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混个跑腿差事也行啊!
他绕著花坛转两圈,眼角一瞥——嘿!棒梗正带著七八个人,在广场中央拉马步呢,红脸膛、大汗珠,喊得震天响。阎解成脑袋“嗡”一下亮了:就是他!准是他!
他蹽开腿就衝过去,手指头差点戳到棒梗鼻尖:“棒梗!刚才是不是你指使人打我?!”
棒梗斜眼一瞅阎解成那张猪肝色的脸,肚子里差点笑岔气,脸上却绷得比铁板还紧:“解成哥,您可冤枉我啦!我自个儿在这儿站桩半小时了,大伙儿都能作证!”话音没落,“噗嗤”一声笑出来,“不过嘛……听说您挨揍了,我心里啊,真——舒——坦!哈哈哈!”
笑声还没落地,阎解成就抄起胳膊想扑。
棒梗眼皮都不抬,手腕轻轻一扬。
“唰啦”几声——四个壮小伙齐刷刷挤上前,膀大腰圆,t恤绷得鼓鼓囊囊,脖子上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阎解成腿肚子当场一软,嘴还硬:“你……你等著!这事没完!”
“行啊,”棒梗叼著根草梗,慢悠悠晃著脚,“等您想好了,再来『单挑』。”
阎解成咬著后槽牙掉头就走,车轮子蹬得像逃命。
路上,他骑著破二八自行车一路猛踩,风呼呼灌耳朵:“我四十岁的人了,被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
“棒梗,你给我记著!”
“咱走著瞧!”
可越想越蔫——人家年轻、有单位、工资高,身边还围著一群拎得动板砖的兄弟。
自己呢?
工作没影,存款为零,连相亲都没人搭理,活脱脱一条街溜子。
再看看四合院里:刘光天刘光福俩,以前穷得啃窝头,现在跟著王怀海当保安队长,巡逻时戴白手套、牵狼狗、跨电棍;
长江750摩托轰隆隆开回来,车斗里堆著五花肉、整条鲤鱼、两瓶二锅头……大娘们追著塞糖送袜子,对象还是胡同口裁缝铺家的闺女,水灵灵的!
他摸摸自己鼻樑上还在渗血的包,心凉透了——这脸,没法见人啊。
硬撑到晚上七点半,天彻底黑透,他才缩著脖子骑车进门。
路过王怀海家院子门口,一眼瞅见:灯全亮著,暖黄光从窗缝淌出来,尤凤霞正笑著给王怀海夹红烧肉,桌上热气腾腾,碗筷叮噹响……
阎解成嗓子发紧:“人家是大老板,出门有人开车门,吃饭有人布菜……我呢?连泡麵都得掰两半煮。”
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不……投奔王怀海?混个跑腿差事也行啊!
可念头刚冒头,又自己掐灭了——
“我四十多了,给人端茶倒水、递烟擦鞋?”
“丟不起那人。”
“算了算了,还是抓紧找个厂子去报名吧……”
王怀海熬了四天夜,图纸总算画完了。
通宵改了七稿,指甲缝里全是铅笔灰。
他搓搓脸,把厚厚一摞图纸塞进牛皮纸筒,递给尤凤霞:“拿去设计院,让他们盯紧点,別让墙承重出岔子。”
尤凤霞接过来隨手一翻,眼睛瞪圆了:“这就是咱们小区的楼?嚯——这么高?!”
王怀海拧开保温杯喝一口浓茶:“30层,电梯配双笼的,够不够高?”
尤凤霞手一抖,图纸差点掉地上……
眼下城里盖楼,三层就算“高楼大厦”了。“全都是小平房,顶多两层三层!”
“高的?也就十来层意思意思。”
“三十层?!这谁敢信啊?”
尤凤霞眼睛瞪得溜圆,手一拍大腿:“我的老天爷哟——老板,您这是要盖『捅破天』的大楼吧?!”
王怀海叼著根烟,慢悠悠吐了个圈:“差不多吧,凑合算个摩天楼。”
尤凤霞一听,脸“腾”一下就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
“三十层?!这也太高了吧!”
“我估摸著,二十三层都快戳到云彩堆里去了!”
“要是住进去……早上睁眼一掀窗帘——嘿!整条长安街、西山轮廓、连鸟都飞不过去的远山,全收眼底!光是想想,骨头缝里都发酥!”
她赶紧凑近王怀海,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声音压得又轻又急:“老板老板,可千万给我留一套!我就稀罕高处,越高越带劲!”
那会儿老百姓心里,高楼就是“城里人”的图腾,是日子越过越亮堂的铁证。
尤凤霞也一样——听说要起三十层,心尖儿直颤,恨不得明天就封顶,后天就拎包入住!
王怀海斜乜她一眼,笑了:“行啊,只要你干得漂亮,让我挑不出毛病,一套房,记你名下。”
尤凤霞立刻挺直腰板,“啪”地点头,小鸡啄米似的:“老板放心!我拼了命干!绝不含糊!”
本来熬了几天夜,眼皮都快粘一块了。可这话一落进耳朵,她立马像灌了十瓶红牛——精神抖擞,浑身冒光,走路带风!
忽地想起啥,她一拍脑门:“哎哟!老板!咱这楼——三十层!是不是现在京城最高的一栋?!”
王怀海低头点了点菸,琢磨了一下:
1985年的北京城……
胡同密,四合院多,国贸还没影儿,西直门那片还全是老砖墙。
真没几栋像样的高楼。
三十层?妥妥的“京城屋脊”。
他隨口应道:“嗯,八成是。”
尤凤霞当场蹦起来半尺高:“京城第一高楼?!咱工地打的地基,以后就是京城『最高峰』啦?!”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太神了!太神了!!”
王怀海却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三十层?小意思。过两年,我给你盖一百层的——那才叫真过癮。”
“哈?!”
“一百层?!”
“楼……还能盖那么高?!”
尤凤霞愣在原地,嘴微张著,半天合不上。
一百层?
那得有多高?
站顶楼往下瞅,自行车怕都看成芝麻粒!
要在那楼上当秘书……
出入坐专属电梯,茶水间望得见南苑机场起飞的飞机——光是这点念想,就让她脚底板发热、手心冒汗!
“对!我必须死磕!每天加班五小时起步!绝不偷懒!”
她“唰”地攥紧拳头,往胸口擂了两下,给自己打气。
这时王怀海抬腕看了眼表:“行了,不早了。图纸你抓紧送设计院审。”
“得嘞!”尤凤霞一个响亮应声,转身就衝出门外——