议,也令张淮深觉得更为合適。
    確实可以再缓一缓。
    若是甘州回鶻畏惧归义军,或许还可使其听得使唤,商路亦可重新凿通,不必兴师动眾。
    “本帅需得思虑片刻。”
    张淮深如此开口,眾人纷纷垂首。
    眾人皆知张淮深好脾气,既不会过於批评某人,因此在赞成提议时,也不会拍案而定,而是先给个含糊的答覆,实际上是已经接受了。
    眼下情形便是如此。
    见张淮深默许,索勛便微微侧首,不露声色地回望一眼,见到了人群中的曹议金。
    曹议金,亦是瓜州官吏中的一员。
    他之所以站出来说话,便是索勛事前指使。
    这些七品、八品的小官,多的是愿意被当枪使的。索勛用起来,自然也並无压力,事后无非给点补偿,若是说过了,那也不必得罪人,革除这些小官的职便是。
    有了先锋打头阵,索勛的目標,自然便轻易达成了。
    那便是不与甘州开战。
    瓜州位於沙州之东。
    若与甘州回鶻开战,过了肃州,就是瓜州。一旦战火烧到瓜州,索勛在此多年经营,不知多少要陷於战火中。
    因此,索勛不想看到张淮深兴兵。
    李参军则急了眼,开口道:“节帅!温末、六穀、龙家、吐蕃皆是蛮夷,怎得到了回鶻便有不同?那回鶻人可是劫了长安,就不是蛮夷了?”
    “李明振,说话要妥当。”
    索勛看著李参军著急的模样,顿时眯起了眼睛,心中更觉得胜券在握,大局已定。
    对手已经被自己逼急了。
    如今对方说的越多,那张淮深就越会偏向自己,毕竟索勛的地位在这,讲明了道理之后,张淮深自然会考虑到他。
    就在这时,府中大门忽然打开。
    堂外响起脚步,急促宛若军鼓打点,踩在青石板上,仿佛裹著战场上的罡风。
    眾人皆是转头望去。
    就连索勛,也不禁回头望去,揣测著是何人来了。
    不多时,堂前大门被打开,寒风夹著雪粒子,呼啦啦的灌进府中,激得屋里几个文官打了个寒战。
    一名满身是尘土、头髮都被白霜染透的信使,踉踉蹌蹌扑进来,脚下一个拌蒜,直接跪倒在地毯上,连装信的皮筒都甩飞了出去。
    见著皮筒飞出,他也没去捡,而是借势往前爬了一下,抬头扫了圈周围,袖子中还掉下一支翎羽。
    隨后,他眼珠子一转。
    刘別驾说了,这次是要拱火的。
    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於是他扯著嗓子,带著一丝风雪之中的沙哑,直接大喊了出来:
    “肃州急报!甘州回鶻打过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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